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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江原創網的耽美小說作家。
耽美小說以情節見長,情愛描寫沒有過多小女子的花前月下,
但是表達中具有電影效果般的衝擊力,使人印象深刻。
語言多為歐美式風格,簡潔有力而不乏生動性。
人物形象,擁有豐滿而不失鮮明的性格,CP多為強強。
冬瓜的筆下,沒有為虐而虐的故事,結局多以HE為主,卻又令讀者回味無窮。

喜歡吃喜歡睡喜歡做米蟲,期待一場浪漫邂逅卻奔跑在大齡剩女道路上,
不撞南牆心不悔,一入耽美歲月催。愛我的朋友一定要買我的書,
不愛我的朋友麻煩也捧個人場,扔金子扔銀子扔鮮花的一概收下,
扔雞蛋番茄的麻煩別糟蹋食物,拍板磚的請手下留情,因為在下的腦袋真的特別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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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馬文化網路書店≡ >> 個人誌書系 >> 完美情話 >> 深淵對峙〈上下集〉

點閱次數: 9535
   深淵對峙〈上下集〉
編號 :043
作者 焦糖冬瓜
繪者
出版日 :2013/8/15
 
冊數:2冊 
簡介:
周籌:國際刑警的年輕精英,冷靜內斂自持,身手了得槍法精湛,他的人生本該是長風萬里,卻在安森·羅倫佐這個深淵之前停下了腳步。當所有人在安森·羅倫佐的魅力與心計前紛紛落馬時,周籌依然保留原有的自己。直到那場爆炸打亂了他的人生,他從一個國際刑警臥底成為鉆石豪門的繼承人,奉命接近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
安森·羅倫佐:他享受人生奢侈至極,他信奉金錢與權力,他冷血無情不按條理出牌,最重要的是他不相信愛情。因為不能用錢買到的才是真正的奢侈品。但是當他第一次見到那個年輕的亞裔國際刑警,他知道有一縷日光墜入了他的深淵,他要俘虜他的一切。



定價:預購期間特惠價 620元,預購期後恢復原價 660元。
運費:55元〈同時加購龍馬文化出版書籍2本以上免運費〉
預購期:即日起至3月底
出版時間:8月10日
字數:約30萬字(含特典,與簡體版番外相同)
預購贈品:特典〈收錄於書中〉
規格:繁體直排

網路優惠價:660元   **商品補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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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遇
安森‧羅倫佐坐在沙發上,看著落地窗外穿過樹陰錯落有致的日光,露出慵懶而享受的表情。他的別墅在紐約市郊,方圓數十里獨門獨戶,這種離群索居遠離喧囂的感覺,正是安森最享受的。在這一片寧靜中,他閉上眼睛獨自稱王。
這棟五層樓的別墅內部裝潢簡單大方,最奢侈的裝飾物也只是幾幅現代名畫。
此時他品嘗著紅茶,看著落地窗外寬廣的綠野景色,心情無比舒暢。
理查走到了安森旁邊,低下頭來,非常恭敬地說:「先生,國際刑警來了。」
安森摸了摸自己的額角,好笑地說:「哦,他們又來了。準備一些好茶吧,不要虧待了每個月都要來和我『聊天』的朋友。」
一輛悍馬在安森的別墅前停下。車門打開,幾個穿著迷彩服和防彈衣的國際刑警走了下來。他們也只有來找安森的時候才會這樣全副武裝。
安森不緊不慢地起身,走到了門口,張開雙臂一副迎接老朋友的樣子。
「啊,尊敬的格溫警官,恭喜你榮升了組長,聽說以後你專門負責來拜訪我。」
被稱作格溫的國際刑警冷哼了一聲,與熱情的安森擦身而過,大剌剌坐在了沙發上。
他大概三十五、六,身高超過一百九十公分非常壯碩,身上配備的裝卸不少於二十公斤,但是走起路來卻異常輕鬆。他的臉頰上有一個類似彈孔的傷痕,據說是有一次在海上緝捕毒梟的時候,被對方一槍正中,好彩打在臉頰上,掉了幾顆牙齒,不然他現在也沒命做什麼組長了。
「你不要給我搞事,我也可以在家陪著老婆孩子。」格溫也像老朋友一樣,直接打開了桌前的雪茄盒,自顧自拿起一根刁在嘴上,而安森則走過來坐在格溫沙發的扶手上,斜過身來靠著他,兩人一副很親密的樣子,就像是結婚多年感情很好的夫妻。丈夫在外工作辛苦回來了,妻子靠上來溫柔地慰藉他。
這一切給人以溫馨而含情脈脈的錯覺。
「親愛的,今晚要不要留下來,我空運了幾瓶陳年的葡萄酒,還請了法國大廚來做牛排。我們可以一起討論關於你老婆孩子的問題。」
安森的長相十分俊逸並且細緻卻不會讓人產生絲毫的陰柔感。雖然他的身高不及格溫,但也超過了一百八十五公分,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高雅而知性,只是眼角眉梢都隱隱流露出幾分強悍來。曾經有個傳言,安森·羅倫佐行走在法國的香榭麗大街上,他的外貌與風度竟然吸引了某個國際奢侈品牌設計師的青睞力邀他為那一季的服裝做代言模特。
當然傳言終歸是傳言。
跟隨格溫進來的一個女警呆呆地看著他們,似乎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情況。
安森朝那個女警挑了挑眉梢,雙眸中泛起冷銳的光,對方不自然向後退了半步,緊接著安森哈哈大笑了起來,拍了拍格溫的肩膀道:「你的部下還真可愛。」
格溫甩開他的手,沉著臉說:「別玩我的部下。我來這裏是想直接問你,MASSIVE公司在做非法武器倒賣,你知道還是不知道。」
安森還是不死心地摟著格溫,「你覺得我可能不知道嗎?」
「他們的航運路線是什麼。用的是怎樣的偽裝?」
「你明知道我不能告訴你,卻還要來問我。其實是你想見到我吧,格溫。你一直在暗戀著我。」
格溫顯得很沉靜,要是二十年前他也許早就手指咯咯作響一拳打爛安森那張迷惑人心卻又欠扁異常的臉。但是隨著閱歷的增長,他的忍耐力也成倍遞增,沒有意義生氣的事情他也絕對不會動怒。
此時,另一個裝備與格溫相似的國際刑警走了進來。
「很抱歉,羅倫佐先生。您剛才說的事情不可能發生。」
那聲音略帶嘲諷的笑意,語調卻很沉練。
安森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看見一位年紀二十六、七的亞裔青年。他的雙手戴著露指皮手套,休閒地插在迷彩褲的口袋裏,長相算不上英俊的類型,可是讓人一眼看過去非常舒服。甚至於眉眼間的那一絲固執,都讓人忍不住欣賞。
「請問是哪件事情不可能發生呢?」安森饒有興趣地捏著下巴。
「頭兒暗戀你這件事情。」青年嚼著口香糖,有著幾分愜意,「但是他想用衝鋒槍把你打成個篩子倒是事實。」
安森笑了出來,青年側過身去,他的背上背著一隻狙擊來福。安森認得這種槍,應該是最近才研製的,精準度高但是也要求狙擊手的穩定性更高。狙擊距離是目前來福槍的極限,所以真的到了需要用的時候,差之毫釐謬之千里都不奇怪。這一切都說明這個青年絕對是格溫小組中的精英。
「格溫,他叫什麼名字。」
「你可以叫他CHOU,他的英文名是伊森,不過奇怪的是每次我們叫他伊森,他似乎都沒反應。所以大家還是叫他CHOU,兩周前調到我的小組來。」
「怪不得你來我這裏做客那麼多次,都沒見你帶他來過。」安森看著青年的背脊,一副經歷了深沉的思考模樣,說出的卻是讓女警員噴血的話,「CHOU的身材看起來很性感,真想把他壓在床上狠狠凌虐。」
格溫對於這些話早就免疫了,沒有誰知道幾年前安森是不是也對他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CHOU曾經在一片荒漠中,追著一個毒梟跑了一整天,當時的平均氣溫是四十度。當直升飛機趕到的時候,那名毒梟因為體力透支送往醫院搶救,但是CHOU卻在第二天繼續參加追捕紅蠍的任務。我勸你別惹他。」格溫揚了揚下巴,提起周籌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幾分得意的神色。
「是嗎?可是我最欣賞的就是這樣的男人。如果他能把追捕毒梟的體力都用在床上的話,一定能讓人非常愉悅。」
而被稱作CHOU的年輕人也似乎自動過濾了這些話,繼續插著口袋微揚著腦袋欣賞著安森的客廳,然後站在了那幅現代名畫面前。
那幅畫的用色絢爛但並不炫目,每一根線條彷彿從心底最深處湧出,飛揚而起令人心馳神往。
也許安森·羅倫佐並不只是附庸風雅,他還是有些藝術細胞的。
安森緩緩走了過去,視線描摹著青年專注的表情。
「你的全名叫什麼?」
「周籌。」
「你是中國人?香港來的?」安森一副閒話家常的表情。
周籌微微側著臉,目光仍然停留在那幅畫上,「我是在紐約長大的。」
「為什麼不問我MASSIVE的運輸途徑是什麼?如果你問我,我會告訴你。」安森靠向周籌,唇邊是戲謔的笑意。
「我想問的是,羅倫佐先生,你的敵人一定很多。」周籌的眉頭微微蹙起,忽然一把拽過安森,「頭兒!趴下!」
那幅現代名畫整個爆炸開來,轟鳴聲鋪天蓋地淹沒整個空間。格溫在瞬間臥倒。
熱流從周籌的身後衝擊而來,即使是這樣千鈞一髮的時刻,他的反應仍然迅速無比。
整棟別墅都在震顫,落地玻璃嘩啦啦被震碎了,頭頂的水晶吊燈砸落下來,與地面相觸時發出尖銳的脆響。
當一切趨於平靜,爆裂的空氣冷靜下來,周籌只覺得耳鳴,有人將他翻了過來,拍著他精神渙散的臉。對方的表情凝重而緊張,嘴唇開合大聲呼喊,好不容易聚焦了,周籌才看清楚那是格溫。
「頭……」周籌緩緩坐起來,拍著自己的耳朵。剛才的爆炸距離自己最近,他的耳朵被震的什麼都聽不到了。他身旁的地上坐著安森。那個人身上塵埃不染,就連髮絲都沒有凌亂,彷彿剛才的爆炸與他無關。天知道要不是周籌整個人趴在他的身上,不知道有多少吊燈的碎片會落在這個傢伙的身上。
