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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閱次數: 10959
新歡
編號 :200
作者 公子歡喜
繪者
出版日 :20140403
 
件數:1件 
折扣方式:有折扣類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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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道溫家公子通音律,精博弈,鎮日流連花叢,既善解人意又善解人衣。
大庭廣眾之下,世人有口皆碑。但回過身說的話就不得而知了……
溫雅臣有一副宛如好女的精緻容貌,既舌燦蓮花又能把人哄得手到擒來,
這一絕技也讓葉青羽迷失在他的風采之下。

初遇,溫少酒醉錯把葉青羽誤認為青樓小倌,借宿一宿後隨手拋出度夜資,
此舉讓葉青羽怒在心裡卻不曾言明。
再遇,溫少滿懷誠意向葉青羽致歉,一身濕濡博取同情,
葉青羽心旌搖擺,終是心軟了。
葉青羽相貌雖平凡不起眼,但眉梢的清麗與嘴角的溫婉笑容卻教人一看再看,
他的博學多聞,教溫少一再上門,只為應付溫將軍的功課,
卻不知葉青羽已失了心,欣喜只為他的來訪。

誰知才子有身世之謎,竟主動請纓前往邊關為質,
溫少急了,方知原來情已深植,只是能否追回伊人?

原價:19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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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品詳細介紹

第一章

月上中天,暗夜幽沉。尋常人家緊閉門戶安然入睡,賭坊妓院開門納客熱鬧喧嘩。

紅燈高懸,紗幔飄忽。歌姬懷抱琵琶端坐高樓媚聲嬌唱,骰子在竹筒裏上下翻轉,滴溜清脆。京都之繁華,不是白日裏人馬如龍的滾滾長街,端看日落後斑斕迷離的不夜天。

溫雅臣最後的記憶停留在依翠樓老鴇刺耳的笑聲裏:「啊呀,溫少怎麼走了?哎呀呀呀,別走了,住下吧,我們家翠瓏天天盼著您呢!哎喲,朱爺!您也要走!這哪兒成呀?這是存心要張嬤嬤我去喝西北風吶!快,快來把溫少留下!我的祖宗喲,留下吧……」

明明是沙啞的公鴨嗓,非要一個勁往細高處擠,活像隻被掐住脖子的大肥鴨。溫雅臣胸中一陣陣翻江倒海,仰頭透過花娘濃妝豔飾的精緻面容和小樓中的炫目朦朧燈影,依稀看到天邊掛著的星子。孤零零的一顆,懸在墨藍色的天幕上,光芒黯淡,好似一陣風就能吹下來。於是情不自禁伸出手,迷迷瞪瞪地,卻只抓住了同伴的衣角。

「既然要走,那這賞錢……哦呵呵呵呵,溫少就是溫少!呵呵呵呵呵呵……」聽說這位張嬤嬤當年也曾是名震天下的花魁,芳名鼎盛時,一曲清歌無人能及。那年月的恩客裏一定有不少是聾的。

同行的公子哥兒們吵吵嚷嚷,要再找個喝酒的地方:「走,去飛天賭坊找銀月夫人……」

敗家子們紛紛叫好,扯著衣袖、拖著腳步,踉踉蹌蹌推著同樣喝得東倒西歪的溫少往外走。

狹窄的巷子曲折漫長,高牆沾上了夜露,濕滑冰涼。腳下的石板路不知被誰鋪了厚厚一層棉花,綿軟得幾乎拔不起腳。溫雅臣聽到依翠樓裏的笑聲離自己越來越遠,高樓之上,歌姬們清亮悠揚的歌聲也漸漸變得聽不清。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再後來,溫雅臣就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歌女攬著琵琶錚錚彈唱,長夜漫漫,寂寞無處。高樓下真正寂寞的人們迷失在迷離撩人的燈海裏。酒香熏紅了眼,佳人迷醉了心,徹夜歡縱的紈褲子弟連摸骨牌的手都帶著輕浮的氣息。

