會員登入
訂購方式
國內購書
海外購書
訂購服務
付款完成通知
我的購物車
查詢購物記錄
服務台
加入會員
會員中心
儲值VIP會員說明
儲值資訊回傳
                  ●   完美情話
                  ●   代售書系
                  ●   動漫周邊區
                  ●   優惠套書組
                  ●   簡體書系
                  ●   花語系列
                  ●   迴夢系列
                  ●   藏英集
                  ●   萌戀系列
                  ●   絕色情話
                  ●   浪漫情話
                  ●   天堂鳥系列
作者列表
龍馬文化Facebook
龍馬文化微博


                        百里妖邪 的相關資訊: 
關閉 [X]    
    

最愛溫馨寵溺,甜滋滋的愛情。

筆下有情人終成眷屬,春光無限好~

 
         百里妖邪 的所有作品: 
   


 


                        天吟 的相關資訊: 
關閉 [X]    
    

最愛溫馨寵溺,甜滋滋的愛情。

筆下有情人終成眷屬,春光無限好~

 
         天吟 的所有作品: 
   


 
  ≡龍馬文化網路書店≡ >> 個人誌書系 >> 完美情話 >> 御花緣(甜蜜養成上下集)

點閱次數: 6142
   御花緣(甜蜜養成上下集)
編號 :081
作者 百里妖邪
繪者 天吟
出版日 :20141213
 
件數:2件 
畫者:天吟
定價:預購期間特惠價 490元,預購期後恢復原價 540元。
運費:65元〈同時加購龍馬文化出版書籍2本以上免運費〉
預購期:即日起至12月12日
出版時間:12月13日(CWT書展首賣)
字數:約16萬字(含特典)
預購贈品:特典〈全新三篇番外,收錄於書中〉
規格:繁體橫排



見花因和親遠嫁他國,可是......
他只不過,是只有六歲的孩童而已呀!
話說身邊僅帶個小官和狐狸,這樣真的能安全長大嗎?
至少見花的父親表示——很淡定呦!
咳咳,可以當童養媳嘛~

然而對於這邊的重九夜來說,這是何其的震驚,
一夜之間,自己竟然多了一個妃子?還是個男的!?
好吧,看來只能先養大囉!
既然淪陷了,重九夜便摸摸鼻子認下。
只是事情並不如想像的順利,
這個「妃子」,似乎有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原價:540元  
網路優惠價:540元  


  分享   推薦   分享   列印   
 
 ::商品詳細介紹

 

 

第一章

小國洛夫,國小式微,卻擁有足可與當今的繁盛王朝——天竹國相媲美的歷史。

天竹國幾百年來興衰沉浮,終於收納天下,迎來最平和鼎盛的時代。

於是蕞爾小國如洛夫,終於在天下平靜幾年後,被天竹國皇帝重信當成眼中釘肉中刺,發誓非要把它徹底攻下,今後千秋萬代歸屬天竹王朝不可。

然而說來也怪。洛夫國人民低調內斂,其皇族上下更是平凡無奇,連個正經軍隊也沒有。就是這樣弱小的國家,皇帝帶著三萬精兵,一去就是三個月,回國以後默默待在書房自閉。

而被『侵略』的洛夫國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即使當面問起洛夫國民,他們也多半是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淺淺回答:哦,是有這麼回事,帶了好多人來,吃了不少東西。

所幸天竹國皇帝這一去一回,倒是沒有半點損兵折將。

大臣們私下議論紛紛,又是疑惑又是著急,他們不知道皇帝究竟和人家怎麼談判的,回來竟變了個人,吭也不吭,茶不思飯不想,好端端的盛世天下他也沒怎麼享受,待了小半個月終於走出幕簾,對著一干在地上跪拜叩首的大臣下了道舉世震驚的聖旨:

「朕三月前曾與洛夫國君相議共存之事,幸有所成。洛夫於即日起臣服天竹,按歲進貢,天竹勢必保障洛夫百姓安居。朕自今日起,傳位於鎮南王重虔,責其掌政期間不得再與洛夫起兵,此事交由太傅王默,雲麾將軍趙曉及都統陳敘共同監理,如有違反,新皇即刻退位。」

群臣大驚,尤其是雲麾將軍趙曉。他年方二十,平日剛正不阿,直言快語,和重信是拜過把子的兄弟。

「皇上!萬萬不可!」

鎮南王重虔,乃是重信的胞弟。之前的整整五年,趙曉正是跟著重信,率領萬千兵士,一邊平定天下一邊與這位鎮南王纏鬥。

如今大勢已定,重信卻要將大好河山拱手讓人?

然而重信卻狠心沒有理睬趙曉。他不聽不看,堅定地走回簾後,任他人再怎麼勸說都沒有發出隻言片語。

半月後,重虔遠在鎮南王府,忽然聽聞自己被傳位的消息,也是驚訝的說不出話。他心中積壓無數疑問,接了聖旨就策馬上京,這一遭不知是福是禍,忐忑不已。誰知進了皇宮,重信見到自己長舒口氣的樣子不像是偽裝,甚至忙不迭的為他交代一系列登基事宜,真到了大典那天重虔才終於信了。

有人說重信是在洛夫遇上妖怪被迷了心智,有人說他有天大的把柄落在人家手裡。不管怎麼樣,重虔是不打算追究了。他幾番試探,察覺哥哥雖未言明,卻對洛夫這個國家充溢了說不出的喜愛,估計是在那裡遇上了美人,被勾去了魂魄,便更加放心,全力熟悉朝政,專心當起自己的皇帝。

秋去冬來,各處梅花綻放香氣凜然。某天重信忽然留書出走,靜悄悄的消失在防衛森嚴的王宮中。天下就像一汪湖水被輕輕攪起些漣漪,沒多久又恢復了平靜。

新皇帝重虔改國號為天盛,因屬地廣繁事多,他過起了整日忙碌而充實的生活。

此為前話。

十二年後,這位登基多年的國君終於又想起了洛夫。

儘管洛夫國一直遠離爭端,但因為前任皇帝的事情,他總覺得心裡有根刺,非拔出來才能釋懷。

沒想到朝堂之上,很多老臣子堅守著當年那道禁令,尤其是陪先帝去過洛夫的雲麾將軍趙曉。他直言什麼都可以由著皇帝,就是洛夫國不能碰。

此時的皇帝重虔,早已不是十二年前戰戰兢兢登基時的心境。天下都是他的,想要洛夫更是唾手可得,為什麼非得如此小心翼翼?

越是如此,越是不能容忍它的存在。

然而洛夫始終是個稱職的屬國,其君主名叫見由,以『持家溫和』著稱,把洛夫治理的宛如桃園,對天竹沒有半分違逆的意思。想到人家連個像樣的軍隊都沒有,自己實在不能無理取鬧的起兵,否則這幫老臣絕不會善罷甘休。

於是重虔想了很多法子,就算暫時動不了它,制衡的做法還是有很多的。

重虔心裡裝著念頭,翌年開春洛夫國君再次來朝進貢時,他開口提出了惦記已久的事情:和親。

見由聽了,沒露出半分不樂意的意思,仍是平平淡淡的回應:「臣自當遵命,只是臣至今有十四個兒子,就是沒有公主,不知陛下打算如何?」

皇帝一愣,這情形他確實沒想過。

見由長相質樸無奇,但看上去十分年輕。他今年快四十了,卻至多二十出頭的模樣。萬萬沒料到這白粥一樣的傢伙竟然有了十四個兒子,更要命的是皇帝自己也有兩個兒子,沒半個金枝,這下該怎麼配?

見由不急不忙的喝起清酒。皇帝略一思量,今年要是沒有結果,就得等明年,等見由過幾年生女兒未免太不靠譜。

自己兩個兒子,大的剛過十六歲生辰,天生君王之才,以後江山不出意外是他的。小兒子只有十歲,目前是留著給皇太后寵著玩的。見由沒女兒,那就湊合送個兒子吧。

想到這裡,皇帝自己忽然嚇了一跳。

男子結親,並不是什麼稀罕事,但皇帝從未有此癖好。如今怎會想到這上面來?

但.....也不能就此作罷。

反正沒幾年洛夫就在他手中,和親他不吃虧,今後找個藉口廢了太子妃便是。

「無礙,朕有個兒子成年不久,現在娶妻正是時候。你下個月便挑個伶俐的送過來吧。」

見由沒生氣。他年年來朝拜,皇帝年年一樣的德行,今年終於出手了。

他爽快應道:「正好,臣有一子上月剛成年,名喚見花,許是天賜良緣,就送他入宮,陛下以為如何?」

皇帝心道管你送哪個兒子,反正是心頭肉就行了。

「見花?哈哈......天竹國少有男子名中帶『花』的,無妨,就送他來吧。」

「臣遵旨。」見由嘴角帶笑,低頭品酒,沒再提這事。

皇帝看得愣了。和親這種大事,見由卻當聊天一樣平常,好像毫不擔心這個兒子將來的命運。他本想用和親牽制洛夫國,現在事情本身似乎是成了,卻沒有意料之中的得意和快感。

再不然,他找個藉口去趟洛夫......看看這傢伙的住處......

念頭剛起,見由似乎感應到似的抬頭看自己,似笑非笑的很是惑人。

皇帝剎時間回神,額頭直冒冷汗:自己怎麼能有這種想法。重信就是去了趟洛夫,回來魂不守舍,最後連帝位也不要了,他萬萬不能步其後塵!