「CHOU!你沒事吧!」格溫非常緊張。
周籌雖然聽不清格溫說的話,但是看口型也能理解他的意思。
「我沒事!沒事!就是耳朵聽不清!」周籌搖晃著爬起來,他的胳膊剛才為了護住安森被吊燈碎片扎傷了,就連腿的後面也是。
「別動了!CHOU!」雖然這些只是皮外傷,但是碎片仍然扎在身體裏,隨便亂動只會受傷的更厲害。
「我只想看看。」周籌皺起眉頭,此時感覺到自己的胳膊還有腿都在疼。
格溫狠狠瞪向安森,「羅倫佐先生,我要先送我的隊員去醫院了,今天的爆炸一會兒會有其他小組的人來跟進,我拜託您能稍微合作一點。」
安森仍舊坐在地上,做了一個「放心」的手勢,天知道根本沒有人會對這個傢伙放心。
理查將安森從那一片碎片中小心翼翼地扶起,而安森的眼神卻饒有興趣地停留在周籌的背影上。
「理查,對於我們這些不法商人來說,執法機構就是貓,而我們就是老鼠。老鼠總是打很多個洞四處躲藏避免與貓正面接觸,但其實與貓玩樂才是最有趣的事情。」安森朝理查挑起眉梢,聲音拉得很長,「如果你能,那就抓住我。」
周籌被送到了最近的一家醫院,他全身上下被取出來的玻璃碎片有差不多二十七塊,當醫生告知他這兩周內都不能洗澡的時候,他終於低咒了出來「FUCK!」
全身都在隱隱作痛,周籌因公負傷,格溫將他送回到在紐約租的公寓。
「你小子這幾天給我安分一點。」下車時格溫還不忘囑咐。
「知道了。」周籌朝格溫做出一個「安了」的手勢,按開電梯,來到了自己的房前,掏出鑰匙插入門孔的瞬間身體微微頓了頓,然後一手覆上腰間的配槍,另一手非常悠閒地打開了房門。推開門的剎那他已經舉起了槍。
黑暗中,戲謔的嗓音響起。
「別那麼緊張,傷口若是繃開了,我會內疚的。」
「安森·羅倫佐。你來這裏幹什麼?」周籌並沒有放下戒備,仍然舉著槍。
安森就坐在正對著門的沙發上,翹著腿,儀態悠然。
「當然是來看看你,沒有你我今天可能就被炸死了。」
「不用太客氣,因為你還沒有說出MASSIVE的運輸途徑。」周籌伸手打開了燈,整個房間剎那間明亮起來。
他對面的安森扯起嘴角,笑容儒雅中有幾分邪肆的味道。
「你就是這樣招呼你的客人嗎?」安森笑得愜意,「真不愧是格溫的手下,看看你的表情和格溫一模一樣。」
周籌沒有放鬆自己,他被調來格溫的小組之前就聽過安森·羅倫佐的大名。羅倫佐家是二戰時候發家的軍火商,與多國政府都有非常密切的聯繫,在那個黑色世界裏的地位超凡,不少其他的軍火世家聽到羅倫佐這個名字都要禮讓三分。進入二十世紀之後,不少軍火世家都沒落了,因為科技的發展也因為各國政府對軍火商的利用與防備。但是羅倫佐家依舊輝煌,這不得不歸功於安森極有遠見的頭腦。他從來不去得罪政府,甚至於在國際事務中他們不得不請求羅倫佐家的幫助。羅倫佐家在各國的武器研發都巨額投資,包括一些高精尖項目。與時俱進是安森的座右銘。
但這並不表示安森就只是一個精明的生意人。那表面的光鮮下有多少殘忍與冷酷,周籌不需要想像。

第二章 虛偽的至高境界
他拉過一把椅子,與安森面對面坐下,但是槍口始終沒有變化過方向。
「我今天沒有帶任何武器過來。」安森緩緩開口,周籌伸長的胳膊上綁著繃帶,已經隱隱滲出血漬來。
周籌舉著槍已經超過十分鐘了,但是槍口連顫都沒有顫過。
安森緩緩解開自己的西裝外套,在周籌面前轉了一圈,顯示他的身上沒有任何隱藏了槍支的地方。他甚至於將自己的褲腿也撈起,向周籌證明自己完全無害。
隨後,他慢慢坐下,雙手搭在膝蓋上,全身都很放鬆,「我很感興趣,你是怎麼知道那幅畫的後面有炸彈的?」
他有著絕美的五官,聽說他的母親是一個大美人,他在外貌上承繼了母親所有的優點。只是這樣一個大美人死的時候被人劃破了臉頰割掉了舌頭,身上被刺中了二十四刀,驗屍官說她直到承受了二十刀的時候才斷氣。
在客廳燈光的映襯下,安森俊美到讓人無法挪開視線,而他的俊美隱隱混合著血腥氣息。
「我聽見了計時器的聲音。」
「啊,這就是為什麼你站在那幅畫前一直看的原因。我還以為你真的喜歡那幅畫,打算拿來送給你。」安森的表情有幾分可惜。
「抱歉,我不懂得欣賞任何藝術。」
「你的耳朵看起來也沒什麼問題了。」
「是的,我聽得很清楚。我這裏沒有上等的咖啡,也沒有古巴來的雪茄,所以沒辦法招待你,而正如同你所看見的,我全身是傷,雖然沒有斷胳膊斷腿,但是我需要休息了。」
周籌冷冷地下了逐客令,安森終於放下交疊的腿,緩緩站了起來。
「晚安,周籌。」
很多人都念不清楚周籌的中文名字,但是安森卻能字正腔圓地將它讀出來,用低沉微涼的嗓音,彷彿來自地獄的私語。
安森走後,周籌才緩緩將槍放下。
他將茶几挪到了門口,在茶几邊緣放上一個花瓶。這樣到了夜晚無論是誰打開房門進來都會撞倒那個花瓶。周籌從抽屜裏掏出一個儀器,開始檢測房間裏是否被安插了竊聽器,就連洗手間裏的洗手台下面都沒有忽略。
當他確定整個公寓裏都沒有安裝竊聽器之後,才回到客廳坐下。餐桌上有兩個餐盤,還有一瓶紅酒。
周籌走過去,看了一眼,順手將那瓶紅酒扔進了垃圾桶裏。
一輛加長的豪華轎車裏,安森一邊執著高腳杯品味著香檳,一邊看著視頻。
「唉,理查。周籌把我送給他的紅酒給扔了。」安森的語氣有些可憐,但是臉上卻絲毫沒有難過的意思。
「先生,我早就說了,他是不會接受您任何禮物的。」
「所以我把那瓶紅酒喝完了,然後再換上超市裡的餐桌酒,封上木塞。」安森的指尖劃過高腳杯的邊緣。
「先生,您真是永遠都不吃虧。」
「這不是吃不吃虧的問題,而是即使我的錢多的花不完,也不代表要浪費。對了,研發這些超微型攝像機的傢伙是誰?做的不錯,竟然沒被周籌發現。不過也還好我聰明沒有裝竊聽器。」安森啜飲了一口香檳,笑道,「給他們一百萬美金,叫他們再接再厲。」
周籌打開冰箱,拿出昨天買的牛奶喝了兩大口,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將T恤和褲子都脫了,隨意扔在地上,走進了浴室裏。
他不能洗澡,因為胳膊上和腿上都有傷口,但是今天出任務了自然不可能沒流汗,如果不讓他洗澡,他絕對睡不著。打開熱水,浸濕了毛巾,周籌只能將就著擦一擦自己的身體。他的動作談不上優雅,甚至是有些粗魯的,但是他的身材修長,肌肉線條優美而不誇張,一看就知道不是健身房裏練出來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安森坐在電腦前,看著周籌彎下腰去,露出隱秘的股溝,雙腿修長而富有力度,那是一種無形的誘惑,引導著人的視線衝撞上他的身體。安森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唇上勾起一抹笑意,「原來你比我想像的要性感的多。」
理查敲了敲房門,輕聲道:「先生,客廳已經修好了。」
「嗯。」螢幕上的周籌已經回到臥室睡下了,安森也關上了電腦伸了一個懶腰。
「下周與MASSIVE的生意是不是照常進行呢?」理查問。
「當然。我們不會跟錢過不去。」
周籌因為受傷,所以格溫給了他三天假期。這三天他過的還算悠閒。白天睡到自然醒,然後下樓去咖啡館吃個早餐,看看電視。
但是他的悠閒很快就被打破了。
手機上一個陌生的號碼響起,周籌本來不想管它,但是沒想到它響個不停,最終還是忍受不了接了電話。
「嘿,身上的傷好些了嗎?」醇厚的嗓音在電話那端響起,周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把電話給按了。
「不要急著按電話。」安森就像完全知道周籌在想什麼一般,「我在你公寓安裝了炸彈。」
「什麼?」周籌的嗓音上揚,像是聽到一件多麼離譜的事情。
「別那麼驚訝,你知道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我是做什麼生意的其實你很清楚。」安森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笑意。
「你想怎樣?炸死我嗎?」周籌顯得十分冷靜,非常悠然地走到浴室裏,一邊打著電話一邊剃著自己剛長出來的鬍渣。
如果安森是真的要炸死自己,不用打電話過來。更何況周籌只是國際刑警裏的小人物,手上連對安森不利的證據都沒有。
「你救過我的命,我當然不會想炸死你了。只是在你出任務的時候我可能看你那棟樓裏的某人不滿意於是轟地一聲把它炸沒了,這完全有可能。」
周籌沒有說話,他洗掉臉上剩餘的泡泡,擦了一些鬚後水,才不緊不慢地問:「你到底想怎樣?」
「出來吃個晚飯吧。」
周籌朝天翻了一個白眼,「羅倫佐先生,您還是炸了我的公寓吧。」
電話那端傳來安森的笑聲,他似乎真的很開心,沒有一絲假笑的感覺。這在周籌看來,恰恰是虛偽的至高境界。
「你來的話,我就告訴你MASSIVE運送軍火的管道。」
周籌蹙眉,沉思了兩秒之後回答:「好,我來。哪裡。」
「你家對面的咖啡館。」
「那我真該後悔自己沒有把來福槍背回來,我的客廳可是最佳的狙擊位置。」周籌走到窗前,撥開百葉窗,果不其然看見對面的咖啡館的窗邊,安森正一派悠閒地朝自己揮了揮手,真是欠扁。隨意穿上一件T恤,周籌走過馬路,來到了咖啡館中。
他幾乎一眼就看見安森了,那個傢伙有一種內斂的奢華,在這個普通的小咖啡館裏顯得非常之顯眼。他穿著一件淺條紋的襯衫,深灰色的西裝,有些土氣過時的打扮,偏偏穿在他的身上顯得知性而沉靜。
周籌不說二話坐在了他的對面。
安森抬了抬手,服務員便非常熱情地走了過來。她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見到安森這樣的男人,自然沒有什麼抵抗力。
「一份丁骨牛排五成熟,黑椒醬汁,玉米濃湯。再要一份小牛排五成熟,蘑菇醬汁,蘑菇濃湯。」安森的舉手投足之間優雅非凡,彷彿他正身處米其林的餐廳而不是廉價咖啡館。
周籌摸了摸下巴,看來安森調查過自己的喜好,不然怎麼連自己每次來這裏點的都是丁骨牛排都知道,而且連點什麼醬汁都一清二楚。
「我打賭你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狙擊手。」
周籌沒有說話,只是以無所謂的態度看著安森。