葉青羽站在巷口,面前的衣香鬢影與身後的黝黑寂靜好似彩色與黑白的對比,一步之差,卻成了兩個世界。

「來,再喝一杯……酒……我的酒……嘔……」跌跌撞撞的醉客自紅塵濁浪裏來,一步步邁著虛浮的步伐隱沒在暗巷內。

一、二、三……他在心中默數。

「匡啷──」酒瓶跌碎在地上,醉客靠著牆根酣然入睡。好心拾起他身邊的酒瓶碎片,這位大爺活該娶一隻河東獅,前兩日被瓷片扎破的傷痕還大大咧咧掛在臉上。

順手把他手中那半截瓶頸也取走,葉青羽待要起身,衣袖卻被牆根下的另一個醉鬼揪住了。

「你……掉下來了?」口齒不清的話語間噴著濃烈的酒氣,赤紅的眼睛一眨不眨,裏頭寫滿好奇。

「……」

「天上……」見葉青羽不解,他抬手指天。雙眸倒映了巷子前的光影,閃爍如波,自墨藍色的天幕徐徐又望向葉青羽的臉,「星星……方才我瞧見了,你在那兒,孤零零的……」

「溫少,你醉了。」葉青羽認得他。

放眼京城,有人或許不知道當今皇上的名號,可是「溫雅臣」三字卻無人不曉。溫太妃青眼有加的娘家內侄,長平郡主膝下的愛孫,他爹是威風赫赫的鎮軍大將軍,他娘出身安陽盧氏,門閥豪族家世顯赫。將軍府世代相承,四房上下,只此一個男孫,名副其實是含金握玉出生的名門驕子,想要不受寵溺都天理難容。

溫家公子通音律,精博弈,鎮日流連花叢,既善解人意又善解人衣。大庭廣眾之下,世人有口皆碑。回過身去,說得越發明瞭──溫雅臣?鎮軍將軍家的繡花枕頭。

京中盛傳他有一副宛如好女的精緻容貌,如今這張漂亮面孔正對著葉青羽歡樂傻笑,雙眼瞇起,嘴角大大咧開,笑容真誠,憨態可掬:「噓……別說話,小心月亮聽見了,把你抓回去。」

真是……少有的爛漫心性。

葉青羽哭笑不得。

「怎麼就你一個人?天上是,地上也是。」他兀自醉言醉語。

「我一直是一個人。」

「拉我起來。」他癱坐在地上顫顫向他伸手,不等葉青羽說完,索性揪著他的衣袍掙扎爬起。

相對而立,只隔了些許距離。月光自高牆迤邐照下,傳聞中名冠京師的俊挺容貌近在咫尺,眸如春水,唇紅齒白。葉青羽忍不住感慨,才品云云是胡說八道,姿容卓越卻是言猶不及。

不過剎那失神,不安分的醉鬼已經俐落地把爪子搭上他的臉,口中同樣也是喟歎:「真是……真是……」只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說不上醜亦談不上好看,只是眉梢眼角的一分清麗秀雅與嘴角邊那一絲溫婉笑容,卻叫人止不住一看再看。

喃喃自語大半天,卻蹦不出第二個詞。人們的傳言是真的,他的功名是溫家花錢買的。

「我送你回將軍府。」不見了愛孫,將軍府上下今夜必定不得安寧。

「不,我不回去。」他斷然回絕。好似生怕真會被帶回去一般,抓過葉青羽的腕子,旋身反把他逼進了牆角裏,「我不回去,你也別走。」

距離又近半寸,閱盡群芳的風流公子有一副醉人的好嗓子,貼在耳邊低聲呢喃,任是冰做的心都要化開。如身後牆壁般冰涼的手指依舊在臉上流連不去,已經靠得不能再近,身體偎著身體,彼此的衣衫緊緊貼在一起。葉青羽無奈地想起,溫雅臣的衣襟上似乎還掛著嘔吐留下的污漬。

「你……來這兒做什麼?」醉鬼天真發問。

「睡不著。」

「為什麼?」

「……」這要怎麼答?