見由一杯酒飲罷,皇帝的神情變化全在他眼裡。不動聲色的吃完面前小菜,心滿意足的放下竹筷,心道洛夫國小,蔬菜品種有限,每年千里迢迢趕來天竹國,為了這小菜也值了。

皇帝直愣愣的看著他,腦子裡來回浮想怎麼制住這人,不知不覺又魔怔了,等到見由反覆叫他幾次,又說了什麼話,才終於反應過來。

「陛下,那麼臣今日便啟程回國,早日差人送見花過來,還趕得及下月初到達。」

「嗯。」皇帝答應著,忽然又問:「你捨得?」

見由笑道:「小犬有幸與王家結緣,如此高攀,自然捨得。」

皇帝想,這種冷清無趣的傢伙,難道是誆我,送了個最不喜歡的兒子來?

他滿腹懷疑的點頭道:「放心,朕不會虧待他。」

見由恭敬地行禮道:「謝陛下,微臣告退。」

見由頭也不回的離開。皇帝一聲不吭,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忽然覺得像做了場夢似的。這種感覺奇奇怪怪,細細回想竟不記得很多和此人相處的細節,不禁氣惱自己今年又著了他的道。

一個月後,洛夫國果然依約送來了和親的見花。

大殿之上,皇帝看著見由的兒子迷迷糊糊給自己下跪磕頭,氣得差點身子一歪背過氣去。

不是說成年了嗎?!

眼前這長相漂亮,可愛到雌雄難辨的小傢伙,分明至多只有五歲!

同見花一道來的只有個小官,叫承金,擔任見花的『奶娘』職責。見花年紀小不懂事,一切都是承金操持。

皇帝顫抖的指著見花:「是不是送錯了?這孩子多大?」

滿朝文武皆錯愕,面面相覷,在皇帝面前不敢笑,只能小聲念經似的討論。

承金正經說道:「啟稟陛下,沒送錯,見花是洛夫第十四位皇子,今年剛滿六歲。」

「六歲?」皇帝震驚。他這才真切感到兩國巨大的觀念差異:「難道在洛夫,六歲即是成年?」

承金理所當然的答道:「正是。」

堂下又是一陣竊竊討論。

皇帝陷入沉思。他明顯被誆了,但事已至此,見花是送不回去了。

年僅六歲的孩子,就算硬說他成年,也不可能真的結親。太子等不起,小皇子今年只有十歲,湊合許給他做個『童養媳』也不錯。

不,只能這樣安排!想起當日見由意味不明的笑容,皇帝就生氣。可氣歸氣,又沒別的咒可念,如今實在不想多看這孩子一眼,只好揚手道:「行了,從今日起,送見花去常風殿。」

底下群臣開始喧嘩,常風殿是二皇子的寢宮。雖然孩子都小,可還是於理不合。

皇帝感覺頭疼。他重重拍了下龍椅,眾大臣立刻安靜,全場鴉雀無聲。

「賜封見花為王妃,念其年幼,按天竹規矩,待成年後再行大婚之禮。」

「臣恭謝陛下。」承金拉著不知所以的見花再次磕頭跪拜。見花站起來時,衣服掩蓋下的腹部似乎有一堆鼓起亂竄,隱隱有尖銳稚聲發出。

皇帝驚訝,卻沒覺得害怕,他冷著臉問道:「見花肚子是怎麼回事?」

見花一笑,露出兩側酒窩。他伸手從衣服裡掏出一隻毛茸茸的大耳動物,甜甜說道:「陛下伯伯,這是咪咪。」

承金連忙抱走那動物,對見花低聲道:「要叫陛下。」

隨即又對皇帝恭謹的說道:「回陛下,這是極夜狐,我國傳統,出嫁他國的人都需帶著一隻,以表對故國的思念。」

皇帝眼前發黑:洛夫習俗竟如此古怪,出嫁帶隻狐狸?!

他好一會兒才鎮定心神。鬱悶自己平時夠穩重,怎麼見到洛夫來的人卻沉不住氣,這樣下去早晚要叫眾臣看笑話。

「你既然奉命照顧見花,就要盡好自己的本分。」

「是,小人明白。」

「下去吧。」

好不容易等到退朝,承金終於安下心。他們千里迢迢來天竹國,總算沒在第一天就出簍子。一得准許便急匆帶著小主子退出了大殿。

到了外面,見花孩童心性,看什麼都好奇。對他來說,來到天竹國和出門遊玩沒什麼兩樣。

他眼巴巴看著一個宮女端著糕點盤路過,小鼻子吸吸空氣中餘下的香味,砸吧小嘴,對承金撒嬌道:「承金,我餓。」

承金一臉職業的微笑:「小主先忍忍,到了殿下那裡就有吃的了。」

見花點頭,乖巧的抱緊了懷裡的極夜狐。他畢竟年幼,沒出過遠門,有些怕生。剛才在大殿上,他差點想問皇帝給點吃的,因為害羞生生忍住了。

他貼近狐狸的耳朵,悄悄問:「咪咪,你餓不餓?」

狐狸搧搧耳朵,瞇著眼捲了下舌頭。

見花摸摸它毛茸茸的腦袋,然後伸出小舌頭給它順毛。

承金連忙阻止他,讓他把嘴巴裡的狐狸毛吐出去。

「主子,咪咪只喜歡自己舔毛,您用手給它順順就行了。」

「哦。」見花隨口答應。他把那塊毛倒著梳了兩下,興致盎然的瞧著濕漉漉的幾根軟毛迎風吹乾。

走了好一會兒,常風殿終於到了。在見花眼裡,這二皇子的寢宮真是巍峨氣派,比自己家最大的房子都高大很多。他仰著脖子瞧房頂上鎏金的裝飾,沒留神差點仰面摔倒。

承金隨手一撈把自家主子扶正,叮嚀兩句,然後通報門口的侍衛。侍衛已經接過旨意,眼珠溜過白嫩的小孩兒,手一抬把人放進去了。

於是小小的王妃頭一次走進了未來夫君的寢宮。

見花到處瞅,怯生生的抱緊了小狐狸。承金一路引導著他直到二皇子書房,規規矩矩的拜見了二皇子重九夜。

重九夜年僅十歲,長的比同齡人高大結實許多。他本來在習武場,被突如其來的聖旨喚了回來。他心裡有點氣惱,便對這兩個不速之客沒有好臉色。

見花抬頭瞧著這個年紀稍長的哥哥,親切感油然而生。

承金對他語重心長的囑咐:「主子,您可記著了,這位二皇子就是您未來的夫君。您一切都得聽他的,不要惹殿下生氣。下個月便是定親禮,承金得早做準備,您乖乖在殿下身邊待著,有事情儘管叫我。」

見花點頭。他不太明白承金的意思,只大概聽出他要出門。

承金走的時候把狐狸也順手抱走。見花扁扁嘴要哭的時候,承金認真道:「主子,咪咪餓了,我帶它去吃東西,順便給它弄個窩。」見花這才同意了。

等承金一走,重九夜也不想多待,可等來等去不見這小孩動彈。他只好走過去湊近看。

見花六歲,長的嬌小白嫩,身上散發著孩童的香氣,一雙大眼忽閃忽閃的看他。

重九夜自小酷愛習武,長的身強體壯,劍眉星目,雖年少而英氣勃發。

他們站在一起,重九夜比見花高出不止一個頭。他低頭盯著小孩,想起剛才承金的話,問道:「你叫見花?沒有別的姓氏?」

「嗯。」見花點頭,他打量重九夜,心想這哥哥的糖兜在哪呢?

「你是女孩?」

「我是男孩!」見花絞了下手指。

「男孩?」重九夜有點吃驚。他因習武的緣故,身邊盡是些精兵強將,見花這樣柔弱又漂亮的小男孩還是頭一次見。

「父皇說讓你嫁給我?」

見花點頭。『嫁給天竹國皇子』這句話一路上被灌輸過無數次,已經深深記住在腦海裡了。

他幾乎沒有絲毫考慮的吐出兩個甜膩的字:「夫君。」

重九夜有種說不出的古怪感覺。他知道嫁人的管被嫁的叫夫君,別的就不瞭解了。

頓了一下,覺得見花像顆糖丸,還挺耐看的,隨便他叫吧。於是大度的說:

「既然是父皇的意思,以後你就在我這待著。我現在去習武,你也跟來,以後我們一起練。」

重九夜覺得自己說這番話的時候,很有番豪氣。可見花立刻抿著小嘴搖頭,一把抓著他的衣擺,討好的蹭蹭說:「夫君,我餓。」

重九夜沒被人撒過嬌,連忙扯開袖子,聲音高了一度:「別抓我衣服,口水都沾上了!」

見花睜大眼睛看他,乖乖撒了手,等他說要給他吃飯的話。

這情形看在重九夜眼裡,誤以為見花被嚇著了。不由有些懊惱,自己什麼時候怕髒到衣服了,大丈夫豪氣干雲,跟小弟弟計較什麼!於是軟了口氣說道:

「行了,我叫人拿吃的來,你乖乖坐好。」

「謝謝夫君!」見花奶聲奶氣的蹦到重九夜的椅子上,歡歡喜喜等飯來。

重九夜不知怎的,心裡有點彆扭,沒好氣道:「以後別叫我夫君!」

想想又說道:「叫我哥哥吧。」

「哥哥。」見花順從的答應。他上面有十三個哥哥,叫的如魚得水,根本不在乎怎麼稱呼重九夜。

見花坐了重九夜專用的太師椅,重九夜就只好坐到牆邊的座椅上,心裡琢磨著前日趙將軍傳授的劍招。

「哥哥,我想吃糖。」

重九夜思緒被打斷,瞬間有些上火。他沒和見花這樣的小孩玩過,自己從懂事起就刻苦學武,並不知道一般的孩子都會撒嬌淘氣。於是沒控制住語氣,對著見花吼道:

「安靜!」

見花嚇得打個激靈。他沒被罵過,被驚住了。手忙腳亂的想抱住咪咪擋著自己,後來想起咪咪已被承金抱走,便嚇得動也不敢動,蜷起小腿在寬大的椅子裡縮成一團。

重九夜看到他那受驚的小模樣就後悔了。他沒想到自己平時和趙將軍比武,動輒弄得青紫甚至受傷都不覺得如何,男兒麼就應該多錘煉,越打罵越結實。可見花卻和姑娘似的,聲音大點就嚇成一團了。

重九夜看他驚恐的瞧著自己,想勸勸又不知說什麼,只得和他大眼瞪小眼。

這種時候,大皇子重欽在就好了,他最拿手跟人說話。重九夜鬱悶的想。

好在送食物的小宮女過來,打破了兩人的僵局。

見花打從宮女進門的時候就盯著她手裡的盤子瞧。宮女看見坐在書案後面的見花,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住了。

「我來。」重九夜接過盤子,「你下去吧。」

小宮女年方十四,比自家主子年長四歲。可重九夜長的健壯,乍一看宮女倒像個小妹妹。她每回見了重九夜都覺得人實在好看,腦海裡勾勒著他長大後俊美的模樣,臉頰緋紅。

她惱恨著自己,一邊繼續泛著花癡移步出門。重九夜根本不曉得她心中的波濤,將盤子『砰』一聲重重放在見花跟前。

「吃飯。」

見花緊繃的精神一下散了,他迫不及待的抓起塊饃片往嘴裡塞,吃的兩邊臉龐鼓出。

重九夜看得有些入迷。

平時亦有些少年陪練,大家吃飯時都是大大咧咧,豪氣干雲的樣子。可這小孩,吃起東西來像個兔仔,又白又軟,可愛剔透,叫人忍不住想捏兩下。

「吃點菜。」重九夜放軟了口氣提醒道。

見花看看眼前的蝦仁豆腐和筍絲炒肉,茫然不知所措。他平時吃菜都是有人餵的,自己只會用勺喝湯。

礙於重九夜殷切的目光,他只好『委曲求全』,伸出白嫩的小手抓起兩根木條。

重九夜一看就明白了:原來他不會用筷子!

「笨!」重九夜輕鬆搶過筷子,嘴裡不耐的罵著他,手上卻夾了塊亮晶晶的蝦仁,小心的湊到見花嘴邊:「張嘴。」

見花眉眼笑彎,果然張開嘴誇張的嗷一聲吞下了蝦仁。

重九夜得到前所未有的樂趣,食髓知味的又夾著菜看那小孩一口口吃下。

直到見花抹抹嘴說:「吃飽了。」他才回過神來。

重九夜隱約想起自己小時候,母妃餵自己吃飯時慈祥微笑的模樣,覺得自己終於體會到了她的心情。

「以後學會用筷子,自己吃。」重九夜嚴肅的說道。

見花乖乖點頭,他剛得了好處,心裡相信重九夜雖然看著凶,對自己還是很好的。

「我去習武場,你跟著我。」

見花剛吃完飯,渾身犯懶。他小聲念咕:「我想睡覺。」

重九夜眉毛一抬:「睡什麼覺,你是男孩子,軟趴趴的怎麼行!快下來。」

他說話擲地有聲,底氣十足。見花不敢違抗,只得不情不願的爬下太師椅,一隻小手自然的拽著重九夜衣角。

重九夜:「......」

見花閉上眼:「哥哥我站著瞇會兒,你帶我去。」

重九夜輕鬆拿下他的小手,發現那東西在自己手裡攥成了一團,細滑柔軟,細小手腕上還別致的繞著個玉鐲,襯得皮膚更白皙粉嫩,便打消了甩開它的想法。

「睜開眼,好好走路。」

見花不情願的張開眼,露著可憐的表情抬頭看他。

重九夜這回沒罵他。不過還是覺得見花太軟,不夠硬氣,需要好好錘煉。於是他鬆開了見花的手,用從懂事起就很爺們的口氣說:「聽話,從今日起跟我學武。」

見花怯怯反駁:「我是王妃......不用學。」

「你跟著我,就得聽我的命令。」重九夜知道他是王妃,但只是知道而已。他自己的親娘也會功夫,而且不低,再說他年紀究竟是小,並不清楚王妃與其他人關鍵的不同。在他眼裡,交到自己手裡的男孩子就得是精兵強將。

「哦。」見花小聲答應。心想這哥哥真難說話,先混過今天,之後見到承金一定要跟他大大的訴苦,然後叫爹爹趕快把自己接回去。

皇家習武場上,除了週邊一圈御林軍,能進裡面的幾乎全是些皇族子孫。

趙將軍趙曉奉命教導二皇子重九夜,另外還有五個屬國王孫也歸他管。他年紀已三十有五,十六歲就跟著前皇帝重信東征西討開疆辟土,現在天下安定四海升平,他空有一身武藝沒法施展,因此早先就跟皇上提過辭官。皇帝卻託辭讓他再多待兩年把重九夜教出來再說。

本來他是硬著頭皮上陣,這幾個王孫中,屬重九夜最懂事,體格又是習武的上上之選,於是愛才之心氾濫,認認真真教起來。而重九夜也當真學的入迷,性格中染上了趙將軍的江湖俠氣。

今天趙將軍仍是精神抖擻的教著幾個少年。五個屬國王子只在來朝時才有機會進入習武場,其他時候都在自己的地盤當主子,一個比一個不成器,所以至今還在打基礎,和年紀最小的重九夜不可同日而語。

趙將軍等著重九夜的時候,對場上唯一過來的弟子——屬國『連歲』的皇子王游剛下好命令:「繞場五圈!」

這只是熱身。十三歲的王游溫吞吞的按要求開跑。

再過一年他就十四了,可以要求父王賜婚,然後再也不來這勞什子的地方習武。

他羡慕自己成年的兄長們可以舒舒服服的指使別人,和漂亮姐姐妹妹在一起玩耍,或者像弟弟那樣在家躺著吃喝玩樂。

想到這些就來氣,他覺得自己更適合和銀子打交道,反正沒指望繼承王位,若能坐著天天數錢就好了。

偏生父王不叫兄長來天竹國,弟弟又太小,他這個不上不下的就倒楣了。

王游抬頭看看天空,太陽怎麼還不沉下去...沉下去他就能回去睡覺了。

趙將軍挺拔的身姿屹立在陽光下,手裡握著長槍,顯得很是英武偉岸。

他清楚王游這塊朽木是雕不出花的。連歲國國君送他來只是應付差事,這些孩子一年來不了幾次,只是要來給重九夜當陪練而已。趙將軍知道他們沒那個天分,也不強求,只要別在他眼皮子底下鬧事就行。

今天等了很久,趙將軍才遠遠看見重九夜越來越清晰的身影。

不同的是這次,重九夜身邊跟著個很小的孩子。趙將軍腦袋裡有根筋直抽抽,不知又是哪家的寶貝皇子,看起來十足嬌氣。

「師父!」重九夜走近了,對著趙將軍恭敬行禮。

他一下子心情大好。這個徒弟小小年紀十分聽話,頗有他當年初出茅廬的風範,而且尊師重道。自己已經三十多歲,是不是該回鄉娶妻,也生個這樣的兒子呢......

「二皇子免禮。」

趙將軍眼睛瞥向他身後白嫩嫩的小孩,「這位是......」

重九夜大方介紹道:「這是我的王妃!」

「原來是......王妃?!」趙將軍猛地反應過來,看向見花的目光中充滿震驚,強健的身軀差點趔趄倒地。

「師父好。」見花甜甜一笑,露出貝齒。

趙將軍好不容易從震驚中恢復,略帶茫然的欠身說道:「不敢當,在下趙曉,見過...王妃。」

重九夜滿意的拍拍見花的肩膀:「不錯,記著好好學,以後定能成為師父這樣的男子漢!」

見花心裡極不樂意。眼下日頭正盛,平常這時候他早就午睡啦!

然而儘管只有不到半日的相處,他已經摸索出重九夜的脾氣,知道這人惹不起,只好有氣無力道:「哦,學武咯~」

趙將軍被他倆膩的彆扭。他疑心重九夜根本不知道王妃這身份是啥意思,只把人家當成小跟班使喚,而且王妃身為男性也就罷了,竟然叫『見花』?甚至比女娃長的更玲瓏水嫩?

若自己真的把王妃培養成『男子漢』,重九夜以後懂事了豈不追悔莫及......

他趙曉乾脆俐落的人,今天竟為兩個娃娃傷起了腦筋。

重九夜興致勃勃道:「師父,昨天你那招『飛龍攪海』,徒兒想到解法了,我們快切磋看看!」

「嗯,好,不錯。」趙將軍出神的看著不遠處林蔭下乘涼的王游,心裡忽然有了主意。

見花歡快說道:「哥哥要和師父切磋?好啊好啊,見花去那邊看......」

「你也來!」重九夜老鷹捉小雞似的抓起見花的後衣領,看見花笑臉瞬間黯淡,瑟縮的在自己手底下,又不自覺放鬆了力道。

趙將軍終於發話:「別急。」他把見花從重九夜的『魔爪』下救出來,稍稍摸摸他身上的筋骨,歎氣道:「不僅沒有絲毫功底,還極不適合習武,就算學了也難有所成。」

見花忙附和道:「是啊是啊!」

重九夜稍有猶豫,說道:「不行,我常風殿裡的人,哪能這般......」

以後他長大,是要去江湖闖蕩的,見花弱不禁風,怎麼跟他混?