「說說看,如果我坐在窗邊,有哪些地方很適合狙擊我?」安森笑著,其實像他這樣的人物一般都有自覺無論在哪裡用餐都不坐在窗邊。而他本身彷彿根本不懼怕死亡一般,偏偏卻要坐在最危險的地方。不知道是在試探自己的保鏢們有多大的能耐,還是很自信根本沒人敢殺他。
周籌輕哼了一聲,伸長胳膊指向安森斜後方的一棟公寓:「三層到六層都是最佳入射角度,能夠成功打到你腦袋開花。」
「嗯哼。」安森微微笑著飲了一口面前的咖啡,然後蹙起眉來。
周籌早就聽說過安森·羅倫佐生活的奢侈標準。就連咖啡豆都是上千美金一克的極致品種。
「你對面那個賓館的四到五層。」
「還有呢?」安森抿了抿嘴,很顯然是被那杯劣質咖啡傷到了舌頭。
「我的公寓。」
安森笑了,「還有嗎?」
「有。」周籌換了一個姿勢,顯得更加慵懶,伸手比出槍的樣子,對準安森,「只要我扣下扳機,你就完了。」
「有開始自然會有結束。我不知道我的終點在哪裡,所以我盡興地享受每一天。但是如果那個人是你,這對我也算是HAPPY ENDING。」
周籌低下頭笑了起來,「我相信你是一個哄騙女人的好手。」
此時,年輕的服務員將兩份牛排端了上來,低下頭的時候還忍不住多看了安森兩眼。
「哦,格溫沒有告訴過你,我比較喜歡男人嗎。」安森扯起嘴角,讓人根本猜不透他言語中的真假。
女服務員手掌一顫,而周籌卻絲毫沒有動搖,只是拿起刀叉開始品嘗牛排。
安森也儀態優雅的開始切牛排,他只吃了一口就再沒有動過了。這裏的牛肉和烹調手法甚至醬料都不在安森的忍耐範圍內。
但是周籌卻吃得很香。
「你說會告訴我MASSIVE的軍火運送管道。」
「啊,你說那個啊。」安森雙手交疊,「我這個人的風評也許不好,但是也很有原則,不能出賣我的客戶。否則以後就沒有生意可以做了。」

第三章 禮物
周籌輕哼了一聲。
安森將一個紐扣狀的東西放在了周籌的面前,「因為我不可以說,所以你只能自己去聽。」
周籌自然明白安森肯定不會那麼好心提供消息給國際刑警,「怎麼,那個爆炸是MASSIVE送給你的禮物嗎?」
「啊,是啊……」安森做出心痛的表情,「要知道那幅現代畫作是我的摯愛,要不然我也不會把它放在客廳裏了。」
「所以你要為你那幅名畫報仇了?」周籌挑起眉梢,有一絲銳利的感覺。
「是的。」
「謝謝你的晚餐,還有這個。」周籌抓起桌子上的東西,那個應該是竊聽器的接收器,如果是羅倫佐家出品,品質絕對可以保證。
「不能再陪我多說兩句話嗎?」安森仰起頭來,他的五官確實相當精緻,周籌在心中可惜這張臉怎麼就長在了一個惡棍身上。
「不能。你要炸掉我的公寓嗎?」周籌頭也不回地走了,「多謝你請吃的牛排。」
與安森擦身而過的時候,對方拽住了他的手腕,「你身上有股很好聞的味道。」
「我從來不用香水。」周籌略微用力,對方卻沒有鬆手。
安森閉著眼睛細細品味了一番,「應該是鬚後水的味道。」
「是嗎?你也可以買一瓶用用,隔壁超市裡就有。」周籌抽回了自己的手。
不用說,安森也知道他一定是去找格溫了。他緩緩朝女服務員招了招手,買了單。
坐進車裏,理查才慢悠悠地說:「先生,下面去哪裡。」
「去DANIEL BOULUD。我沒有吃飽。」安森砸了砸舌。
「先生,我早就說了,這種平民餐廳不適合你。」
「但是可以拉近我與周籌的距離。」安森一副「我不得不忍」的模樣。
「那麼您是愛上那位國際刑警了嗎?」
「哦,理查。」安森伸手按向自己的額角,「愛情是這個世界上投資回報率最低的東西。」
「所以您是太無聊了,要給自己找樂子了?」
「啊哈,這才是瞭解我的理查,開快一點吧,我真的很想念DANIEL BOULUD的魚子醬。」
周籌回到紐約分部,將接收器拍在格溫辦公桌面上的時候,這個男人歎了一口氣:「怎麼,安森·羅倫佐去找你了?」
「是的。他給了我這個,我估計他想借由我們來對付MASSIVE。」周籌在格溫面前坐下,掰過上司的電腦,發覺他正在玩俄羅斯方塊。
「這個……應該是竊聽器的接收器,做的這麼微型了,怪不得各國政府對羅倫佐家這麼忌憚。」格溫小心翼翼把玩著,「我會把它交給資訊小組。」
「嘿,頭兒。」周籌露出一副不正經的樣子,「你有沒有被安森·羅倫佐性騷擾過?」
格溫一把拍在他的腦袋上,周籌的頭差一點撞在電腦顯示幕上。他一臉惡劣的笑容:「小子,告訴你實話吧。你才屬於安森·羅倫佐感興趣的類型。」
「我?」周籌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站起來仔細打量著自己,「我怎麼看不出自己有什麼魅力能夠得到安森·羅倫佐的青睞?」
「我也不知道。這是一種感覺。比如你偶爾看他的一個眼神,又比如你穿著防彈衣生人勿近的模樣。要知道變態的喜好和常人是不一樣的。又或者你撲到他的那一剎那讓他心旌動搖——天啊,原來像安森·羅倫佐這樣的惡魔也有天使來保護!」格溫幸災樂禍了起來,一副同情的樣子拍上周籌的肩膀,「其實這樣也挺好的,安森時不時來騷擾你一下,你就可以趁機搜集資料和證據了。」
「頭兒,這麼好的機會我還是讓給你吧。」周籌並沒有把格溫說的那些話當成一回事,反倒是繼續玩著他留下的俄羅斯方塊,「我說,其實我們也沒有真的想過要抓安森·羅倫佐吧。」
「哦,是什麼讓你這樣想?」
「為了平衡。如果羅倫佐家垮臺了,這個世界恐怕會更混亂,到時候我們會更忙。其實要杜絕犯罪永遠不可能,只能以惡治惡,羅倫佐家的存在至少能讓那個見不得光的世界保證一定的秩序。」
格溫看著這個年輕的部下,微微一笑,卻什麼都沒有說。
這天晚上當周籌回到自己公寓的時候,發現門口是一座以啤酒堆成的金字塔,塔頂的啤酒罐裏插著一朵玫瑰花。這樣惡俗的趣味,周籌只能想到安森·羅倫佐。
住在隔壁的女大學生推開門看著啤酒金字塔,打趣說:「嘿!CHOU!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我可還一直想約你出去喝咖啡呢!」
周籌微微一笑,「咖啡沒有,啤酒倒是有很多。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喝啤酒。」
「謝啦!我會帶薯片過來!」這個開朗的女孩名叫李滿琴是從中國來的,有些孩子氣,一人來到紐約讀大學。雖然周籌是在美國長大的,但是都是黃皮膚黑眼睛的中國人,李滿琴時不時會來找周籌聊聊天,雖然一個月也未必能見到他幾次。
兩個人租了幾部電影坐在電視機前喝了一晚上啤酒。而周籌也會很有耐心地為她解釋電影裏的一些俚語。兩人說說笑笑,卸去緊張的任務,周籌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輕鬆過了。
就在他們看電影的時候,安森也在電腦前看著他們的視頻。
「理查……我真的傷心了。你說周籌是個平民化的人,不喜歡紅酒香檳。所以我就送了他啤酒……可是你看看,他竟然和別的女人一起享受我送給他的禮物!」
「嚴格意義上說,啤酒算不上禮物。」理查好心地解釋,並且安慰說,「您看,周籌看起來很快樂。您送他啤酒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不是的。我的目的是等他和啤酒喝醉了將他帶上我的床。」安森非常認真地強調。
「……」理查適時保持沉默讓這段無聊的對話就此結束。
三天之後,安森來到了紐約市中心的W酒店。這座酒店一共七十多層,而MASSIVE集團的CEO查理斯將他約到了這座酒店的最高層。
走進電梯裏,安森就朝一旁的理查挑了挑眉梢,「早就聽說查理斯這個人很浮誇,就連談判的地點都要選在這麼高的地方,他怎麼就不想萬一出事的時候,怎麼逃走?」
「也許他有自己的直升飛機。」理查回答。
「哦……那我們的直升飛機呢?」安森一副很憂心的樣子問。
「先生,出來之前您不是已經安排了直升飛機停在W酒店的子摟嗎?如果有意外的話,他們可以在三分鐘之內趕到。」
「哦。」安森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其實查理斯選這麼高的地方,就是為了避免狙擊吧。因為您和他都是重要人物。」理查很給面子沒有說因為他們的仇家太多。
「那是我重要一點,還是查理斯重要一點?」安森非常認真地問理查。
「當然是您,先生。」
此時,電梯門開了。
查理斯就站在門口迎接著,笑容熱情得就像看到了老朋友,「哦,親愛的安森,今天我特地讓他們準備了魚子醬,你可要好好品嘗。」
「啊,謝謝。」
兩個彪形大漢走過來,先是拿著托盤,要安森與理查交出手機,然後拿著檢測器開始掃描他們,確認沒有竊聽器的信號之後,查理斯才與安森擁抱在一起。
「你的保全怎麼樣?要知道除了理查,我把所有保鏢都留在樓下了。」
「放心,如果你在我這裏出了事,以後還有誰敢和我們MASSIVE合作?」
黑衣保鏢將會議廳的門打開,那是一個可以容納五十人開會的中型會議室,巨大的圓桌顯得很有氣勢,裝潢奢華,感覺在這裏吸一口空氣都價值不菲。落地窗的窗簾敞開,紐約南街海港的美景盡收眼底。
安森來到窗前,雙手插在口袋裏,呼出一口氣,一副輕鬆的樣子:「能站在玻璃窗前欣賞美景的機會實在不多啊。」
整個鋼鐵花園盡收眼底,湛藍的海面一直延伸到遠方,視野隨著那不斷駛向海天交界處的輪船而擴張。
查理斯也露出得意的神色,「這扇窗子之前,沒有任何一棟樓高過我們。所以,我們今天可以安心暢談。」
侍者奉上的是上好的咖啡,香味醇厚。就連點心也帶著微微的熱度,剛從烤箱中拿出來不久。
安森拿起一塊曲奇放進嘴裏,閉上眼睛享受著那種鬆軟的口感,「嗯……黃油不多不少,砂糖的甜度也很飽滿。」
此時,國際刑警紐約分部的監聽小組正在緊張的工作中。安森攜帶的竊聽器非常精密,定時啟動,在未啟動之前將不會發出任何電波訊號,這也是為什麼查理斯沒有檢查出來的原因。
格溫的小隊待命,隨時準備出動。只要監聽小組錄下了查理斯的犯罪證據,他們就會馬上行動。
周籌的耳機裏是安森與查理斯的對話聲。
「這個傢伙,吃塊餅乾都這麼事多。」
「他有的是錢,喜歡燒我們也攔不住。」格溫哼笑了一下。
「嘿,要是一會兒上去,我不小心把安森那傢伙給打死了怎麼辦?」周籌問。