醉鬼給出了答案:「你不高興。」

一語中的。

「你的眼裏都看不見笑。」他連連搖頭感歎,「天際如此遼闊,可你卻獨自被拋在一邊,真可憐。」

「溫少……」

「之前我就想這樣……這樣摸摸你……」觸摸著面孔的手指像是在探索什麼,又彷彿是安慰。放縱聲色的敗家子明明已經喝得不省人事,眼神卻異樣犀利,彷彿公堂上明察秋毫的判官,「你太孤單。」

葉青羽垂眼躲開他的逼視:「生來就是如此。」

溫雅臣靜默了,長臂舒展圈住了他的肩。

混雜著酒氣的呼吸隨著說話聲一陣陣拂過葉青羽的臉,他說:「別怕,有我在。」

他「呵呵」傻笑,滾燙的臉緊緊貼著葉青羽的:「你笑起來一定比現在好看。」

他頭枕著葉青羽的肩膀,口齒含糊地許諾:「放心吧,以後你就不孤單了,我陪著你。」

扯東道西,絮絮叨叨,前言不搭後語,牛頭不對馬嘴。

葉青羽側過臉,看見他那雙映著月光的眼正慢慢合上。

呵,醉鬼。

小巷曲折,更深露重。牆根下的鼾聲錯落起伏,醉鬼噴在頰邊的呼吸熾熱而悠長。

最後的最後,停止了嘮嘮叨叨的醉言醉語,醉鬼附在葉青羽耳邊輕聲說道:「看,我接住你了。」

滾燙的唇瓣如一股微風自頰邊輕輕擦過,石牆的寒意透過衣衫刺痛了背脊,剎那間,心潮迭起,而那人卻沉沉睡去。

葉青羽一動不動地站著,眼角餘光瞥見被扯落一旁的玉冠。鬆散的髮絲自冠下跌落,被夜風吹起,輕輕拂過他的鼻尖。

長歎一口氣,葉青羽搖了搖頭,架起這位名滿京都的浪蕩少爺,慢慢向巷子另一頭走去。也許是因為被他說中了一些事吧。葉青羽這樣對自己說道。

 

溫雅臣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站在倚翠樓外,老鴇尖笑著同身邊的朱家三少拉扯不清。身旁人來人往,一陣微風拂過,他不經意抬頭,天邊孤零零掛著一顆星子,彷彿隨時就要被風吹落。於是情不自禁伸手,手中一沉,天上的孤星正躺在掌中,光芒隱隱。

溫雅臣捧著它,前所未有的滿足溢滿心胸。

「哎,你們看……」他揚聲招呼眾人。

星子抖動起來,不及細看便陡然一閃,無聲裂做了一撮塵土。夜風瑟瑟,頃刻消散於天地。

心中大慟,腦中「嗡嗡」亂響,彷彿盛了千軍萬馬奔騰馳騁。尖銳的疼痛自眉心一路蔓延,溫雅臣不禁呻吟出聲:「唔……茶……」

醉夢消散。

「什麼時辰了?」探手去摸床頭的醒酒茶。一夜宿醉,不知是否還趕得上去向祖母請安。

「剛過辰時。」

「嗯……老太太房裏派人來過嗎?去告訴一聲,我昨晚睡得太遲,今天不去請安了。」手掌四下揮動,那碗醒酒茶像是長了腿會跑一般,怎麼也抓不著。溫雅臣氣餒,翻身拉起被子打算再睡一會兒。

身旁的聲音說道:「茶壺在桌上,我替你倒。」

「嗯。」前兩日剛換的新被褥,怎麼轉眼又換?八成是二姐來過,嫌棄顏色太豔麗。在她眼裏,裹一塊白布單睡著才叫冰清高潔不染俗塵。挑剔成性的將軍府二小姐,難怪遲遲嫁不出去。

身邊的軟枕手感舒滑溫暖,叫人忍不住抱得更緊。低下頭深吸一口氣,縈繞鼻間的味道不同熏香的甜膩,而是帶著幾分淡淡的草藥香,清新怡人:「怎麼連香都換了?三小姐的主意?」二姐換了他的被褥,三姐若不在他房裏添置些別的,就絕不會甘休。

「唉……算了,隨她們去吧。只要不鬧到老太太那裏就好。」溫府尚在閨中的兩位小姐天生是冤家,成天坐在一處,不是吵嘴就是鬥氣。溫雅臣覺得腦門疼得更嚴重了,「茶呢?怎麼還沒送來?」

「我走不開。」

還是那個聲音,溫潤柔和,如同這房裏的香。難不成連房裏的人都跟著買了新的?懷裏的軟枕似乎動了一動,好聞的香氣隨之浮動。

溫雅臣怔怔地想,小廝怎麼會進他的臥房?在房裏伺候的應是大丫鬟綠蘿和紫萱:「你是誰?」

猛然睜眼,雙目酸澀,溫雅臣忍不住抬手扶額,瞥眼正看見床下鋪了一地的凌亂衣衫。精緻的玉冠被丟在一旁,冠尖上還纏著繡花荷包上的鮮紅流蘇。這樣的場景他很熟悉,一個月中總有那麼七八回一早醒來會瞧見如此狼狽場面。

「昨晚我喝多了。」溫雅臣啞聲開口。什麼軟枕?這是活生生的人,摟著能不舒服嗎?