趙將軍勸道:「殿下,王妃不需要習武。」

見花:「是啊是啊!」

「誰說的?我母妃就會。」重九夜強硬的反駁。

那麼只能這樣了......趙將軍深吸口氣,指著坐在樹下打盹的王游說道:「既然如此,就讓王游教見花,待見花入門,再與你我切磋不遲。」

重九夜這回乾脆點頭:「好!」

趙將軍向遠處站崗的兵士打了個手勢,那兵士連忙叫醒了王游,帶他向幾人走來。

王游雖說每次都偷懶,被抓包還是頭一次,心裡不免惶惶然,想著趙將軍會不會跟父王告狀,那樣的話自己可吃不了兜著走了。

因為內心焦灼,又兼剛剛睡醒,是以眼睛直勾勾盯著趙曉,完全沒發現平均身高線以下的見花。

趙將軍有力的抓住他的胳膊,十三歲的王游練了兩年武功,還是沒長出半分結實的肌肉。

「將軍!」王游不安的低呼。

趙將軍卻和顏悅色道:「王游,體現你習武意義的時候到了。」

「師父!我錯了!」

「閉上嘴,好好聽著。」趙將軍忍著脾氣勸慰道:「這位是王妃見花,今後由你教導。」

「王妃?」王游來了興致,他愛好美色,眼神立刻亂飄,在見花身上頓住,神情凝重的陷入沉思。

趙將軍見他已經完全清醒,便鬆開了禁錮:「王妃沒有功底,你按我平時教你的方法,好好教導王妃。」一次解決兩個麻煩,真是爽快!

王游只是半大小子,看見王妃可愛的模樣,不禁心中歡喜。以後練武的時候不用對著大惡人趙曉,而是和這小孩一起玩耍了麼......好得很!

他雖開心,卻不願表現出來,裝模作樣道:「啊?王妃?怎麼這麼小?女孩子練什麼武啊?」

見花睜大眼睛說道:「我是男孩!」

「哦,男......男......」王游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他暗暗忖度:原來男孩子也可以做王妃啊,受教了!嘖嘖,可惜不是女娃......

這麼一想,興致便少了許多。

趙將軍說道:「你們去那邊練習,省的我與殿下切磋,傷到了你們。」

王游順著他囑咐的方向看去,頓時喜上眉梢:那裡樹枝繁茂,正是整個武場最蔭涼的地方。

待王游拉著見花連跑帶衝的離開視野,趙將軍胸中那口鬱悶終於紓解。他斂起心神,對重九夜道:「殿下,我們開始。」

見花跟著王游跑到了樹蔭下,不安的看著他。

王游手裡還捏著他蔥白似的嫩手,不由仔細看看見花,覺得可愛極了,和自己的潑皮弟弟完全不同。

天氣本來就熱,見花手心被握的出汗,怯怯道:「小師父......」

王游被喚的頗有滿足感。他鬆開了見花的手,擺出笑臉道:「你別怕,我隨便教你,你也隨便學學,做出點樣子就行。」

「真的?」見花兩眼放光。

「當然是真的。習武有個屁用。」

見花崇拜的仰視王游。

「從你的眼神裡,可以看出咱倆是一路人。好吃懶做,胸無大志。」

見花猛地點頭。

「既然你都懂,咱就約好了,我每次教你一招,等你會了再來下一招。」

王游手指捏住見花手腕,輕輕一扭便將他撂倒。

這是他為數不多會使的招數之一。

見花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手腕扭得發疼,卻沒哭的意思。他摸摸手腕站起來,茫然而期待的看著王游。

王游低頭看他:「依你的情況,大概再吃一年飯可以勉強有點勁兒吧。」

忽然眼睛彎成月牙形狀,「今天招式就教到這裡,我們來練內功。」

說著便一屁股坐到地上。

見花忙跟著坐下,忙活了一天,此刻覺得舒適無比。

王游叫他擺出盤腿的姿勢,兩人裝模作樣的練功,其實漫無邊際的聊天。兩人惺惺惜惺惺,在『殘酷』的習武場互相扶持,很快便成了交心的好友。

「我從『連歲』來,上頭有兩個哥哥,連歲以『三』為不吉,所以王位絕對跟我無緣啦。別看我這樣子,那兩個哥哥長的虎背熊腰,父王對他們滿意極了,左右看不上我,還整日拿話虧我。其實反正我對家國天下什麼的沒興趣,只要能一輩子好吃好睡就行了。」

見花癡癡道:「我想吃肉丸啦......」

「喜歡吃?」王游望著天空,神往道:「告訴你個秘密,我......喜歡下廚,經常給自己做東西吃,還不敢叫別人知道,唉。」

「真的嗎?那見花以後常找小師父吃飯好嗎?」

「當然可以!」王游找到同類,歡喜不已。他訓誡道:「記著,我下廚的事......千萬別跟別人說,尤其重九夜...就是你夫君!」

「好!」

「嗯,乖。」王游打個呵欠,「今兒出門太早,好睏,睡吧。」

說罷拽著見花向後一仰,倒在地上,兩人瞇起眼睛,漸漸睡著了。

見花睡夢中聽見有人在叫他,口氣很不好。他不願醒來,砸吧砸吧小嘴換了睡姿不理。

又過了一會兒,他覺得自己身下軟綿綿的很舒服,好像回到很小很小的時候,被父王抱在懷裡似的,愈加陷入沉睡。

再後來,鼻尖聞到飯菜香氣,肚子被鬧得咕嚕作響,這才醒了過來。

見花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看見重九夜坐在旁邊,臉上帶著怒意。

「......哥哥。」見花慢悠悠爬起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大床上。他吸吸鼻子,問道:「是什麼香噴噴的?」

重九夜看他清醒,表情放鬆了些:「我有話跟你說。」

見花摸摸肚皮:「我餓了。」

重九夜哭笑不得:「等會兒給你吃!」

他氣勢強硬的抓過見花的小手,攥在自己手心裡說道:「你聽好了,以後不許叫別人這樣碰你的手!」

該說的終於說出來,重九夜舒心不少。

「為什麼?」

「因為你是王妃,只有我能碰。」重九夜正色道。

白天時,他正和趙將軍過招,忽然就看見王游和見花兩人笑顏逐開的牽著手,胸口一下子悶悶的。

見花是他的王妃,是他的人,怎麼能和別人瞎鬧?

重九夜當時頭一回在趙將軍面前心不在焉。他腦海裡盤旋著王游對見花笑呵呵的模樣,他該不會也覺得見花和別的男孩子不同吧?

他心思不在習武上,與趙將軍隨意過了幾招,忍不住再看過去,這次竟看到王游摔倒見花的場面!

重九夜怒瞪雙目,死死盯著他們。完全忘記習武場上,摔一下是極稀鬆平常的事。

趙將軍一把將他撂倒,不滿的問道:「你怎麼回事?!」

「師父,我......」重九夜站起身,卻還是往見花的方向看。

那兩人竟然盤腿坐下了,然後親密的聊天。

趙將軍順著他的眼神看去,便了然於胸。他歎口氣道:「殿下,您不該帶王妃來,他的身份不宜習武。」

「不行。」重九夜果斷說道。「我得看著他。」

趙將軍聞言一震。重九夜只有十歲,難道已經對見花......不過看他的樣子,應該還沒有自覺,大概是因見花可愛,把見花當弟弟看待了吧。

但見花身為王妃,不可能真的被當做弟弟養大。

「殿下,您可知王妃二字......是什麼意思?」

第二章

趙將軍表面鎮定,內心已是萬馬奔騰。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有給小孩普及夫妻之事的一天。

重九夜有點莫名的看著趙曉,答道:「王妃是我府裡的人,以後可以為我生養孩子的。」

趙將軍沉默。隨即決定見花不能生孩子這點留著重九夜以後自己領悟。

「王妃是殿下專屬的人,不可由別人觸碰,他應當待在閨閣,每日好生休養,伺候殿下。」

「哦?」重九夜有了底氣,「師父是說,王妃就該聽我的話,他一毫一厘都是我的?」

「不錯。殿下將他接回去吧,今日到此為止。您安頓好王妃,今後別叫他來習武了,免得您分心。」

重九夜點頭:「那好,我這就去。」

趙將軍看著他大步離去的背影,感慨平素少年老成的重九夜也有這一天。

而重九夜眼裡,只看見無知小兒見花,和大咧咧的王游並肩而眠的親密情景。

回憶結束。此時重九夜攥著軟呼呼的一團小拳頭,愈發覺得見花可愛,轉而想起王游也發現了這一點,他立刻氣不打一處來。

「你是我的王妃,不能給人碰,知不知道?」

見花嚇得不敢再叫餓,怯生生道:「知道......」

重九夜滿意的點頭,想了想,摸摸他的柔發,以示聽話的嘉獎。

「知道就好,以後你還得給我生孩子,不注意點可不成。」

見花疑惑道:「生孩子?」

重九夜莫名看他:「這都不知道?等你到十五六歲,就能生小孩。所以得格外小心。」

見花只覺得一道霹靂從天上落到頭頂。生孩子,他可以嗎?!