「首先,上面要求保證安森的安全,因為他還有很大的價值。其次,如果你真的不小心把那個傢伙給打死了,羅倫佐家說不定會用原子彈炸了我們的總部,然後把全球的國際刑警一個一個全部殺掉。」
「真可怕。」周籌假裝顫抖。
「所以那些『不小心』的事情,絕對不可以發生。」格溫的臉色有些鬱悶,看來他忍受安森·羅倫佐已經很久了。
安森與查理斯的對話還在繼續進行,說的都是今年鑽石展的設計有些乏味,哪一個酒店的下午茶沒有從前好吃,諸如此類。周籌聽著聽著開始打起哈欠來。
繞了一個多小時,還是查理斯先沉不住氣了。
「安森,我知道你與N國政府的交情不錯,我這裏有一點新鮮貨,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手轉過去。」
「新鮮貨?」安森撐著下巴看著對方,「我知道MASSIVE是做進出口貿易的,只是不知道你說的新鮮貨是什麼,海產品嗎?我一直很喜歡吃龍蝦。」
「安森,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查理斯冷下一張臉來。
「你不說清楚是什麼,我怎麼知道你的貨是不是N國需要的呢?」
查理斯沉默了兩秒,看了一眼一旁的保鏢,他們很識相地走了出去,但是理查依然站在安森的身後一動不動。
「你的手下不能離開嗎?」查理斯盯著理查,有些不悅。
「哦,你說理查啊。他當然不能離開,他是我的空氣,沒有他我就不能呼吸了。」安森說出這些噁心的話時,臉不紅氣不喘,「你放心吧,理查跟了我很久,他這個人除了嘴巴很嚴之外,我都想不到還有什麼其他優點。」
查理斯吸了一口氣,雙手交疊。
「好吧,我的貨是三顆S-92導彈。每一顆市值超過兩千萬美金。這是市面上最新型的超音速導彈。如果賣出去了,我會給你百分之二十的抽成。這個條件已經很優渥了。」
安森露出沉思的表情,「上帝啊,倒賣軍火可不是開玩笑的,你這個傢伙沒發瘋吧?」
查理斯蹙眉,他並不知道國際刑警正在錄音,只以為安森又在裝模作樣想要提高代理費。
「百分之二十二,怎麼樣?」查理斯咬緊牙關,一副割肉般的表情。
誰知道安森一把握住他的手,一副無比真誠的表情說:「查理斯,剛才你說的我就當做沒聽見。看看W酒店,你買下這裏的股權之後經營的有多好。根本就不要再去做那麼危險的生意賺錢。」

第四章 借刀殺人
查理斯額上的青筋突突,早知道安森這個傢伙會剝下自己一層皮,可是羅倫佐家恰恰又是不能得罪的,「你想要抽成多少?百分之二十五?這已經是最高了。」
「查理斯!我都說了這不是錢的問題!我是個正經的生意人,怎麼能幫你倒賣軍火呢?」
聽到這句話,周籌就快要捂著肚子大笑了,他甚至可以想像安森臉上那真摯到可以掐出水來的表情。
「安森·羅倫佐!你能不能不要再裝了?上個月我們不是才運送了一批軍火去Q國嗎?」
「我們?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哦?要不要我提醒你?那匹軍火是裝在羅倫佐旗下的特殊運送隊伍,跟著血清一起被運送去Q國的。」
「什麼——查理斯!你告訴我借走我的特殊運送隊是為了捐血清給Q國!你竟然……竟然……」安森一副快要暈過去的樣子。
此時,查理斯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在他們的對話中安森始終一副無辜的態度,反而自己將所有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安森,你該不會為了抬高代理費用所以故意錄音了吧?」查理斯覺得剛才保鏢已經檢查得很仔細了,他們身上應該不可能藏有什麼儀器。
而格溫的小隊已經開始行動了。
窗外是直升飛機的轟鳴,查理斯的保鏢們齊齊衝進來。
只聽見子彈掃射在落地玻璃上的聲音,查理斯被保鏢們撲倒,而安森與理查也滾到了一邊。
嘩啦啦玻璃被撞裂,格溫的小隊拉著繩索,從直升機上跳進了會議室裏。保鏢們還沒來得及拔槍就被擊中了。門外還有保鏢不斷地衝上來,都是查理斯的人。
「安森!原來你聯合國際刑警來陰我!」查理斯拿過保鏢的槍指向安森。
理查很自動地擋在了安森面前,反倒是周籌拔槍的速度快到讓人看不清,查理斯的手槍便被擊落了。
「我陰你!有誰知道是不是你把他們引來的!」安森大叫著,彷彿自己才是吃虧的那一個。
國際刑警明顯包圍了這層樓,查理斯和他的保鏢們都不可能逃走,最好的方式就是棄械投降。但是很明顯,查理斯不願意,他有著一個金錢王國,怎麼能莫名其妙就這樣摔下來。他忽然勒住一個保鏢,奪過他手中的槍指著他的腦袋,「你們誰再過來,我就打爆他的頭。」
安森緩緩走到周籌的身後,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哦,神啊,他瘋了!他瘋了!」
周籌已經有些不耐煩這個傢伙躲在自己身後假裝無辜的樣子了,但沒想到驟然間安森竟然抬起他的手,握著他的手指扣下扳機,正中了查理斯。
這個變故來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怔住了。除了周籌忽然猛的一個過肩摔,在安森落地的瞬間,擰過他的肩膀,整個動作一氣呵成,不到兩秒。安森的骨頭都快被摔斷了,臉被周籌壓著貼在地上,他這輩子最難看的時刻一定就是現在。周籌的膝蓋跪壓在他的腰上,臉部表情是暴怒的,這個傢伙竟然握住自己的手開槍?而最可恨的是自己竟然沒有反應過來!
查理斯倒在地上抽搐著,血液從他的頸間流出。格溫衝了過去按住他的脖頸,雖然查理斯這個人死有餘辜,但是國際刑警大費周章逮捕他為的是能夠借由他摸出MASSIVE的幕後老大是誰,如果他死了,那麼所有罪名都將可以很輕鬆地推到他的身上,格溫小隊的全部努力都浪費了。
「格溫,快點讓周籌住手,他要殺了我了……」安森的聲音很可憐,但是表情卻夠惡劣,連理查都站在一邊懶得理他。
「你這個混蛋,是故意的對嗎?」周籌傾下身來,冷笑著咬牙問。
沒想到安森卻淺笑了起來,「你說呢?」
此時,瀕死的查理斯顫抖著手摸向自己的褲子口袋,格溫以為他想要拿什麼東西,當他的拇指按下去的時候才詫然明白過來。
「小心!」
安森剛才坐著的那個位置炸裂開來,受到衝擊的周籌與安森飛了起來,狠狠撞在牆柱上。而安森在摔出落地窗的瞬間,周籌一把拽住了他。
七零八落的聲音平靜下來。
只看見周籌半邊身子被牆柱擋著,兩隻手拽著安森,而安森就這樣懸掛在七十多層的高空。風聲凜凜,撕扯著他的風衣,發出撲拉拉的聲響。
「媽的!媽的!」周籌大吼著,拽住安森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胳膊的肌肉顫抖著,只要一鬆勁兒,他和安森就會一起掉下去。
安森看了看腳下,所有的一切都變的渺小,彷彿拖拽著他進入地獄的深淵。只有眼前費力抓住自己的那個年輕人臉上扭曲到抽搐的表情,意外地真實。
理查翻了一個身爬起來,看見面前的場景大驚失色,衝到窗邊伸手拉住自己的老闆。
「把這狗娘養的拉上來!」周籌已經沒有力氣了,剛才被震到牆上,他的腿疼到冒冷汗,百分之百骨折了。
格溫也從混亂中醒過神來,趕來與理查一起,將安森拉了上來。
周籌吐出一口氣,倚著牆柱,大力喘息著。
「查理斯……死了嗎?」周籌問。
「死了。」格溫點了點頭。
周籌艱難地爬起來,靠著牆,忽然猛地一拳打在安森的臉上,速度之快沒有人反應過來。
安森跌坐在了地上,仍然咧著嘴笑著,「周籌,你要是那麼恨我,剛才就不該救我。」
周籌的拳頭再次揮了起來,格溫一把將他攔住了。
「算了,周籌。沒有必要。」
任務進行到現在,表面上是查理斯違法走私軍火證據確鑿拒捕被擊斃,事實上不過是安森的借刀殺人。周籌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安森·羅倫佐這個傢伙,他不會與任何人合作也不會做有益於除他自己以外的事情,他做一切都只為了他自己。
此次任務,四名國際刑警受傷,其中包括周籌。他被送去了紐約市屬第三醫院,腿上打了石膏,右臂肌肉拉傷,兩個月內都不會出任何任務了。
「周籌,不要去想查理斯的死。我們的任務本來就是扳倒他,雖然他的死並不在計畫之內。」格溫拍了拍周籌的肩膀寬慰說。
「我知道。」他真正不爽的是被安森利用了。不僅僅是這整個任務都被安森設計了,還包括周籌本人。
「你今天差一點就死了。」格溫很用力地強調這點。
「嗯……也許我應該放開安森·羅倫佐的手,看著他摔成肉餅。這樣子我的胳膊也不會肌肉拉傷了。」周籌扯了扯唇角。
「等你康復了,我們可以一起去找安森·羅倫佐的麻煩。」
格溫和隊友離開之後,病房裏安靜了下來。
周籌雖然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樣子行動不便,但是能有兩個月的時間來放鬆一下心情也沒有什麼不好。攤開報紙,頭條便是MASSIVE的CEO查理斯因涉嫌走私軍火遭國際刑警圍捕,拒捕被擊斃。周籌有些失望的歎了一口氣。昨天有組織派了人來調查查理斯的死因,周籌非常認真地向對方強調安森如何握著自己的手趁自己不備殺死查理斯的過程,但是很明顯,最終組織還是將它當做查理斯拒捕來處理了。看來,安森的作用比自己想像的要大的多。
從自己認識安森到現在不過兩個星期,周籌已經來了醫院兩次了,看來他有必要思考一下調組,不然下一次再看見安森·羅倫佐,他怕自己按耐不住打爆他的腦袋。
打定主意之後,周籌就決定等自己康復之後打報告。
下午的日光很好,周籌會坐著輪椅出去轉一圈,和其他曬太陽的病人們聊聊天。特別是在這裏養病的老人們,非常喜歡周籌。
快到晚餐的時候,周籌會回到自己的病房。
李滿琴來看過他一次,準備了一些可口的中國菜,讓周籌感激不盡。
這樣的日子他覺得很安逸,直到某個陰魂不散的傢伙再度找上門來。
周籌一來到自己的病房門口,就知道他有訪客了,而通常這個時候的訪客不會是他的同事。
安森躺在他的病床上,閉著眼睛,整個人顯得寧靜無爭。
周籌靠著輪椅,輕笑了一聲:「羅倫佐先生,你不怕我擰斷你的脖子嗎?」
安森沒有動,只是閉著眼睛緩緩道:「我很喜歡這張床。」
「哦?或者你也撞斷腿住進來,他們會給你安排比這更舒服的床位。」