一夜春宵後第二天醒來會臉紅這種事,溫少好些年前就不幹了。不過昔時身側睡著的是一絲不掛的美豔佳人,現下卻是與自己身軀相同、毫無二致的男子,看來是真的醉糊塗了。

本朝民風尚算嚴謹,不過男風之流亦非禁忌。勾欄院中時有塗脂抹粉的小倌倚門賣身,大戶之家中也有豢養孌童消遣賞玩的。溫雅臣向來偏好身段嬌柔的女子,於是常被一眾朋友戲謔:「此中滋味妙不可言。嘖嘖,溫少不試,當真可惜。」

那朱家綢緞莊的大公子朱海潮甚至揚言,終有一日要叫他好好領略一番。看來,昨晚八成被他們下了套。嘖……這群狐朋狗友……

環顧四周,房中陳設不見華麗,既沒有通常妓院中鋪天蓋地的俗豔紗簾,也不見粗製濫造的拙劣書畫。據說,除卻勾欄畫舫,不少粉頭名娼不願魚龍交雜混在一處,便在巷尾深處租一個小院悄悄開張獨自營生。其中不少人家佈置得很是精巧,兼之清幽風雅無人打擾,賓客盈門之盛況不下於倚翠樓。

溫雅臣揣測,這裏就是其中一處了。屋內器具簡單,桌椅床榻均是以古樸清雅為宜,雕琢極簡卻頗見匠心。看慣了高屋廣廈下的雕欄玉砌,如此乾淨的佈置倒令人耳目一新,透過格窗的縫隙,甚至能望見枝頭翠綠的新葉。看來朱大公子真是費了不少心思,他家兄弟三個裏,但凡有一個能把這股勁頭用在買賣上,朱員外便不至如此性急地討進第七房姨太太,好趁沒閉眼前趕緊再生一個有出息的。

「你的衣服髒了。我原本只是想替你更衣……」見他發愣,葉青羽溫聲解釋。

見溫雅臣瞪著他的臉暗自感慨,可惜了一座精緻院落,主人卻非絕色。

葉青羽不知他心中所想,一逕認真解釋:「桌上的水是涼的。溫少若要熱茶,恐怕須稍等片刻。」

他起身要下床,身上猛然一沉,醒過神來的溫雅臣收緊手臂箍住了他的腰,一個翻身又把他壓了回去。

葉青羽驚訝:「你?」

豎起食指抵上他的唇,溫雅臣俯身笑得溫柔:「別忙,我這就走。」

身下的人面容算不上漂亮,五官也稱不上豔麗,眸光略顯拘謹,嘴唇也不瑩潤,臉色蒼白甚至彷彿透出幾分病容。論及容貌鮮豔,實在無法同煙花巷裏的小倌相提並論。可是這份柔和的氣質卻分外讓人覺得可心,就如同他頸間的香味,聞著不甜,可絲絲縷縷地就滲進了心底。

溫雅臣再度感慨,朱家大少長進了,終於分清野雞和鳳凰了。不由笑得更深,垂頭湊到葉青羽頰邊親一口,落落大方起身穿衣:「別起來。你累了,再多睡一會兒。」

怪道所有見過他的女人都眾口一詞地誇他好。比起眼神如刀的顧侍郎,溫少對誰都如此體貼周到。哪怕下一瞬就要抬腳邁上別人的床,這一刻卻還能甜言蜜語地對你說著你的美。

葉青羽知他誤會了,急忙辯解:「我不是……」

溫雅臣敷衍地揮揮手,扶著昏昏沉沉的腦袋,跨下床去看地上的狼藉。

原先的衣服是不能穿了,污漬斑斑點點沾滿衣襟,聞著味兒就像是餿了的鹹菜。不待葉青羽開口,他徑直打開衣櫃,自顧自從裏頭挑了一身好歹有些花色的:「怎麼這麼素?跟我二姐似的。」