忐忑的想了半天,見花終於還是戰勝不了香氣的誘惑,做可憐狀求道:「我餓......」

重九夜估計自己已經把他鎮住了,目的也算達成,這才點頭應允:「吃飯吧。」

飯菜備了滿桌。王妃遠道而來第一天,宮裡上下不敢怠慢,做了不少幼童喜食的食物。

承金早早立在當場等候。他安頓好極夜狐,又忙碌半天,傍晚得知見花被拉去習武的消息便連忙趕來了。

兩個孩子高矮參差的身影一出現,承金立刻檢查見花,最後目光定在他微微有些發青的手腕上,表情發冷。

待所有人落坐,承金上前躬身道:「殿下,小人來伺候王妃用膳。」

「不用,你下去吧。」吃個飯還要伺候?重九夜揮揮手叫他離開。

見花餓極了,他看見滿桌食物,早就忍不住要吃。剛伸手要拿,又聽承金說道:

「殿下,小人還有事想報。」

見花怕惹惱重九夜,只好不情願的收回手。重九夜見他那模樣,不僅使不出脾氣,反倒有些不捨,他問道:「非要現在說?」

「殿下,小人斗膽,王妃從小嬌生慣養,體質柔弱,年幼無知,不適合習武,還望殿下大量,准許王妃在宮中休養。」

重九夜眼下對承金還是很滿意的,而且見花看起來實在餓不住了,便點頭說:「知道了,你下去吧。」

承金愣住。沒想到自己大膽提議這麼容易就通過了。

「是,小人就在門外候著,王妃有什麼問題儘管召喚。」

見花等的心焦。等承金出門,他轉頭看向重九夜,大眼裡滿是渴求。

「吃飯。」重九夜低聲說。

見花心裡感歎在這裡吃頓飯十足不易,小手一伸抓起顆肉丸往嘴裡送。

他正美滋滋的享受,突然被重九夜拽過油膩的右手,條件反射的嚇了一跳。

重九夜面無表情,取過錦帕給他擦乾手,訓道:「怎麼直接上手?我來教你,從今日起,吃飯必須用筷子。」

見花扁扁嘴裝作要哭,重九夜不理,硬是塞了一雙輕巧竹筷到他手上,握著那團粉拳正色道:「別鬧,現在就學,學不好不許吃。」

見花只好作罷,心裡哀歎著,為了能吃飯只得由他耐心教導自己。

出乎意料,片刻後,見花就能歪歪扭扭自己夾菜了。

他甚至覺得好玩,兩條細棍來回戳弄,夾著吃的不時往嘴裡送。重九夜初次教人吃飯,胸中的滿足感,竟比在習武場上悟出一招更充實。

見花戳了塊蝦球,塞到嘴裡,開心的摸著肚皮:「甜的,好吃!」

他吃的嘴邊下巴全是,重九夜皺眉看他不雅的吃相,突然悟到自己看了半天,還一口沒吃呢,不由輕笑。

「哥哥吃。」見花看他笑了,覺得輕鬆許多,討好的夾了塊翠筍送到重九夜嘴邊。

重九夜沒有弟弟,被這麼伺候,心情好的不行。那聲『哥哥』他也是越聽越受用,滿足道:「嗯,好吃。」

見花突然覺得重九夜也不是那麼難相處,自己以後的日子應該好過很多。

想到此,他更加開心。嘴裡的米粥也可口許多。

重九夜終於看不下去,他低頭把見花嘴邊的汁液都舔乾淨了,再審視一下,終於滿意的把人放開。

「慢點吃。」

「嗯!」見花反正已經吃了大半飽,乖乖小口喝粥。

重九夜不喜歡周圍閒雜人等太多,因此常風殿中的親兵都在大門外候著,屋內平日只有宮女雪梅出入。

本來冷清的住所,忽然多了個王妃——僅次於重九夜的主子,卻令重九夜的生活發生極震撼的變化。

他自己還沒有意識到,就已經自然的接納了這種變化。

比如,吃完了飯,重九夜照例去書房寫字。

這是他每日的功課,雖然本人興趣寥寥,日復一日竟還是練出一副蒼勁的書法。

見花飯後貓到床上,閉眼假寐。

不熟悉的環境,還有因為白天已經睡過,現在無奈清醒的大腦,令他無法安然入睡。

以前在洛夫,他上面有十三個哥哥,每天熱熱鬧鬧,自己因為最小,處處受寵,從來沒感到片刻孤寂。

見花想起父王見由,眼底漸漸泛起水霧。他爬下床,打算出門找承金——那是除自己外,唯一和洛夫有關的人。

門開了,見花左右張望,沒有承金的身影。

侍衛看他探頭探腦,著實可愛。好心提醒道:「王妃可是找承金?他剛離開,說是去餵狐狸了。」

見花抬頭看他,然後嗖的縮回身子,關好了門。

唉,承金不在......他要抱著咪咪睡覺呢。

見花打定主意,明天再和承金提出把咪咪帶來給他作伴的事,然後移步去了書房。

「哥哥......」見花站在重九夜不遠處,小心翼翼的叫道。他一看見這位『夫君』,就覺得好像沒那麼冷清,方才欲哭的悲涼漸漸消散了。

重九夜頭一次在這種時辰被人打擾。他沒生氣,抬眼看見見花小小一團,泫然欲泣的樣子,心裡奇怪的繃緊。

他大方的招手:「過來。」

見花喜上眉梢,幾步跑到重九夜身邊,抓著他的衣擺撒嬌:「哥哥,哥哥。」

重九夜放下狼毫,抱起小模小樣的見花,把人放在自己腿上坐著,捏捏他粉嫩的臉蛋說道:「等會兒,寫完字帶你去睡覺。」

這情景如果叫宮中任何認識重九夜的人看到,必然會震驚失色。

見花依偎在他懷裡,找到了熟悉的溫暖,一個勁兒的往裡拱。重九夜覺得他像隻花貓在軟綿綿的搗鼓,便由著他去,自己又開始執筆寫字。

燭火微醺,轉眼半個時辰過去。重九夜放下筆,看看懷裡已經香甜入夢的小孩,放棄了喚雪梅來收拾的念頭。

他抱著見花,輕輕把人放回床上,往裡挪了挪。見花砸吧砸吧小嘴,縮成了一團。

重九夜嘴角不自覺上翹。他的床上多了一個人,心裡竟沒有絲毫不快。

他走出門外,輕聲喚來雪梅,叫她端水進屋。

雪梅知道這個時候,重九夜該洗漱就寢了。她備好水端來,剛要伺候主子,卻被拒絕了。

「你在外等候。」重九夜依舊小聲說。

雪梅沒有多問,依言離開。

浸濕了帕子,重九夜躡手躡腳走回床邊,小心的給見花擦臉。擦乾淨後想了想,又把見花兩隻手挨個擦了一遍,這才滿意的走開,把自己照葫蘆拾掇好了才叫雪梅把水盆端走。

重九夜打從出生就沒做過這些事。他脫衣上床,一絲不苟的給兩人蓋好被子,又略微考慮一番,把軟綿綿見花抱在懷裡,聽著他輕巧的呼吸,鼻間滿是幼童香氣。

這孩子跟別人不一樣......重九夜腦海裡搜索了幾個練武場的陪練童子,沒一個像見花這樣,柔軟,嬌弱,貪吃,還愛撒嬌。

睡著前,他又想到見花是自己的王妃,可以正大光明的占著,不禁輕鬆又雀躍。

見花以為他不用再在日頭下練武,開心的不行,結果還是在第二天被現實擊敗。

「還,還去?」見花兩手搭著重九夜,可憐兮兮的問。

重九夜點頭,不容置疑的說:「我得看著你。」

見花使出撒嬌大法,托起重九夜的手,用柔軟臉蛋蹭個不停,嘴巴裡小聲重複:「不去,見花不去。」

重九夜就是鐵石心腸也給蹭軟了,他決定安撫小孩,便輕聲道:「怎麼和個貓兒似的?別怕,你不願學,就在邊上好好等我。」

見花兩眼放光:「好啊好啊!」

其實重九夜本來就已放棄強迫他學武的念頭。叫他跟自己一起去習武場也是為了讓人不離開視線罷了。王妃嘛,不就得圍著自己轉麼。

「說說我還教你什麼來著?」重九夜循循善誘。

「我是王妃,不能給別人摸。」

重九夜滿意的摸摸見花腦袋,他昨夜可是強調很久,今早又訓誡了十幾次才確信小孩記住的。

見花自覺的微微仰頭叫他撫摸。重九夜看他面白唇紅,頗像個陶瓷娃娃,越看越欣喜:這孩子是自己的!低頭捧著好好親一下嘴巴,說:「走了!」

依然是炎熱的午後,王游懶洋洋的靠在樹下乘涼。

他今天得到了『赦令』,可以不必習武,只要待在角落裡照看王妃就行了。

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得與王妃有『身體接觸』。

這麼好的事,他當然忙不迭接下。眼下見花正趴在樹旁數螞蟻,王游懶得管他,只不時用眼神瞅瞅,心想早知道就帶本豔詩來打發時間。

王游年屆十三,正是青春萌動的時候,加上他長得眉眼妖惑,平日裡招惹不少桃花。

可惜,其中幾乎全是男子。

王游想想就來氣,女子呢,美貌的女子呢?!

他在感情上有潔癖,絕不會像二哥那樣偷偷跑去花樓,當然也沒打算考慮男子。身為在連歲國最不得寵的三皇子,他倒樂的清閒,反正那些兄弟妃嬪沒一個好對付,還不如自己逍遙快活。

於是到了這年紀,不得不抱著淫詞豔曲和滿腹綺麗的幻想,忍受空虛無聊的現實。

在天竹國,他只認識一個同年紀的女孩,不僅門當戶對,對方還是個萬一挑一的美嬌娘。只可惜氣場太強,比自己還爺們幾分,活脫脫一個母夜叉,誰娶了誰倒楣。

王游看一眼專心拿樹枝摳樹洞的見花,深深歎口氣:重九夜好可憐!王妃帶把,還傻兮兮的,等重九夜長大懂事了,還不得哭死!

眼角餘光抓到一抹亮粉色,王游心裡『咯磴』響,母夜叉來了!