「有你的味道。」安森的聲音很輕柔。
「今天晚上我會讓醫院給我換過一張床,被羅倫佐先生睡過之後,那上面的味道我怕自己睡不著。」
安森並沒有生氣,只是側過身來撐著腦袋看向周籌:「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就算我罪大惡極惡貫滿盈所有人都巴不得我被千刀萬剮,你也一定會抓住我,不會讓我摔下去。」
「這幻覺太可怕了,羅倫佐先生。事實上我已經後悔當時沒有放手了。也許讓你隨風而去才能讓我寧靜。」周籌知道把安森的話當真,那就真叫苦逼了。
「一起去吃晚餐吧。」安森從床上起來,整了整衣領,又是一副楚楚君子的模樣。
「我覺得醫院的營養餐不錯,很符合我的胃口。」
「周籌。」安森拉過周籌的輪椅,與他面對面,「其實我又能把你怎麼樣呢?還是你怕我?」
「怕你?」周籌揚起眉梢,「我是怕我自己忍不住殺了你。」
「那就好,正好我也打算跟你分享一個小秘密。」安森覆在周籌的耳邊,輕聲說。
「你的秘密?」周籌愜意地任由安森將他推出病房,「我對你的秘密已經不感興趣了。羅倫佐先生,所謂秘密只有你自己知道的才能被稱作『秘密』。」
安森將他推到了醫院門外,一部加長的轎車就停在那裏,理查連輪椅用的坡道都準備好了,安森輕鬆地就將周籌推進車裏。

第五章 情真意切的謊言
「我們去哪裡?」周籌好整以暇地問。
「DANIEL BOULUD,我一直想帶你去嘗一嘗那裏的魚子醬。」安森的手指掠過周籌的劉海,後者就像瘟疫一般躲開了。
安森也不以為意,只是靜靜看著周籌的側臉。
來到那家酒店,周籌第一次領略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超級VIP待遇。先是酒店的經理人親自到門口迎接,單獨為他們準備了用餐的房間,主廚親自招待,就連餐桌的佈置都優雅非凡。
周籌不得不承認,安森·羅倫佐是個很會享受的人。
「我們活著,就是為了享受。」安森執起紅酒,朝周籌微微一笑。
拉傷肌肉的右手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他執起紅酒杯,雖然不懂得品味紅酒,但是看這個色澤也知道價值不菲。
這頓晚餐奢侈至極。安森似乎就是為了貶低周籌以往的生活,要他知道自己以前吃的喝的都是垃圾。
法式蝸牛香而不膩。鵝肝醬的純美令人口齒難忘。魚子醬在口腔裏裂開的飽滿讓人神經舒暢。
他們之間再沒有其他交流,彷彿安森刻意將時間留給周籌自己體會。
當餐後甜點上來的時候,安森看了看自己的腕表,「到了我該告訴你我那個秘密的時候了。」
「哦,什麼秘密?」周籌側著臉假裝很有興趣的樣子看著安森。
「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那幅現代畫作爆炸了。」安森伸手撐著自己的下巴,眉眼間有幾分戲謔。
「當時我不應該拉住你,這是我人生中最後悔的決定。」
「那個炸彈是我自己放的。」
「哈?」周籌承認自己真的愣住了。
「我……想試一下它的威力如何,我站在那個位置會不會被炸死。」
「你是個瘋子。」周籌不再理睬安森,低頭品嘗著甜點。
「我只是做一個實驗而已,為了驗證我的假設。」安森拍了拍手,理查端著筆記本電腦走了進來。
電腦螢幕上是一個書房一樣的地方。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子坐在書桌前,看著牆上的一副畫,似乎欣賞得很忘情。
周籌僵住了,「他是誰?」
「MASSIVE的股東之一,也是查理斯的支持者。你們想要找到所謂MASSIVE軍火買賣的幕後大佬,就目前的消息來看很有肯那個是這個傢伙。」安森一派悠閒地用手指點了點。
腦海中閃過安森剛才說的那句話「我只是做一個實驗而已」,周籌整個人緊張了起來,「你想幹什麼!」
話音剛落,螢幕上的那幅畫炸裂開來,整個畫面變成了雪花。
周籌握緊了拳頭,瞪向安森,良久才開口道:「你請我吃晚餐,就是為了讓我看這個嗎?」
「不是很精彩嗎?」安森笑得很溫柔,周籌只覺得不寒而慄。
「為什麼我覺得你是想要警告我什麼?比如說你想說服我你確實在我的公寓裏安裝了炸彈。」
「我想說服你的是,如果你打報告離開格溫的小組,我就炸掉格溫的辦公室。」安森的表情就是請周籌喝茶那般簡單。
周籌有些無語,自己準備離開格溫小隊的事情他對誰都沒有說過,真不知道安森是怎麼知道的。
「我留在格溫的小組,對羅倫佐先生有什麼價值嗎?」
「因為,我想看見你。」
周籌捂著自己的眼睛狂笑了起來。
他真的很佩服安森,總能將那些顯而易見的謊言說的那樣情真意切。
「我……我吃飽了……我想我該回去病房了,不然值班護士會著急的……萬一一個電話打到格溫那裏,我就慘了……」周籌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但是安森卻絲毫沒有慍怒。
安森親自推著周籌的輪椅上車,將他送回醫院。周籌不理睬他自顧自地刷牙洗漱出來,回頭時發覺這個傢伙竟然還坐在自己的病房裏。
「你怎麼還沒走?」周籌揚起眉梢。
「我想對你說『晚安』。」安森淺笑著,沒有那些晦默深沉的計算,他走到周籌面前傾下身來,語調近乎虔誠,「晚安。」
他靠的太近了,這樣的親暱令周籌下意識別過頭去。
從那天晚上到周籌完全康復出院,安森再沒有出現過。
只是當周籌出院之後,李滿琴搬走了。
周籌回到了格溫的小隊,不知道是不是安森最近比較安分的緣故,周籌出任務的機會很少。
直到紐約著名的華商楊氏的繼承人從法國返回紐約主持一個頂級鑽石展銷會,格溫的小隊忙碌了起來。楊氏在美國的產業主要是珠寶,他們旗下有不少一流的珠寶設計師,每一季的設計必然會在美國的上流社會引發一陣風潮。而楊氏的繼承人楊笛從義大利留學回來,這一次的展銷會也是楊氏為正式推出他而舉辦的。
楊笛的英文名是迪恩(DEAN),看照片就是個翩翩公子,五官立體而精緻,顧盼有情,只怕西裝褲下拜倒美女無數。
「聽說這個迪恩·楊很有才華,不止對珠寶鑽石方面非常有研究,還通曉四國語言。」一個女組員盯著楊笛的照片很明顯動心了。
「哦,哪四國語言?」格溫問。
「英語、中文、法語、阿拉伯語。」
「那算什麼,我們的CHOU懂的語言也不少啊!」格溫摟住周籌的脖子說,「 你不是會說六國語言嗎?」
「六國?」女同事愣住了,「CHOU,你這麼厲害?哪六種語言?」
「聽頭兒瞎說。」周籌微微一笑。
「什麼瞎說,英語、中文、法語、阿拉伯語外加德語和西班牙語。我看你的簡歷都嚇了一跳。」格溫扯起嘴角,朝那個女組員眨了眨眼睛,「所以與其喜歡這種只有外表能看的紈褲子弟,不如喜歡我們的CHOU。」
一時之間,所有的組員都哈哈笑了起來。
其實迪恩·楊與他身後的整個楊氏並沒有什麼值得國際刑警特別留意的,問題就在於楊氏的客戶有好幾位都是軍火界的大鱷。而且安森·羅倫佐所有的珠寶首飾,無論是用來收藏的還是取悅合作夥伴或者女人的,都來自楊氏。除了安森之外,還有俄羅斯的女軍火頭目愛娃·霍夫斯基,英國的範西敏家以及義大利的佩芝家。
而此次迪恩·楊的女伴,就是愛娃。這個女人已經四十多歲了,沒有人知道她用什麼方法保養,無論是身材還是面容,都保持著二十六、七歲時的模樣。她的裙下之臣不少,傳聞她和安森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她的私人遊輪上共度良宵。
至於這些緋聞是怎樣的已經不重要了,但是這次鑽石展銷會愛娃的出現不免會有一些地下交易,甚至於整個就是愛娃為了交易放出的煙霧彈。
「我們小組的職責是什麼?」周籌問。
「放心,這一次我們不用出生入死了,任務只是盯好迪恩·楊。確認他和這些軍火商之間是否有任何超過正當生意關係之外的聯繫。如果有,他的角色是什麼。」格溫一邊說,一邊打開投影儀,開始明確每個人的職責。
而周籌將要扮演的角色則是會場上的服務生,負責給在場的權貴富豪們倒香檳。
「嘿,CHOU,說不定你可以就這樣勾引一個富家小姐!」一個組員半開玩笑地說。
周籌走到格溫的身邊,攔著他的肩膀問:「頭兒,那個傢伙也會去嗎?」
「你是指安森·羅倫佐?」格溫扯起嘴巴,「別擔心了,那個煩人的傢伙有個慈善活動要出席,他要忙著做他最擅長的事情。」
「哦,假扮正直善良富有愛心的美國公民。」
格溫大力摟住周籌,一副感慨的樣子:「啊,這麼多的手下裏面,就你和我的腦袋最對路了!」
周籌低著頭,沒好意思告訴格溫自己差一點就打調組申請了。
展銷會是在一家展館進行的,到場來賓非富即貴,為了保證展出的鑽石,每一個展櫃都設有紅外線。雖然這是一場展銷並非晚宴,但是現場準備的食物絕對精緻。
這場展覽中最貴重的展品便是正中央籠罩在玻璃罩下由四名保鏢守護的太陽神之淚。這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一顆黃鑽,光是裸鑽的價格就已經高達千萬了。
坐在監視器前的馬克對著周籌說:「嘿,兄弟,能不能幫忙弄點吃的來。」
「你怎麼不說要我幫你弄幾顆鑽石來?」
這一場展銷會絕對稱得上是視覺盛宴。不少俊美的男女模特到場,他們身上佩戴著楊氏設計的珠寶,儀態撩人。
「楊氏可真是大膽,珠寶戴在模特身上也不怕有去無回?」馬克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正在吃著爆米花。
「笨蛋,這些珠寶上可都有特殊標記,即便偷出去了一旦販賣就會被抓住。真正價值不菲萬一被偷走可以被切割販賣的珠寶都已經被封在玻璃罩下面了。」周籌好心為馬克普及知識。
迪恩·楊出場了。
他比照片上顯得要更加耀眼,舉手投足都是一種風度。雖然要論俊美他比不上安森·羅倫佐,但最是那唇角上若有若無的曖昧勾起人的心跳。
而挽著他胳膊那個嬌小惹人憐愛的金髮女人,就是愛娃·霍夫斯基。
周籌承認自己非常之驚訝,比起安森,愛娃的樣子更難讓人想像到她是一個軍火販子。特別是她的眼睛,噙著水一般的純美。
展會繼續著,賓客們一邊欣賞一邊評頭論足,特別是在場的女人們顯得尤為高興。不難想像她們身邊的男人是如何砸下重金來取悅她們。周籌忙壞了,不停端著托盤游走於名流之間,小心地留意著幾個目標人物。