葉青羽詫異他這旁若無人的做派,吶吶回答:「衣飾不過虛華而已。」

那頭的大少充耳不聞,熟練地伸手在衣櫃裏挑揀:「呵,也是。你說是那便是。」

看他低頭四處張望,葉青羽明瞭他是在找腰間的玉飾,趕忙下床從那堆髒衣服底下撿起遞給他。溫雅臣大方地推手回絕:「送你了。就當買你一身衣裳。」玉飾上也沾了衣服的臭味,還怎麼帶得出門?

「值不了這麼多。」看不慣他的鋪張做派,葉青羽皺眉。面前的溫雅臣眼梢依舊帶著三分笑,卻已然沒有了酒醉後的嬌憨模樣,飛眉入鬢,嘴角微翹,全然一派世家子弟的驕橫慢傲。

「你看著花,我管不著。」偏頭側跨一步往門外走,看葉青羽作勢追來,溫雅臣一拍腦袋,旋即又回身摘下了手上的扳指放在桌上,「朱大耳朵沒給錢?那個摳門的……這個給你,進貢的東西,值多少我也不知道。去朱家的綢緞莊上換兩身新衣服總該夠。選個鮮亮的顏色,太暗了不招人喜歡。」

「溫公子,這是何意?」他眉頭蹙得更緊,面色微微發紅,已然動了怒。

溫雅臣的頭痛還沒過去,暈乎乎地擺手,強硬的把扳指塞進他手裏:「我知道,昨晚我沒碰你,你不高興。你放心,你們這一行畢竟是出來做生意的,既然留宿就只當做成了你一夜,銀貨兩訖的規矩我還明白。你叫什麼?模樣還不錯,下回有空我再來看你。」

葉青羽完全變了臉色:「溫公子,說話要慎重。」

「隨你、隨你……」按下性子把他推回椅上,屈指勾起葉青羽的下巴。四目相對,惑人的面孔再度泛起幾許柔情,「什麼都隨你。我該走了,這些東西就當是我暫存在你這兒,可好?不許再搖頭,也不許再說話。嗯?」

見葉青羽果真再未攔阻,溫雅臣勾唇一笑,拉開房門,收斂起表情,揚長而去。

嘖,精簡素雅些是別有風味,可惜太刻板就無趣了。

 

第二章

出了院子一路走,巷子曲折深邃,胡同細長狹窄,環環相接,阡陌相連,彎折迷離彷若迷宮。無頭蒼蠅般東碰西撞許久,溫雅臣方才尋到熟悉的所在,望著眼前宮燈招展的依翠樓,不禁啞然失笑。原來剛剛走過的巷子他曾經竟是走過的。

京中有處所在喚作照鏡坊。蓋因此地幽邃僻靜少有人煙,故而常有荒廢祖業的不肖子弟,在外偷偷娶了小納了寵,怕父母妻子見責,便在此處置辦產業安頓外室。或是體面人家家門不幸,有人做了說不出口的醜事,怕遭人非議,便也在此營造一幢小院,將敗德女兒與私生之子隱匿於此。因此家家均是獨門小院,庭院深深,圍牆高起,白日裏悄無人聲。外人乍見之下,只見房前門後俱是相同模樣,毫無差別,故而有了照鏡之名。

曾有人將此間的一座精舍當作壽禮贈與顧明舉。前榜的探花郎自打掛上了高相這棵百年大樹,可謂仕途順遂炙手可熱。上調六部時,已是京城大員中年歲最輕的,轉眼聖旨頒下,又擢升了正四品中書侍郎。所謂青雲直上,所謂年少有為,所謂前途無量,什麼溢美之詞套在他身上都不過分,多少權貴世家哭著喊著要把女兒下嫁給這個曾經的窮書生,就連向來眼高於天頂的老郡主都動了心思,幾番暗示溫雅臣將他請來家裏,看看家中的二小姐是否同他有緣。

誰曾想,沒過多久,顧侍郎就一夜墜落,身陷天牢生死未卜。人有旦夕禍福,當真一點不曾說錯。

當初,顧明舉帶著溫雅臣前去精舍觀視。人家哪裏是送屋子?連屋子裏的人都闊氣地留下了。赤橙黃綠四個嬌滴滴的大美人往跟前一站,再巧奪天工的雕花樑柱在溫雅臣眼裏都成了不值一看的木頭。顧明舉卻婉言謝絕了:「這份禮太燙手。」

官場上的爾虞我詐溫雅臣不懂也沒心思去懂。溫少只覺得可惜,可惜得心都痛了。上哪兒再找這麼風情各異卻面容相同的四個大美人去?