李靜瑤剛滿十二歲,是太傅王默的侄女。她昨天聽說洛夫來了個王妃,巴巴的跑去看,結果到底沒看真切,回家偷喝了兩杯酒不小心睡著,錯過了來習武場的時辰。

她其實是王默的親生女兒,只是王默妹妹不育,便將李靜瑤過繼給她。到底不是親生的,她在家裡難免遭點冷遇,以致小小年紀頗為早熟,作風果斷潑辣。六歲開始偷酒喝,還從小纏著趙將軍教自己武功,現在威震一方,在宮中可謂是個小小霸王。

王游瞇眼看著李靜瑤,她年紀雖小,身材已經玲瓏浮凸,不愧是水靈靈的女子啊。

他對見花說道:「你看那個姐姐,待會兒小心點,她是人間最兇狠的猛獸。」

見花看看李靜瑤,笑呵呵的應了一聲,繼續摳樹洞裡的蟲子。

李靜瑤打從進場眼珠子就沒離開正經練武的那兩人。

重九夜和趙曉鬥過幾輪槍法,暫且停手休息。趙將軍看見徐徐走來的李靜瑤,拱手說道:「郡主。」

李靜瑤有個秘密:她喜歡比自己大一輪不止的趙曉。

因此在趙曉面前,她是不說半句粗話,也不逾矩飲酒,說話含羞帶怯,活脫脫一個標誌的良家美少女。

重九夜比她小兩歲,也不關心她人前人後的變化,察覺這事的只有王游。不過王游不會亂說話,又常常昧她的酒喝,兩人對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算是蛇鼠一窩,所以不足為懼。

李靜瑤此刻溫良極了。她臉頰微微發熱,仰視著趙曉,目光中充滿了崇拜。

「將軍免禮。」

按『規矩』,重九夜和趙曉練得差不多,就該把人讓給她了。重九夜一言不發的朝見花走去,留那兩人在場上。

李靜瑤連忙裝出小女孩天真可愛的模樣,抓著趙曉的手趁機吃豆腐:「師父!你渴不渴?我叫人給你拿水喝!」

趙曉寵愛的笑笑,悄悄把手抽出來——就算對方是個小孩子,畢竟男女有別。

唉,每天圍著小孩轉,遠離沙場多久了?

重九夜走近了,目光把見花全身流連一遍,確定人沒什麼事,才放心的捏了捏他的臉:「今天不錯,晚上給你糖糕吃。」

見花大喜,抱著重九夜的腰甜甜答應:「哥哥好!糖糕好!」

王游看得全身直冒冷氣,他彆彆扭扭道:「九夜,你可真是疼愛王妃......不過他怎麼叫你哥哥?」

重九夜:「我愛聽。」

見花:「哥哥,我想睡覺。」大熱天當然要舒舒服服躺著啦!

重九夜彎下身朝見花嘴巴的位置親了一下,說道:「乖,等會兒回去,吃過飯再睡。」

見花扁扁嘴,沒敢違抗。

王游在旁邊目睹,又驚訝又好笑。他從沒見過重九夜對誰這麼和顏悅色,不知等二人長大,還能如此相處嗎?

見花雖好,畢竟還不懂事,難保現在不是把重九夜真當個『哥哥』看待。

王游被晾在一旁,他再看看遠處的李靜瑤和趙曉,忽然心底湧上幾許悲涼。

自己無論在哪,都免不了被遺棄的命運。

權利被架空的趙曉,過繼出去的女兒李靜瑤,身為二皇子的重九夜,被當做和親對象送來的見花。即便這些人都是『棄子』,也比自己強許多。

他輕輕搖頭,現在這裡已沒有自己留侯的必要了。於是他識時務的轉身,悄悄離開了習武場。

見花看見王游落寞的背影,突然出聲說道:「小師父走了!」

後面沒說出的是:怎麼沒好心稍上我呢?

重九夜皺眉,這兩人關係似乎太好了些。他控制自己沒表現出來:「走便走了,不用管他。」

見花本能的察覺到重九夜心情不好,怕晚上的糖糕作罷,只得鑽到他懷裡使勁兒蹭,重九夜臉上這才撥雲見日。

好在見花沒有白白期待,晚上不僅有糖糕,承金還帶來了咪咪。

重九夜不許他抱著狐狸吃飯,見花只好權衡再三,先把咪咪送到承金懷裡抱著,自己吃完了飯才抱著咪咪窩上床。

重九夜沒再攔他,算是讓步。等到寫字的時候,見花又搖搖晃晃的走過來抬頭看他。重九夜覺得見花對自己很依賴,心裡滿滿的欣喜,便將人和狐狸一起抱到腿上。

很快,見花閉上眼睛沉沉入睡。他兩手鬆開,狐狸一動不動,睜著大眼和重九夜對視。

突然,狐狸嗖的從見花懷裡竄出去,與此同時重九夜猛地探手將其抓回。

重九夜兩手不得空,低頭看看見花,只好放棄了寫字,把狐狸塞回小孩懷裡,自己緊緊抱住了一人一狐走出門外。

承金等候了很久。看見重九夜抱著見花,禁不住驚訝。

還沒等他開口,重九夜搶先說道:「見花睡了。」

承金心領神會的抱走狐狸:「殿下早點歇息。」

重九夜點頭,抱著見花剛要轉身回屋,忽然被承金叫住了。

「殿下,承金斗膽,請殿下跟王妃提一句,就說這狐狸趁他睡著跑丟了。」

重九夜疑惑的看著他。這才想起來承金打從過來就沒笑過,一直是面無表情,波瀾不驚的。

承金看出他的不解,補充道:「不瞞殿下,極夜狐乃洛夫名產,不得有絲毫閃失,由小人照料就可以了。王妃年幼,不知輕重......」

「住口!」重九夜聽得有氣,難道說在洛夫人的眼裡,見花連一隻狐狸都比不過?

他手上一緊,見花不舒服的呢喃,連忙又鬆開不少。

承金接著一字一句說道:「還有一事,還請殿下務必小心。王妃手上的鐲子,是洛夫皇家特製的同命環,貴重至極,萬萬不可損壞。」

重九夜臉色陰翳,若不是抱著見花早就把這人一腳踢下去了。他忍著怒氣沉聲道:「若是損壞了,又能如何?」

承金低頭看著十歲的皇子,冷冷說道:「極夜狐,同命環,還有我承金,少了一樣,王妃定沒命活到第二天。」

重九夜渾身一震,忽然間殺氣四溢。

承金退後一步,抱著狐狸微微行禮:「殿下息怒。承金只是個奴才,剛才說的條件也不難做到。只要等到殿下與王妃大婚之日,小的也算完成使命,以後不管如何,於王妃絕不會再有威脅。」

他冷漠而謙卑,卻分明露出幾分不容質疑的自信。重九夜極想趕走這人,可自己尚未成年,洛夫與天竹間的諸事都不清楚,他不敢輕易下手,只怕有個萬一害到見花。

承金提的條件,的確不難做到,他小心點便是。天竹國男子十四歲算是成年,自己明日就去求父王,等見花十四歲就和他成婚。

重九夜抱緊見花,低聲對承金說道:「好,今後...你不得踏入常風殿半步。」

「一切聽憑殿下做主。」承金抱著狐狸,面無表情的轉身離去。

重九夜盯著他的背影,心裡泛起焦躁。他頭一回恨自己太年少,竟不能出這口惡氣。

第二天一早,皇帝重虔剛下早朝,重九夜就跑去雲霄殿找他,話沒說幾句就提出成婚的事情。

皇帝經他一提,才想起見花前日剛入宮。見花來天竹本就是為了和親,成婚是早晚的事情,皇帝便同意了。但見重九夜安下心的神情,隨口說道:「看不出皇兒如此喜愛王妃。」

重九夜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我的王妃,當然喜歡了。」

皇帝莞爾,重九夜年僅十歲,哪懂什麼情愛。等見花十四歲,重九夜也十八了,到時恐怕早有愛人。但沒有見花,自己也沒辦法找那洛夫國君的麻煩......

對了,還有不到一月功夫,就是皇兒與見花的訂婚典禮。他大費周章的,還不就是想叫那個清冷寡淡的人來看看,說兩句話麼。

皇帝從茫然中回神,對重九夜說道:「見花來這兩日,有沒有提過他父王?」

重九夜略一回憶,答道:「兒臣沒聽過。」

皇帝瞇起眼,剛要再問,這時簾外傳來人聲:「皇上,禮部侍郎張遠求見。」

「叫他進來。」

轉而對重九夜說道:「皇兒先回去吧,下月你與見花訂婚大典,記得早些教他熟悉宮中規矩。」

「是,兒臣告退。」

見花隨重九夜起得早,因此吃完早飯又迷迷糊糊睡了個回籠覺,眼看就要正午才醒來。

他軟軟趴在薄被下面,發了會兒楞,腦袋漸漸清醒,口渴的感覺上來,小聲喚道:「哥哥?」

此時屋裡沒人。見花只好慢騰騰爬下大床。

早上起床時,天才濛濛亮。見花賴床,重九夜看他意識不清,便沒有強迫他穿好衣服,而是等雪梅備好飯菜後,自己抱著見花一口口哺下米粥,接著又把人放回了床上。

見花後來的補眠,沒有重九夜摟抱,睡姿七仰八叉。現在衣冠不整,頭髮凌亂的赤腳踏在地上,活像隻剛睜眼的奶貓,茫然看著周圍。

很快,他想起重九夜書房裡有一大瓶子水,便小跑過去尋找。

翠綠的玉瓶中果然裝滿了水,裡面還插著一朵漂亮的藍花。見花眼巴巴瞅著,無奈伸長了胳膊也夠不著,只好呼哧呼哧挪來重九夜的太師椅,稍作休息後爬了上去。

重九夜在皇帝那得了準信兒,正心情大好,步履輕鬆的回他的常風殿。剛踏上石階便聽聞屋裡傳來玉器撞擊破碎的響聲,胸口一緊,三兩步飛衝到屋內。

見花方才伸手去撈玉瓶,沒想到玉瓶太沉,晃蕩一下就摔到地上裂成幾片。他意識到自己闖出禍,不知所措的瞧著滿地的水漬和灘在其中的藍花,這時重九夜一腳踢開門,見花嚇得兩腿哆嗦,立刻就沒站穩,在椅子上斜斜朝地上的碎片摔下。