直到馬克提醒說:「嘿,CHOU。迪恩·楊與愛娃要離開會場了。」
周籌隨著馬克的指引,看到了正手挽手走出會場的兩人。他托著托盤走門口,時不時有賓客將酒杯放回到他的托盤上,而他只能很有耐心地笑著,直到來到門口。
隨手將托盤放在門邊的桌上,周籌看著兩人的背影。他不能跟的太近,如果讓愛娃起疑就前功盡棄。這裏有幾間房間,是給賓客們休息用的。
周籌的聽力比平常人要敏銳,即使在這個距離,他還是能夠隱隱分辨出迪恩·楊與愛娃談話的內容。
「愛娃,為什麼我不可以呢?」迪恩的聲音有幾分懇求的味道,看來這個英俊的年輕人也拜倒在愛娃的魅力之下。

第六章 索然無味的結局
周籌靠著牆,將手指放在自己的領結上,萬一有人問他為什麼躲在走廊裏,他也有藉口說自己是在整理衣服。
「迪恩,你比我小太多了,我對比自己小的男孩不感興趣。」愛娃的聲音是緩慢的,帶著幾分安撫,看來她真的把迪恩當做小孩。
「那麼安森·羅倫佐呢?他的年紀可比你小,但是你卻青睞他不是嗎?還是因為他在床上的表現?」
周籌搖了搖頭,這個迪恩太心急了,像是愛娃這種見過大風大浪的女人可不會欣賞。
「安森嗎?他比我還老謀深算。我喜歡他的瘋狂與冷靜。等你長到他那個年紀也未必有他的味道。」愛娃的聲音含笑,說不清是因為提起了安森還是因為眼前年輕人的稚氣,「迪恩,找一個合適你的女人享受生活吧。」
「愛娃,我只是想……」
「好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我要回去會場了,有幾個朋友我想跟他們好好聊一聊。」愛娃轉身走了過來,周籌不得不趕緊走回會場。
「情況怎樣?」耳機裏傳來馬克的聲音。
「迪恩·楊被愛娃甩了。」周籌簡單地滿足了馬克的八卦心理,繼續端起盤子履行作為服務生的職責。
愛娃婀娜生姿,脖頸上的那顆藍色鑽石配合她瓷白的肌膚,顯得尤為動人。
她緩緩來到周籌面前,抿唇一笑,伸手拿過一杯香檳,「你叫什麼名字?」
周籌很自然地回以笑容,「我叫伊森。」
「啊,伊森。你真的很帥。」愛娃略帶誘惑性地手指撥過他的領結,然後如同流水一般再度融入賓客之中。
耳機裏再度傳來馬克的調笑聲:「啊哈,愛娃說你很帥。兄弟,告訴我你的心情怎樣?」
周籌沒有理睬馬克。
緊接著耳機裏傳來格溫的聲音:「嘿,CHOU,我想你要去一趟四號休息室,如果我們的消息來源正確,午餐之後,愛娃應該會在那裏與幾個有意向的買家約談。你去試探一下那裏的守備如何。」
周籌不動聲色在會場中轉了半圈,走出了門口。
他托著盤子走到了所謂的四號休息室,門口兩個俄羅斯大漢站在那裏,要不驚動任何人進去很困難。三十秒內撂倒他們對於周籌來說絕對不是難事,但是愛娃就一定會取消下午的談話。四號休息室位於走廊的最裏端,當周籌托著盤子走過來的時候,那兩個保鏢明顯很警覺地將手放在了腰間,時刻準備拔槍。
周籌走到三號休息室門前,抬手敲門:「楊先生,請問你在裏面嗎?」
「進來。」
周籌擰開門進去,剛才還風華正茂的年輕人此刻坐在沙發前抽著煙,有幾分頹廢的樣子。看來,他是真的喜歡上愛娃·霍夫斯基了。
將香檳放在他的面前,周籌輕聲說:「楊先生,這是霍夫斯基小姐讓我送給您的,她說也許您需要放鬆一下。」
迪恩·楊抬起頭來無奈地一笑:「哦?她送給我的。真難得她還有體貼的時候。」
周籌假意收拾著這間房間,實則查探有沒有什麼可能性從三號房間進入四號房間,哪怕是放入一個竊聽器的方法。但是很遺憾,除了正對門口的那扇窗之外,沒有其他的通道。如果自己趁著迪恩·楊離開之後,從這個窗口爬到四號窗口,他打賭一定會有人看到。而且四號房間的窗子一定是鎖著的。
迪恩·楊將一張一百美元的鈔票壓在托盤裏,「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
周籌說了句:「謝謝楊先生。」
轉身離開房間,周籌小聲道:「頭兒,房間很嚴密,沒有機會進去。」
就在他走了不到五米的距離,身後發出一聲巨大的爆炸聲。
來不及回頭看怎麼回事,周籌整個人都被氣流推了出去。
這個炸彈的威力很大,滾燙的熱流灼燒著周籌,落地的瞬間全身骨架都要摔散一般。七零八落的磚塊落在周籌的身上,本能令他最大限度的保護自己。模糊間,他看見四號房間已經被炸毀了,那兩個站在門前的保鏢被炸的屍骨無存。
怎麼又是炸彈……
周籌倒在地上,試著想要爬起來,但也只是翻了一個身而已。
思維一片混沌,有人已經趕來了,在他耳邊大呼小叫著,但是周籌都聽不見了。
自從遇上安森·羅倫佐之後……自己半年內被炸傷三次……
但是一切都不重要了,如果他死了,沒有家人為他哀悼……只盼著格溫這個隊長記得他的喜好,千萬別帶著雛菊到他的墓碑前來探望……他超級不喜歡雛菊的味道。
正在慈善義賣現場的安森忽然指尖一陣劇痛,沿著神經湧入他的大腦深處。
拍賣臺上的主持人正在解說藏品,競價開始。身旁的要價聲此起彼伏,安森卻感覺自己似乎被隔絕在了這個世界之外。
理查側目看著安森的反應,他記得安森說過很喜歡那塊玉佩,因為是中國古代某位公主與將軍的定情信物,好像還有一個非常俗套的故事。安森在看著宣傳冊的時候就興致勃勃地說要將它拍下來送給周籌。雖然理查由衷地覺得周籌不會領情。
理查剛要拍一拍失神的安森,他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安森身體一震,回到了現實世界。號碼顯示是來自愛娃。他優雅的一笑,「喂,親愛的愛娃,你的鑽石展覽太無趣了,所以想我了嗎?」
「有人試圖炸死我。」愛娃的聲音沉冷。
義賣的叫價聲響起,安森起身悄然離開,理查跟在他的身後,兩人來到走廊上。
「你在懷疑我嗎?因為我是唯一被你邀請卻沒有參加展會的賓客?」安森勾起一抹笑容。
「我想不到自己有什麼被你除掉的原因。唯一的可能就是你的老對頭MASSIVE,想拿我來出口氣。」
「別這樣說,我的老對頭難道不是你的老對頭?晚上我過去看你。」
「不用了,有國際刑警在會場,這場爆炸正好炸傷了一個警員。這段時間你自己多加小心。」
說完,電話就掛了。
「國際刑警嗎?」安森瞇起眼睛,打了一個電話,沒有接通。
「先生,怎麼了?」
「沒事。」安森將手機揣回口袋裏,回到義賣會場中。
之後,安森一直微笑著看著展品不斷更迭,就連義賣的主持人都在奇怪為什麼此次義賣的最大買家安森·羅倫佐似乎失去了競價的興致,與這個人之前的一擲千金完全相反。
「先生,沒有您喜歡的展品嗎?」理查小聲問。
「沒有。」安森唇上笑容不改,但是理查知道他的老闆不大高興。
「先生,是MASSIVE在讓您煩心嗎?」
「你是在開玩笑嗎?」安森挑起眉梢。
此時臺上一塊中國古璧正在競買,剛好有人叫出「十萬美元」。
安森抬手,隨意喊出了「一百萬。」
整個義賣廳安靜了下來,主持人愣了兩秒之後,連忙道:「一百萬一次!一百萬兩次!還有沒有跟高的出價?一百萬三次!這塊中國古璧就屬於羅倫佐先生了!」
安森扯著嘴角站了起來,所有買家都看向這個瘋狂的出價者。
「走吧,理查,這場義賣真沒意思。」
他雙手插在口袋裏,揚長而去。
「羅倫佐先生!您的古璧……」
「一會兒我會送來支票!」
走進電梯裏,理查小聲說:「先生,您說過就算您富可敵國,也不會隨便浪費錢。剛才的那個中國古璧,很明顯不值得一百萬。」
「那是我的錢,由我決定怎麼花。」
「不過我記得您之前說喜歡的是那塊玉佩,而不是古璧。」
「那塊玉佩呢?」安森停下腳步盯著理查的臉問。
「競價的時候您一直在發呆,現在應該被別人買走了吧。」
「是嗎,你去聯絡那個買家我願意出兩倍的成交價把它買來。」
理查撇了撇嘴角。
電梯門敞開,他們來到了大廳。安森像是突然興起停下腳步,對理查說:「幫我查一下,今天在楊氏的鑽石展銷會上,被炸死炸傷的都有哪些人。」
理查微微歎了一口氣,「是的,先生。」
兩個小時之後,安森回到了自己的別墅。客廳裏放著巴哈,音樂融入空氣裏,他端著一杯紅茶站在新掛上的那副現代畫作面前,目光流連忘返,似乎非常欣賞。
而那副現代畫竟然和之前的一模一樣。
「先生,楊氏鑽石展銷會上的爆炸事件,被炸死的包括愛娃·霍夫斯基女士的兩個保鏢,我相信您對他們的名字不感興趣。」理查走到他的身後,拿著手機說。
「嗯。還有呢。」安森看似溫柔的目光冷卻了下來。
「楊氏的繼承人迪恩·楊被炸傷了,目前還在加護病房,還未脫離危險期。」
「嗯……我挺喜歡楊氏的鑽石工藝,給楊先生打個電話,表示一下我的關心。」
「還有……」理查微微頓了頓,繼續說,「這次出動的國際刑警包括格溫的小隊。周籌警官爆炸的時候因為距離爆心過於接近,所以……剛才從醫院得到的消息,他已經離世了。」
「……他走的時候痛苦嗎?」安森的語調依舊,眼角眉梢的笑意卻冰涼起來。
「額……」
「你知道我從來不喜歡說真話,但是我喜歡別人對我說真話。」安森轉過身來,靠著那幅畫直視著理查。
「……聽說燒傷面積超過百分之五十……」
「那就是很痛苦。」
「也不一定,爆炸結束的時候他已經昏過去了,到離世為止他都沒有清醒過來,也許他什麼都感覺不到。」
安森輕笑了一下,有些嘲諷的味道。
「他是否痛苦都不重要,因為他已經死了。」安森將紅茶杯放下,坐回到沙發上,「今天的紅茶味道不是很好,明天換一種吧。」
「先生,您一直都是喝這種紅茶。」
「但是我現在不喜歡了。」
「您是在為周籌而難過嗎?」
「理查,」安森的聲音拉得很長,「這就像是一個遊戲,開頭很精彩很吸引人,結果卻來得太快又索然無味。」
「不過沒關係,下一次格溫組長會帶著新人來找您的麻煩,說不定您又會找到另一場有趣的遊戲了。」
「也許吧。」
「另外……先生那塊玉佩買來了,您要不要看一下?」
「放在我書桌上吧。」
夜晚,安森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周籌對著鏡子剃鬚的模樣。他用的鬚後水真的很廉價,安森曾經很感興趣地買來試過。用了之後皮膚很緊繃,就連那種淡淡的香味也變質了。畫面上的周籌正好洗掉了臉上多餘的泡泡,看他的表情似乎還哼著歌,笑容爽朗。安森手中的滑鼠一點,畫面便定格在了那一刻。
良久,安森忽然按住自己的額頭笑了起來。

七 天堂?還是地獄?