難怪溫老將軍提起這個兒子就要歎氣。

 

人還未到將軍府,裏頭已是哭聲震天。

小廝溫榮哭天抹地奔出來,擔驚受怕了一夜,滿團稚氣的小廝止不住放聲大哭:「少爺、少爺!我的祖宗哎,你可算回來了。嗚嗚嗚嗚……你去哪兒了?我剛見你拐了個彎兒,一回身就沒影了。老夫人讓人出去找了你一宿,誰都說沒瞧見你。嗚嗚嗚嗚……你再不回來,小的、小的就要去地底下陪您去了……哇……」

溫雅臣用衣袖去抹他的臉:「好了好了,哭什麼?我不是回來了?」

「可是……可是……少爺,嗚……」

隨手把腰上的繡花荷包摘下來塞進他手裏,溫雅臣大步往裏走:「來,拿去。回去把臉敷敷,這副德行,我怎麼帶你出門?別哭了,嗯?」

葉青羽的衣櫃寒酸得叫人髮指,挑挑揀揀了大半天,也就這個繡著雲龍紋圖樣的荷包稍稍有些富貴氣象。想來他的處境必然也不怎麼好,若非是開館營生的小倌,就是受金主冷落、為生計不得不私下接客的男寵。容貌黯淡加之性格無趣,確實不討人喜歡。

小廝攥著荷包,哭得更響亮:「您還要出門吶?少爺哎,我的祖宗,您放過小的吧。嗚……」

「說的什麼呆話?不出門我去哪兒?」

那頭裏屋中的老郡主早已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兒喲,我的孫兒……這一夜是去了哪兒?就這麼平白無故找不見了,我的心肝兒喲……」

溫氏一族自祖上以武興業後,代代投軍從戎,戰死疆場馬革裹屍者不計其數,方有現今的富貴權勢,真真一將功成萬骨枯。及至溫雅臣父親一輩,雖有叔伯兄弟四房,男孫卻惟獨只有溫雅臣一人。老郡主愛孫心切,說什麼也再不肯讓他習武從軍。平日裏,鎮軍將軍遠戍邊疆,無暇顧及教導兒子。於是府中一干女眷越發將他寵得無法無天,說什麼做什麼從未有過一個「不」字,只生怕他吃少了、穿冷了、身上銀子不夠使了。至於溫雅臣在外的放浪形骸與揮金如土,卻是一概不聞不問。

昨夜急於尋人,連著把溫氏其餘三房也驚動了,一早就有女眷過來陪在老郡主座下啼哭。

溫雅臣垂頭搭腦跪在地上,身側圍了一圈淚水漣漣的嬸娘姐妹,哀哀的哭聲吵得頭昏腦脹,只得悶聲答道:「孫子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只說了這一句,後面的話便被女眷們的啜泣聲掩蓋了。

識趣地弓著腰跪在地上,溫雅臣索性一言不發,悄悄扭過頭,透過門簾縫隙看著晴光大好的屋外,已是初春時節,春寒料峭。院中的臘梅尚在花期,紅粉綠萼,熱熱鬧鬧開滿一樹。角落裏,幾株迎春迫不及待地綻出幾朵小花,鵝黃的顏色襯著淺褐的細枝,尤顯活潑,莫名記掛起清早那個乾淨質樸的小院。雖只是自窗縫中的無意一瞥,那抹幼小的新綠卻遠比眼前的嬌花來得怡人。

至少,他不吵,不哭不鬧的,其實也挺好。

 