重九夜看得肝膽俱裂,見花那麼小,扎在鋒寒的碎片上不死也得去半條命!他以自己從未有過的速度飛身上前抓住見花腳踝,把人往自己懷裡帶,同時就地打滾離開那堆兇器。

地面又冷又硬,重九夜死死抱著見花,只覺得軟綿綿的小孩皮膚發冷。他急忙坐起,扶著見花肩膀顫聲問:「疼不疼?扎著沒?」

見花搖搖頭,重九夜把人來回檢查幾遍,幸好除了幾處衣服沾有水漬,見花並未受傷。他心中一鬆,表情也緩和下來。

「怎麼回事?我不在家,你就瞎鬧?」

見花以為他要責怪自己,連忙故技重施,虔誠的托起重九夜的手掌貼著臉摩挲。口中小聲念道:「見花錯了,見花想喝水。」

重九夜拿他沒轍,心裡軟綿綿的,語氣裡只剩下一絲若有似無的嚴肅:「以後我叫人在屋子裡常備碗水。不許再拿花瓶,還有爬椅子,這些都不許再做了!」

見花給唬的連連點頭,忽然發現重九夜上臂一抹血紅,哇的哭出了聲。

「哭什麼,又沒怪你!」重九夜立刻手忙腳亂給他擦淚。

「哥哥......有血......」

重九夜這才發覺自己胳膊上被碎片劃了道口子。他歎口氣道:「沒事,一點也不疼。別哭了,不是渴嗎?哥哥叫雪梅給你拿水來。」

重九夜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受傷的事,否則會給見花帶來麻煩。他脫下外衣把見花裹起來抱回床上,吩咐他不要出聲,然後放下床簾,大聲喚來雪梅。

雪梅早已等在門口,此時聽見召喚,連忙走進來跪著,頭也不敢抬,整個人瑟瑟發抖。

重九夜受傷的胳膊隱在床簾裡側。他瞧著雪梅,眼裡流出寒光。

「你方才做什麼去了?」

「回殿下,奴婢...西院紫玉娘娘送來幾件幼童衣物,奴婢去領了東西,剛剛回來......」

重九夜沉聲說道:「看來我這裡奴才太少,累著你了。」

雪梅大驚,連連磕頭:「奴婢知錯!求殿下原諒!奴婢再不會了!」

「沒有下次了!」重九夜壓著怒氣說道:「我早上說了什麼,你可還記得?」

「是......殿下叫奴婢,在門外守著,若王妃有吩咐......」

「你必須時刻待命!」重九夜握緊了拳頭。「方才我若沒救下見花,你現在哪有命跪在我面前!」

雪梅嚇得面無血色。重九夜滿腦子都是自己沒有及時趕到的可怕後果,眼神迸射出可怕的光芒。

忽然,隱在簾後的手背上輕輕覆蓋一隻小手。重九夜清楚的感覺到見花細嫩的指尖兒劃過自己的骨骼脈絡,縱是滔天惱意也被澆熄了。

但他還是心疼,見花帶來的那個奴才,還有眼前的雪梅,哪個也不在意他。難道在這些人眼裡,狐狸,玉鐲,乃至幾件衣物都比見花重要嗎!

見花太小,什麼也不懂,可他不同......重九夜暗暗發誓,今後絕不讓見花離開自己的掌控,只有自己才能全力護著他!

重九夜鎮定了心神,對雪梅說道:「你先下去,端一碗清水來,再把地上的東西收拾了。做完以後自己去司宮局報導,找個機靈的人來替你。」

雪梅無奈,知道重九夜沒有降罪已是大赦,只得磕了幾個頭,哭哭啼啼朝外走。

水很快送來,重九夜端過水碗探進床簾內,一看見花側躺著不敢動,睜大眼睛不安的瞅自己,重九夜忍不住露出笑容,抱著見花將碗湊到他嘴邊。

「別怕,我不凶你。」

見花喝了半碗,剩下的重九夜一飲而盡。他摸摸見花的腦袋,然後給他脫了濕衣服,用布料擦乾身體後給他蓋好被子,溫柔說道:「乖乖躺會兒,我給你找件乾淨衣服穿。」

「哥哥,血......」

「沒事,就破點皮。你別亂動,躺好了。」

見花果然不敢亂動,像被點了穴一樣呆呆躺著。重九夜給他掩好床簾。胳膊的傷口不大,只是看著嚇人,重九夜撕了塊衣料隨意綁在傷口上,穿好衣服後完全看不出異樣。

到了午飯的時候,送餐的就不是雪梅了。新來的宮女靈春年方十五,長相平凡,五官帶著一副與年齡不搭襯的老成。她剛一進門,已經坐在椅子上的見花就看見靈春身後的承金,高興地叫道:「承金!」

重九夜不太樂意看見承金,而承金也不鹹不淡的站在門口,兩人相視而望火光四濺。承金手裡托著一疊衣物。重九夜為讓見花高興,勉強叫他進來了。

宮女是替雪梅來的,她不知道重九夜是否還在氣頭上,於是擺好飯菜便垂首磕頭道:「殿下,奴婢靈春,今日起就來伺候殿下、王妃了。」

重九夜揚手:「起來吧。」

靈春直覺到重九夜雖然只有十歲,卻不似尋常少年,過於沉穩持重。暗暗決心自己絕不能踏雪梅後塵,便連聲答應著起身站到一邊。

承金恭敬地上前說道:「殿下,王妃,這是紫玉娘娘親手做的衣物。」

「放著吧。」重九夜說,「以後這種事,讓靈春做就行了。」

承金自覺地把衣服放到靈春手上,眼睛直勾勾盯著見花,發現他手腕上的同命環還好好的,不由長舒了口氣。

重九夜瞬間明白過來:承金是聽說有玉器損壞,特意過來查看見花的手鐲!

他立刻氣不打一處來。這傢伙倒不關心自家主子的安危,只想著沒用的寶貝!

重九夜周圍氣壓驟然降低,見花沒有察覺,還興沖沖的問承金:「承金,咪咪,我要咪咪!」

承金面無表情的哄道:「咪咪跑了,找了整晚沒有影蹤,大概回家了吧。」

重九夜想起來自己還沒跟見花提那狐狸的事,眼看見花聽聞狐狸走失,眼圈一紅要哭,他又急又氣,說什麼也不能叫見花一天哭上兩回。

他瞪著承金,低聲喝道:「還不退下!」

承金應了一聲,抬腿離開。靈春看看承金又看看見花,挪動步子走過來。

「你也退下,在門口守著。」

屋子裡再度只剩下重九夜和見花兩人。他把筷子塞到見花手裡握住,說道:「哭什麼,男子漢大丈夫,怎麼和小姑娘似的,快吃飯。」

見花抽抽鼻子,夾了塊糖水荸薺塞到嘴裡,吃的臉頰不住鼓動。

重九夜看得有點呆,等他吞下嘴裡的,自己又夾了塊炒雞蛋餵給見花。

見花年紀小,他知道身邊這位『哥哥』對他好,就忍不住跟他撒嬌。小孩顯出可憐狀邊嚼邊說:「咪咪...咪咪沒有了......」

極夜狐是洛夫養在深宮的,數量罕見可謂國寶。見花離開家鄉的時候見由給他帶了一隻,他長路無聊,全靠和狐狸嬉戲作伴才熬過來。

重九夜心裡化了水似的,撫著見花的背說道:「慢慢吃,你想要什麼,哥都給你。」

見花雀躍道:「我要咪咪那樣的...」

「行,哥說了算。不許哭了啊,吃飯。」

見花給哄得開心,扒住重九夜,對著他的嘴巴來了一下。重九夜不客氣的托著見花的臉回親了好幾下,兩個小孩這才高高興興吃起飯來。

日子過得飛快,眼看離訂婚大典只剩下兩天。

天竹國的習俗裡,其實並沒有『訂婚典禮』這一項。除非特意提出,男女約定婚事只需雙方父母同意即可。因此皇帝花費力氣替見花操辦這場典禮,使他在宮中人的眼裡地位高了很多。

皇帝對外宣稱是因為見花年幼,所以只能先訂婚,待將來長大再成婚,誰也不知道他真正的用意是為給洛夫國君見由找麻煩,讓他不得不為了自己兒子奔波。

典禮臨近,見花不便外出,當然也不用去習武場曬太陽。他本來樂得清閒,無奈靈春三不五時的過來給他說宮裡的規矩,見花小小腦袋擠不進那些無趣的東西,情緒也跟著日漸消沉。

靈春說服不了重九夜留守房中和見花一起學習,便壯著膽子找到趙將軍,求他大發善心配合。趙將軍也覺得這種時候不要節外生枝的好,於是某天找藉口離開宮中,順勢放了重九夜幾天大假。