一年之後,國際機場,一個俊逸的年輕人正走出機場大廳。他的臉上戴著一副墨色的太陽眼鏡,雖然看不見他的眼睛,但是從他的鼻樑和嘴唇也能猜想拿下眼鏡之後也必然能迷倒不少女人,兩邊耳垂上鑲著小巧的鑽石耳釘,這並沒有使他顯得陰柔,反而增添了幾分貴族氣息。他的上身是一件隨意的卡其色休閒西裝,深藍色的牛仔褲將他的雙腿襯托得更加修長。
此時,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走了過來,「嘿,年輕人,能和你談一談嗎?我保證沒有惡意。」
「好吧,先生,我給你兩分鐘時間。」年輕人好笑地停了下來,看表的動作表示他趕時間,但說話的語調又非常有耐心。
「您的身高和氣質都非常適合做模特,這是我的名片,請您務必收下。」
「好的,謝謝。」年輕人有禮地將名片放進自己的錢包裏。
「能請你喝杯咖啡好好談一談嗎?」
「抱歉。」年輕人看了看手錶,「兩分鐘已經到了。」
此時,一個穿著黑色套裝的冷豔女子走了過來,「迪恩·楊先生,我等了你半個小時,而你現在還有閒情逸致和不認識的人聊天?」
「哦,對不起,蕾拉。這位先生看起來很真誠。」
「那麼我的等待就不真誠了嗎?」蕾拉的眉梢一挑,看向那位中年人,「先生,您好。這位是紐約知名珠寶企業楊氏的繼承人迪恩·楊,他不需要成為模特、歌手、演員,每年有超過五百萬的進賬,我的建議就是您不如去尋找其他願意在相機面前搔首弄姿的候選人。」
「啊,實在對不起。」中年人有些窘迫。
反倒是迪恩仍然彬彬有禮,「我聽過您的公司,發掘了很多有潛力的模特,被稱為時尚界的造夢工廠。如果有機會期待與貴公司的合作,當然是在珠寶展示方面。」
「啊,謝謝!」
蕾拉的耐心已經被磨光了,她勾起迪恩·楊的胳膊,將他帶離。
坐進車子裏,蕾拉翹起了腿來,「感覺怎麼樣?」
「很好。」迪恩摘下太陽眼鏡,他的額邊有一道兩釐米左右的疤痕,並不猙獰,卻為他的五官平添幾分神秘感。
此時,耳朵裏傳來略微冰涼的聲音。
「周籌警官,這款新型通信器的效果如何?」
「非常完美。」年輕人的手指輕撫過耳垂上的鑽石飾物,勾起唇角。
「那麼今天的晚宴,祝你好運。」
是的,此刻坐在車上與迪恩·楊幾乎一模一樣的年輕人就是周籌。
一年前的那場爆炸之後,周籌在醫院中醒來。他的左肩到胸口的位置受到高溫炙烤留下了疤痕,摔在地面上的時候肋骨骨折,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傷處。當格溫他們趕到的時候,看見他血肉模糊躺在那裏,觸目驚心。格溫以為他會死,但是他卻是那場爆炸中受傷最輕,也是唯一的倖存者。
「嘿,兄弟!」格溫在病房外守候了他整整四天,當周籌睜開眼睛的那一刻看見的便是這個傢伙憔悴至極的臉。
「這是天堂……還是地獄……」
「這裏是人間。」
一個月之後,周籌的傷勢好轉。國際刑警紐約分部的負責人親自來看望他。
此刻,周籌的床邊身邊除了同事之外,還有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人家——楊錦。
那場爆炸,他唯一的兒子迪恩·楊被重度燒傷,經歷了極度痛苦的三天之後死去了。這對於老人來說是致命的打擊。他現在什麼都不想要了,除了為自己的兒子復仇。
他給國際刑警提供了一筆巨額的贊助,為的就是找到安放炸彈的兇手以及將他或者他們繩之以法。
「作為一個生意人,我一直很小心,從來不牽涉到那些黑幕交易中去。我要我的生意和我的鑽石一樣純淨。但是即使這樣,我的兒子還是……」老人提到這點的時候,身體顫抖著,眼淚掉落了下來。
周籌是當時在爆炸中唯一倖存的人,除了臉部被嚴重砸傷之外,能夠活著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我很抱歉,先生。」
周籌記得迪恩·楊,那是一個像珠寶一樣的年輕人,華麗但並不外放,他的生活本該是簡單的,卻對一個危險的女人著迷。
「但是現在你可以幫我。」
「幫你?」
「我要你成為我的兒子——迪恩。楊氏可以幫助你接近那些軍火商,你可以從中搜集資料……」
「等等……我要怎樣成為你的兒子?」周籌隱隱覺得氣氛有些古怪,因為待在他病房裏的除了組長格溫之外,還有紐約分部的負責人歐文·李斯特。
「你的臉部需要修復手術,醫生可以將你整容成迪恩的樣子。」
「什麼?」周籌揚高了語調,看向格溫還有李斯特,「這個……楊先生他是不是悲傷過度了?」
歐文·李斯特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周籌聽楊先生說完。
「也許你並沒有發覺,你與迪恩出奇的相似。你們都是A型血,你們的身高都是一百八十五公分,迪恩懂得四國語言,而你掌握的語言比他還多出兩種。迪恩會彈鋼琴,但是他只學了三年,那個孩子對鋼琴不感興趣。而根據我對你的調查,你的母親是一位旅美鋼琴家,在她去世之前也教過你鋼琴……」
「夠了……」周籌閉上眼睛,「就算這樣,我也不可能真正成為迪恩·楊!那麼多人認識他,終歸是要穿幫的!」
「所以手術之後,我會把所有迪恩認識的人,他們的習慣,他們說話的方式都教給你。」
「神啊……我怎麼可能答應這個荒謬的……」
「你父母過世是因為一場車禍,但是肇事者逃逸了,到現在都沒有找到。而我已經知道了他是誰,如果你願意幫我,而我也將把答案告訴你。」
「什麼?」周籌愣住了。
「我打賭,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知道他是誰。你可以好好考慮要不要答應我的要求。」楊先生杵著手杖離開了病房。
周籌看向格溫,「我的腦袋沒有問題吧?他想把我整容成迪恩·楊?還拿我母親的那場車禍來要脅我?」
「也不是那麼糟糕。」格溫聳起肩膀,「至少那個迪恩是個帥哥,作為迪恩·楊,你還可以享受從前沒有享受過的奢侈生活。」
「格溫!」周籌怒了,也因此牽扯到傷處,整個人倒回床上。
「CHOU,我知道楊先生的想法很荒謬,最開始他聯繫我的時候,我也覺得難以接受。但是當我冷靜下來之後,我又在想,這也許真的是一個好主意。」歐文·李斯特年約五十多歲,在國際刑警組織裏待了將近三十年。他破過很多案子,逮捕過許多毒梟和軍火商,他的腦袋曾經是黑市懸賞的TOP 10。即使他已經不像年輕時那般勇猛無敵,但是運籌帷幄仍然得到整個紐約分部的信任。就像此刻,他眼中閃耀著一種沉靜而智慧的光芒。
「什麼……」周籌蹙起眉來,他沒想到自己一向敬仰的分部負責人歐文·李斯特竟然也會覺得這個是個好主意?