春暖人間,萬象俱新。城外明湖上的冰消了,一汪碧水清清,兩岸垂柳婆娑,桃花初放。

蟄伏了一個寒冬,不但路邊牆根的野草冒得茁壯,京中各家不事生產的紈褲子弟亦是摩拳擦掌。今天這家請去遊湖,明日那家說好了賞花論詩,再過一旬,一個個排著隊定下日子辦壽酒。喧喧嚷嚷,吵吵鬧鬧,比園子裏爭奇鬥妍的百花還要來得張揚。

溫雅臣交際廣闊,各家無不奉為上賓。原先還想著無聊時再去照鏡坊走走,一連數日應酬,也就漸漸淡忘了。

「哈哈哈哈哈,溫少,承讓!又是小弟贏了……哈哈哈哈……」對面那位肥頭大耳的銀樓少東笑得紅光滿面,一臉的油脂刮下來足足能省一月的燈油。

樓下忽而一陣嘈雜,貌似又有人輸得家財散盡,哭聲笑聲混合著賭坊保鏢的罵娘聲與喝斥聲,乒乓亂響,鬧成一團。身畔的美姬「啊呀──」一聲嬌呼,軟綿綿倒進他懷裏:「嚇死奴家了。」美目盈盈,說不盡的楚楚可人。

溫雅臣喝得半醉,星眼朦朧裏瞧見她腮邊被酒氣熏糊的半邊殘妝。環顧四周,不論是身邊笑語連天的朋友抑或窗外亮如白晝的琉璃燈一昔間皆不復趣味。

太吵。

樓外尖細的歌聲,樓裏推牌九的雜聲,醉鬼的胡言亂語,賭徒的賭咒發誓,混作一團盡數灌進耳朵裏,聽不見半分趣味,只有「嗡嗡」一片噪音,震得腦中亂哄哄昏沉沉眼花繚亂。及至明日一早也甩脫不了的乏味枯燥。

在外如此,在家亦如是。將軍府裏的姨娘們成天計較著那些微不足道的瑣事,她比我多一個戒指,頭上少一根時新的珠釵……鬧鬧哄哄嘰嘰喳喳沒完沒了。娘親總把自己關在佛堂裏,見了他也不外乎反覆嘮叨著那幾句要學好要上進要討好你爹的陳詞濫調。就連難得回娘家一趟的大姐見了他也總是蹙著眉頭滿臉憂色,將軍府將來是要交給你的呀……

愛交不交,你們倒是把它交給別人吶!

一時之間,腦海裏不自覺又浮現起那日清早透過窗櫺瞥見的那一抹新綠。照鏡坊……還真是個清靜地方。

「哎,溫少,怎麼了?還想去哪兒?新開的那家天仙閣如何?」見他霍然起身,眾人俱是一怔。

「睏了,我先走一步。」敷衍地擺手回絕,溫雅臣放下酒盞,低頭再看一眼杯盤狼藉的桌面,揮袖扭頭離去。

「哎,怎麼說走就走啊……」手氣正旺的朱家二少忙不迭奔出門去追,賭坊點著紅燈的木質長廊上,只瞧見一片繡著卷雲暗紋的寶藍色衣角自拐角處一閃而過,轉眼不見了蹤影,「這究竟是怎麼了?」

 

之後幾日,又有不少人家來邀,賞桃花、獵野兔、踏青郊遊……名目種種,無非吃喝玩樂四字。溫雅臣一反常態地都推了,窩在將軍府裏哪兒也不肯去。有一天,甚至破天荒地起個大早跑去上朝。

當日溫將軍在京時,痛恨他胡天黑地虛擲光陰,就在禮部給他找了份閒差。溫雅臣不敢違逆父親,勉強趕去朝中裝模作樣混了幾天。一俟溫將軍出京,便立刻央了母親和祖母去宮中疏通,託病在家休養,再未踏入過朝堂半步。當朝天子病重,朝綱不振。旁人知他家皇親國戚權勢極天,也就睜一眼閉一眼不敢多問。

現今看他收斂行跡,雖只去上了一天朝,老郡主和盧夫人也是喜不自禁,只道是菩薩保佑,家裏的獨苗終於懂事開竅,明白要上進學好了。

闔府上下,人人歡欣鼓舞。唯有二小姐溫雅歆遠遠站在人群外,勾著嘴角冷笑:「只怕他這不是安分學好,是憋著勁使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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