靈春剛放回肚子的心,只過半天又高高懸起。原來重九夜和見花聽了兩個時辰,看到見花蔫頭耷腦的模樣,忽然悟到小傢伙這幾天心情不好的原因,立刻中止了『虐待』般的教導。

東西不學不行,靈春正為難的時候,只聽門外侍衛的聲音響起:「太子殿下駕到!」

見花方才得了不用學規矩的赦令,生怕重九夜說出反悔的話,腳底抹油就要開溜,卻被攔腰一把撈了回去。

重九夜勸道:「正好,趁此機會叫我大哥見見你。」

太子重欽個性比重九夜柔和,而且比他更擅長與人交流,但交心的很少。生在帝王家,還高居太子之位多年,他早就鍛造出圓潤堅強的內心。

靈春有些措手不及,她沒見過太子,立刻激動的站到邊上。

太子一進門就看到重九夜摟著見花軟言細語的勸慰,兩個小子膩在一起的情形,令他瞬間想起重九夜小時候自己也這麼帶過他,不由嘴角揚起。

「大哥,坐。」重九夜怕見花跑掉,緊摟著沒動。

他從沒叫過重欽『太子』。虧得天天跟著趙曉耳濡目染,說話總有股江湖氣。

重欽沒坐,而是蹲在兩個小傢伙面前。他比重九夜大六歲,個子筆挺修長,溫文儒雅。

「這位就是九夜的小王妃?」

重九夜聽得他這句『九夜的小王妃』很順耳,得意道:「是啊。」

見花睜著大眼直瞅重欽,因為怕生而沉默,活像一隻警惕的貓兒。

重欽忍不住揉揉他的頭髮,笑說:「不錯,沒想到九夜比大哥先成親。」

見花稍稍偏頭方便他揉弄。他明顯被重欽自然散發的溫柔氣息吸引,小聲道:「大哥沒有王妃嗎?」

重九夜擱見花腰上的手暗暗用力,把人往懷裡帶一下,躲過了重欽的『魔掌』,沉著氣代答道:「沒有。」

重欽對他的護食行為心領神會,微笑著收回了手。他本想再逗弄一下弟弟,但重九夜從懂事起就極有主意,不願意他拿自己當孩子看,因此只能作罷。

不過,打從進門,他就覺得後方有股火熱的視線流連在自己身上。這會兒實在忍不住,他沉聲對著放肆打量自己的靈春命令道:「你去看看王妃的禮服做的如何了。」

「回太子......」靈春無奈,「回太子殿下,奴婢這就去。」

等靈春走了,重欽才轉而問道:「怎麼換宮女了,雪梅呢?」

重九夜面色發冷:「走了。」

重欽沒再多問,換了話題說道:「九夜,我聽說你前日在找聽話的小狐狸,大哥為你找了一隻,現在派人養在御花園,想不想去看看?」

沒等重九夜回答,見花先樂開了花:「好啊好啊!」

他期待的轉頭瞅重九夜,自然很快得到了允許,於是小傢伙捧著對方的臉就仔細來了一口。

重欽見他們親暱的情形,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輕笑起身:「來,跟著大哥走。」

常風殿門口等著四個武功高強的近身侍衛,看到太子出來便默不作聲的緊隨其後。

一行人到了御花園,左拐右拐來到湖邊涼亭,見花眼前一亮,看到了個風雅熟人。

見花哧溜跑過去,重九夜不慎沒來得及把人拉住,臉色就有點不好了。

「小師父!小師父!」

王游眼瞧著見花歡天喜地揮舞著小手跑過來,原本鬱悶的情緒立刻飛走不見。

緊接著看到他身後的太子和重九夜,心情又變得五味雜陳——見花大喇喇的喊自己『小師父』,但自己分明只裝模作樣的『教』過他不到一盞茶時間而已。

見花跑近了,看清王游懷裡抱著只剛滿月的小狐狸,注意力馬上被轉移到它身上,放棄了抱抱王游的打算,而是興沖沖抱走了狐狸。

小狐狸有些膽怯,一動不動的待在見花懷裡發抖,任他撫摸。

重九夜走過來,隔在兩人中間,溫和的摟過見花的肩膀:「喜歡嗎?」

見花連連點頭。王游歎口氣退開一步,稍微離開兩人甜膩的氣場。

重欽坐到涼亭石凳上,喝口茶說道:「久等了。」

王游知道這話是對自己說的,淡淡回道:「謝太子殿下關心,小臣並未久等。」

重欽起身輕拍重九夜肩膀:「九夜,你過來。」

重九夜看眼見花,小傢伙正在愛不釋手的給狐狸順毛。

他被帶到石桌邊坐下,王游在重欽眼神示意下也彆彆扭扭的坐在重九夜旁邊。

「九夜,王游今日不便回國,大哥想讓他暫住在你那,不知你願不願意幫大哥的忙?」

重九夜直截了當的拒絕:「不行。」

王游眼皮直跳,他一言不發,聽任兩人安排自己。

「何必拒絕這麼快?大哥還沒求過你,你就這麼怕麻煩?」

重九夜一時語塞,不滿的問道:「這傢伙缺地方住,乾脆回家得了。」

重欽笑道:「所以是暫住嘛。最近南方洪水頻發,很多官道不便通行,等梅雨季節過去,大哥一定親自派人送他回去。」

這理由說給別人聽,肯定不會信,但騙騙不了解外界的小弟已經足夠了。

重九夜不好拒絕重欽,只好勉強同意:「好,大哥你可說話算話,千萬別忘了。」

王游鼻子裡發出冷哼,表示不屑。

「九夜不愧是習武之人,大哥深表敬佩。」重欽輕擊雙掌,立刻有人呈上一個錦盒。

重欽將錦盒打開,取出其中的匕首遞給重九夜。

「白虎?」重九夜難得兩眼放光,不住的摩挲刀鞘上精緻的紋路。

「連歲進貢的珍品『白虎』,你不是早就想要了?這是大哥的謝禮,你好好收著吧。」

重九夜本來沒指望重欽送自己東西。但他實在喜愛這柄久聞大名的利器,什麼怨氣都沒了,開開心心拍胸脯道:「好,大哥放心,王游住我那,絕對沒問題!」

王游鬱悶的盯著匕首,自己竟還不如一把破刀重要,真叫人無語。

重欽解決了王游的問題,長舒口氣,順便掃視一圈三人:早熟的王游,粗糙的重九夜,還有傻呼呼的幼童見花。

他突然覺得如釋重負,笑笑說道:「大哥還有事,先走一步,就不送你們回去了。」

重九夜爽快得很:「大哥慢走。」

重欽點頭,囑咐王游:「你乖乖的,宮裡不會虧待你。」

王游知道太子雖然比自己大三歲,卻一直把自己當個孩子看,也許這也不是件壞事......起碼能省卻很多麻煩。便裝出一副呆樣笑道:「太子殿下慢走。」

等回到常風殿,重九夜得到寶貝的熱情褪去,腦袋清醒過來才隱隱有些後悔。但話已經放出,哪有反口的餘地,只好安排了一間屋子給王游,順便叮囑他注意和見花的距離。

王游打從進門就留心觀察四周。其他都不錯,唯獨可惜常風殿只有一名宮女,而且長相平凡不苟言笑,眼神還直勾勾的駭人。

他越想越鬱悶,左右睡不著覺,突然又想起自己留在天竹的真正原因:連歲國內各方勢力暗潮洶湧,其中不乏野心勃勃之輩。天竹為防連歲趁機起兵,要求他們留下一位皇子當質子。王游剛好隨父進宮,這名額理所當然算到了他頭上。

「你們以為我喜歡回去?切,連歲有什麼好,我巴不得遠離那幫賤人!天竹美女多,等我抱得美人歸,才不稀罕回去呢!」

他自己躺在床上,百無聊賴碎碎念,過了一會兒覺得無趣,又透過窗戶遙望半輪明月,繼續念著:「哎,要是御花園裡的宮女,隨便來一個就好了......我怎麼說也是個大人,怎麼能整天和小孩兒混在一起?這樣下去,想帶個姑娘進門都不方便......」

腦海裡於是勾勒著美貌姑娘的輪廓,整個人漸漸飄然,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彷彿映在月亮上。

突然,噩夢般的一張臉出現在窗邊,陰森森的瞅著自己。

「哎媽呀!」王游手腳抽搐似的蹦起,和那張臉對視片刻,雙方都被對方嚇到,緊接著那張臉嗖的消失。

王游全身冷汗直冒。他肯定那人就是重九夜的宮女靈春。

他早察覺自己剛來的時候,靈春看自己的眼神不對勁。她一個姑娘家,毫不掩飾對帥哥的饑渴,方才竟然搞起偷窺!若不是自己長夜漫漫無心睡眠,這大膽女子說不定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偷摸上床讓生米煮成熟飯也說不定!

王游之前無數次幻想過自己第一次和女子共赴巫山雲雨的美景,但此刻統統被摔了個粉碎,他真切感到貞操難保,默默下了決心:說什麼也不能便宜那種淫蕩女子,否則便是一生的噩夢!

於是他披了件外衣,匆匆摸到窗邊拉上簾子。

王游等了半晌,窗外沒有傳來想像中窸窸窣窣的怪聲,為保險他又把門從裡面插好門閂,這才和衣躺下。

黑暗中這位長相魅惑的俊美少年睜著眼睛苦苦思索:自己雖是質子,畢竟身份高貴。要模樣有模樣,要才識有才識,如此人間極品遭遇虎豹豺狼實在太正常不過。無奈自己寄人籬下,若被奸人得逞,說不定對方反咬一口,把齷齪的事情全推到自己身上......對了,那個靈春絕對做得出!她已經心存妄想,自己絕不可大意,常風殿危機四伏,一定得小心......

王游思來想去,人生頭一次為自己的美貌所累,耐不住時辰漸晚,他哀歎著天妒紅顏,還是不知不覺睡著了。

 


 
讀者服務專線:05-6626659 傳真電話:05-6628940 或 05-6620867 客服信箱:hrj0228.lin0306@msa.hinet.net
系統設計 : e速人氣生活網 Copyright 2011  本網頁各鍊結標題及鍊結內容歸原權利人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