「我們需要有人能夠進入那個世界,而不是站在安森以及愛娃這些人的世界外面摸索。全球每年有多少單軍火交易,涉及的金額有多少,你和我想都不敢想。我從來沒想過要毀掉那個世界,因為那是天方夜譚。我們現在做的只是讓那個世界的硝煙不要影響到我們以及其他平常人的生活。」
「所以呢?照你這樣說……要維持平衡的話,一旦我成為了那個什麼迪恩·楊,我是不是就要一直扮演這個角色直到我死?」周籌覺得自己在做夢。
「當然不是。你應該已經知道了MASSIVE財團。這個財團旗下有許多產業,廣泛程度與羅倫佐家有的一拼。而且很明顯,MASSIVE試圖取代羅倫佐在軍火世界中的地位,雖然前兩輪較量都失敗了,但是下一次我們誰都說不準。」
「所以我們國際刑警是站在羅倫佐家這邊的嗎?所以我們和犯罪分子其實是一丘之貉嗎?」周籌開始激動了起來,李斯特的話顛覆了自己對這個組織所有的信仰,他甚至懷疑到底不正常的是這個世界還是他自己。
「好吧,我這樣告訴你。安森·羅倫佐是一個瘋子,他賺錢他燒錢他享受生活,但是他的貪婪有底線,雖然立場不一樣但是他和我們有同樣的觀點,那就是平衡。但是一旦換過一個傢伙,也許世界變的更亂了,你覺得會更好嗎?也許我們每年為了逮捕那些傢伙而犧牲掉的同伴會比今天多得多。我們這一次的行動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要明白MASSIVE裏到底誰才是老大。在這個傢伙攪到天翻地覆之前,把他找出來,逮住他。你可以不認同我對安森·羅倫佐的看法,但是MASSIVE真正的幕後老大難道不應該落網嗎?那個傢伙炸死了楊先生的兒子,計畫著要將導彈運送到其他國家,甚至於明天他可能要去販賣核武器去其他國家,當沒有制衡的時刻來臨,就不是你扮成迪恩·楊就能解決的了。」李斯特頓了頓,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開口說,「記得瑪麗嗎?科恩還有文森特……」
「記得,他們和我同組。」
「他們曾今和你同組。」李斯特強調了「曾經」兩個字,而格溫的皺起了眉頭,隱隱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怎麼了……」周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八 完美的出場秀
「在你被炸傷的那天晚上凌晨兩點,他們出任務去追捕查理斯的親信,那個傢伙知道查理斯藏匿導彈的地址,科恩駕駛的直升飛機在途中遭遇到對方直升機的突襲,根本來不及躲避,所以……」李斯特沒有再說下去了,一旁的格溫看起來更加沉痛,握緊的拳頭咯咯作響。
「……」周籌什麼都沒有說,閉上了眼睛。
整個病房裏寧靜得讓人害怕。
良久,格溫開口說:「CHOU,那個計畫太離譜了,你不用答應。而且就算你成為了迪恩·楊,也不代表你就能獲得對我們有用的資訊,楊氏畢竟是賣鑽石不是做軍火的。我沒有在那架直升飛機上,所以我看著馬克科恩他們……所以,我無法看著你再身陷險境。」
「我去。」周籌的回答讓格溫愣在那裏。
「你說什麼?」
「我說,我願意成為迪恩·楊,尋找MASSIVE背後的那個傢伙。」周籌直視向歐文·李斯特,這個曾經在自己心目中猶如英雄一般的存在,「不是因為那個所謂的平衡理論,雖然我承認你說的也許是對的。但對於我而言,我只想找到那個讓我失去隊友的傢伙。」
歐文·李斯特淡然一笑,「你還有一周的時間可以考慮。」
等到李斯特離開,格溫看向周籌,冷著聲音問:「你知不知道自己剛才答應了什麼?」
「知道。」周籌歎了一口氣,「我沒家人,沒有牽掛,從這個角度來說,我也確實是這個任務的最佳人選。」
「也許你再也回不到周籌的生活了。」
「什麼叫做『周籌的生活』呢?即使真的成為了迪恩·楊,我內心深處很明白我到底是誰。」
「如果你最終決定要這麼做……我只能竭盡全力保護你。」格溫握緊的拳頭依然沒有鬆開,「我的小組,只剩下你了。」
於是,周籌在經過了一個耗資三百萬美元的整容手術之後,成為了迪恩·楊。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去學習迪恩的生活習慣、各種動作以及他的人脈關係,細節到迪恩小學的時候喜歡哪個班主任,初中又和那個女孩一起去過嘉年華。那些龐大的繁瑣的屬於他人的資訊,就這樣塞進了周籌的腦袋裏,成為了他人生的一部分。
一年之後,紐約的各大報紙刊登了鑽石豪門楊氏繼承人迪恩·楊養傷結束從瑞士回到美國的消息。恰逢楊錦的六十歲大壽,楊錦特地選在MASSIVE旗下的W酒店舉行晚宴,邀請了各方名流,而今晚,周籌也將首次以迪恩·楊身份登場。
「緊張嗎?」身著黑色深V晚禮服的蕾拉顯得優雅而性感,舉手投足都俘虜著在場男性的視線。眾所周知,蕾拉是迪恩·楊的私人助理,但其實和楊氏走的近的人知道蕾拉是楊錦特地為兒子請來的貼身保鏢,而這個世上只有極少的人知道蕾拉的真實身份是國際刑警安排在周籌身邊的同事。
「緊張什麼?」周籌莞爾一笑,示意蕾拉挽上自己的胳膊。
「你能如此自信是一件好事。聽說你之前就和安森·羅倫佐打過照面。上帝保佑他不會看穿你。」
「他暫時還沒有理由懷疑我。」周籌露出一抹微笑,他承認聽到安森的名字時,心中還是震顫了一下。
侍者為他們推開進入宴廳的門,上流社會的氣息迎面而來,香檳紅酒與美食都是點綴,真正的主角是那些衣著華麗的男女。
「我們走吧。」周籌紳士地拍了拍蕾拉的手背,兩人掛起名流特有的笑容,步入會場。
「哦,快看,那就是楊氏的繼承人!聽說他一年前經歷了一場爆炸,一直在瑞士療養,我還以為他毀容了呢!」
「毀容?我只看見一個迷人的年輕人!」
「啊,他笑得真漂亮。」
周籌有禮地回應著在場賓客,不時舉杯問好,就連遇上楊氏生意上來往密切的合作者,恭維話說的都像是自然的讚美。
耳朵裏傳來格溫的調笑聲:「嘿,CHOU,我真是看錯你了,原來你是個天生的騙子。」
前面不遠處,站著安森·羅倫佐。一年沒見過這個傢伙,竟然沒有絲毫改變。他的笑容依舊完美到虛偽,每一次眉梢上挑,每一次微笑眼角牽起的皺紋,都是風度。他的身邊站著愛娃,兩人狀似親密的聊著天,周籌打賭那些與軍火無關,只是幾句閒話家常,討論著怎樣讓生活變得更加奢侈。
「羅倫佐先生,您好。非常感激一直以來您對楊氏的支持。」周籌微笑著,向安森伸出手去。他承認自己的內心在小小地緊張著,儘管思維深處告訴他,至少在此刻安森沒有懷疑他的理由。
安森笑著,唇角上揚的角度恰到好處,伸手握住周籌的手:「哈,迪恩。你終於回國了,你才是楊氏真正的鑽石。」
「謝謝。我將不會改變我父親一貫的理念,為你們提供最完美的珠寶。」周籌緩緩將目光轉向一旁的愛娃,上前半步給了她一個擁抱,「真的很想念你,永遠不會老去的愛娃,今天的你甚至比我記憶中的你更美麗。希望你今天能好好享受。」
「哦,謝謝。一年之後能再見到你,我也真的非常高興。」愛娃輕拍著周籌的背脊,就像一個長者安慰著晚輩。
「既然有羅倫佐先生陪著你,我想我在你面前已經失去魅力了。」周籌半開著玩笑,但卻有一種開朗的豁達,「在場還有其他的名媛淑女們等著我,我先失陪了。」
愛娃側著臉注視著周籌的背影。
「怎麼了?你的眼中充滿留戀。」安森半開著玩笑,倚在愛娃身邊。
「他變得成熟了,一年以前還像個孩子。」愛娃嗤笑了一聲。
「啊,即使那樣他還是不符合你的審美。」
「哦,我的審美是怎樣的?」愛娃伸手整了整安森的領結,顯得無比親暱。
「嗯……成熟的微笑,縝密的思維,滿口謊言讓人猜不透想法。這樣你才會有探秘的欲望。」安森摟上愛娃的腰,和著宴廳裏的慢音樂擺動著。
「你在說你自己嗎?全世界最自戀的男人。」
此時,會場裏響起了更有節奏感的音樂。
「先生女士們,為感謝大家的到來,我的兒子與他的女伴在此為大家獻上一段探戈。」楊錦的聲音響起,成功吸引了在場賓客的注意力。
安森也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牽起愛娃走上前去。
宴廳的中央,周籌與蕾拉相擁在一起,性感的曖昧流淌在兩人之間,隨著音樂,他們的肢體頓挫,舞步華麗,難以言喻的張力醞釀其間。一般的表演裏,雖然男性起主導作用但是女性的肢體動作更為吸引目光,但是在此刻,周籌卻抓緊了所有人的視線。他的動作優雅,眉眼間顯得冷靜而內斂,卻隱隱流露出一絲深情。當兩人的舞蹈進入熱烈奔放的漩渦,周籌的動作瀟灑宛如藝術一般讓人有一種將他凝固在空氣中的衝動。交叉步、踢腿、跳躍、旋轉,他們將世界攪亂,無論如何眼花繚亂,周籌的冷峻反而平添了一抹禁欲的性感。
當音樂驟然停止,蕾拉回到了周籌的懷中,周籌的唇角綻開一抹淺笑,靜止的時間在他的唇線間再度流動起來。
兩秒之後,響起了連綿不斷的掌聲。
蕾拉覆在周籌的耳邊,調笑著說:「迪恩,看起來你的出場秀很完美。」
「那是因為我有一個完美的搭檔。」周籌將蕾拉的手放在自己的胳膊上,帶著她回到賓客之中。
安森的目光追隨著周籌,手指按摩著下巴,直到他被其他賓客圍繞住,「他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有魅力,愛娃。」
「是啊,我都有些後悔一年前拒絕他的求愛了。」
宴會一直進行到午夜,周籌與太多的人聊過天喝下去的酒自然也不少,他需要讓自己清醒一下。走進洗手間裏,將水捧到臉上,周籌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在今天這個場景,你不應該喝這麼多酒。」
這樣溫潤的嗓音,周籌沒有印象,側過身去,看見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男子,唇上含笑,知性而優雅。
「請問你是……」
「威廉·古德溫。MASSIVE的新任CEO。」威廉朝周籌伸出手來,「很高興能這麼近距離的欣賞你,迪恩·楊。剛才因為生意上的事情我暫時離開了會場,失去了與你暢談的機會。」
周籌忽然不知道自己的運氣是不是太好了,竟然第一天就與目標人物面對面。
「很高興認識你,古德溫先生。」周籌與他握手,對方鬆開他的手之後,指尖劃過周籌的手指,像是某種試探。
「想知道我說你不該喝那麼多酒的原因嗎?」威廉靠著洗手池看向周籌,他有一雙灰藍色的眼眸,柔和卻深邃,與安森·羅倫佐的優雅與張揚相比,他顯得更加內斂而隨性。
「您是擔心我會失禮於其他賓客嗎?」
「當然不是。」威廉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兩人並排走在回去宴廳的走廊上。
「那是因為什麼?我想古德溫先生一定有非常好的理由。」
「嗯——」威廉拉長了嗓音,按住了周籌準備推門而入的手上,「我在想……我們不如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慢慢聊天,好過被一群醉鬼包圍著。」
周籌頓住了,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吸引了威廉的注意力,但他不知道威廉接下來會和自己談一些什麼。
耳朵裏傳來組長格溫的聲音:「跟他去,如果有什麼事情我們會派人來支援。」
周籌莞爾一笑:「這確實是個好主意,不過沒有香檳,我只想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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