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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閱次數: 4225
   薔薇處處開系列之熱夏之姿
編號 :100
作者 七顏顏
繪者 kazuki
出版日 :2012/10/26
 
冊數:1冊 
折扣方式:有折扣類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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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折扣類書籍20本以上75折優惠,均免運費 
簡介:
展豫偷偷愛著一個人,卻從未對他開口言過愛。
一開始,展豫只是為他暖床的情人而已。
情欲內外,地位卑微的展豫都在努力取悅他這個豪門貴公子。
直到那個夏天,海上繁花迷了他的眼,他被折損了驕傲的翅膀。
過往再多的情熱都挽留不住他離去的雙腳……
展豫只能留在原地癡癡的等……

這個夏天,如同從泥淖中滋生出的華麗魅蝶,撿回翅膀的他勇敢飛出。
不論他飛多高、多遠,展豫都會竭盡全力地給他屬於他的完美天堂。
他們的故事絕對不會止於這膚淺的「相見不如懷念」!
因為……『除了快樂,什麼感覺都不會有』,
滿園薔薇盛開的沉墮情夜,展豫曾經對他那樣許諾過。

《流火的薔薇情事》、《戀色》相關續作,薔薇處處開第四彈,
展豫先生的故事終於姍姍來遲囉~

網路優惠價:19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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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閱:

第一章


人只要一過二十五歲,據說就不能再算是年輕。
夏存姿討厭這個說法。因為過完今年,他就滿二十五歲了,正式邁入所謂的人生的「初老」階段。在此之際,健美身段並不顯出任何衰老,漂亮容顏不見得有任何失色,只是眼睛的神采不能抵抗地有了老態。
所以,夏存姿歎自己在這個夏天到底還是老了,老得想到要回來這個當初被他決意逃離的城市。
酷暑六月,他孤身一人從三藩市回來,因為事先沒有打過招呼,所以家裏沒有派車來接他。想起來也不再是需要家長照顧的小孩子,自然沒有過於失落,而是直接去機場的租車公司租車子開去市區。
一台台地看過去,發現這家租車公司實在是沒有什麼能入眼的好車,最後他勉強跟租車前台要了輛敞篷保時捷。呵,聽到車的牌子後莫要笑。覺得俗氣嗎?
是有一點,如今大街上人人都開這樣的車吸引路人視線,不管坐在駕駛座的是絕色美人還是禿頭暴發戶,都在追這股風潮。但,話說回來,真要開得舒服,挑來挑去,不過還就是這幾個牌子的車。
「就這台。」站在一台天藍色的PORSCHE車門邊,夏存姿勉強是開口了。
「好,開到市區,直接把鑰匙交給泊車生就可以了。」前台服務生笑吟吟,立刻掏出車行裏那把最貴重的鑰匙,恭敬地遞上。
一個月都沒有租出去的昂貴車子終於迎來了識貨的伯樂。並且,是位有錢的伯樂。世間這等美事並不是每天都發生。
「直接付美金可不可以?剛下飛機,沒有本地鈔票。」有錢的伯樂講話聲音動聽如紅歌星,外加上一張劍眉星目的俊臉,實在是個讓服務生賞心悅目的客人。「當然。」服務生大弧度微笑。
夏存姿無興趣留意服務生的高興勁,直接從皮夾裏抽出兩張大面額鈔票,拿起鑰匙就將車子開走。
飛速行駛中,雙眼從潔淨的前車窗看出去,寬敞的機場高速公路一望沒有盡頭,敞篷車開起來感覺很舒服。六月陽光燦爛,微風拂面,空氣清新。隨手扭開電台,聽見熟悉的用方言播報的本地新聞,頓感親切。
多久沒聽見了,五、六年吧。一手握住方向盤,一手從牛仔褲口袋裏拿出香菸,趁過路障的空檔,夏存姿點一根塞到嘴角。
手上戴著的深色護腕在炎熱的空氣中讓手腕有些不舒服。拉下來後,感覺舒服多了。可是這下子一道結痂的可怕疤痕就露了出來。管它的,反正現在車上只有他一個,沒人會看見這醜陋的疤痕。
那是個抹不掉的殘忍證據,證明年少時候,夏存姿做過的傻事,那件事現在想起來真是覺得可笑,因為實在是傻得可以。
車子到市區不過是一個小時以後。M市現在的道路交通情況較之以往改善很多,以往想要這麼快地到達市區,簡直是做夢。
租車公司的網點就設在市中心的一家豪華酒店底座,真是想得好,客人退完車子,自然是要住酒店了。天藍色跑車在噴水池邊停下,在場無數男女老少頓時全朝車子投來視線。
看來自己在他們眼裏是顯得俗氣了,竟然大搖大擺地開著這樣俗的車子上街,夏存姿冷歎。可是觀眾們在觀看的只是如此帥氣的青年,開一台如此高級的車子上街,如此面無表情地將車穩穩停在市中心廣場,拿出的是好高貴的氣勢。
泊車生很快上前來為夏存姿開門,禮貌有加。「先生,您好。要住酒店嗎?我馬上找人幫您安排……」
只有一件行李的夏存姿想了想,道:「嗯。」先休息一下也於情於理。洗個澡、健個身什麼的。回到家去,可沒有帝王尺寸的豪華大床跟樣式齊全的健身設備在等自己。不但沒有這些,搞不好等著自己的還有嚴父慈母的一頓關於「當初」的深深追究。
像個逃避過錯的小孩子,已經逃了五、六年了,夏存姿還要再多逃避這一個晚上。走進市中心的酒店,夏存姿直接要了頂層的豪華套房,踱步到落地窗邊便可以俯瞰城市繁華夜景。
客房服務也叫了。天價香檳倒入水晶高腳杯,端在手中,啜一口,望向窗外璀璨,簡直是良辰美景。只是沒有佳人陪伴。
寬大落地窗上映出的是一個氣宇軒昂的絕美青年。身段高挑,黑髮亮閃,五官俊朗,特別是挺拔的眉宇,隱藏的高貴之氣絕不是一般的年輕人所能比擬。
不論紅唇優雅挑動飲下美酒,唇瓣上暈開濕潤之感;還是纖手輕扶額頭做沈思狀,所有姿勢都在彰顯他是個超級習慣享受的男人。
年輕,但卻不年青,早就見過繁多大世面。因為他是夏存姿,M市最繁華的豪門夏家的獨生子。
子夜時分,周遭全部安靜了下來。幾年不見,面對這個城市夜景的時候,夏存姿發現它一點都沒變,原來還是如此絢爛。香檳喝多了以後,四肢癱軟,加上長途飛行的疲累,很快是支持不住地上床入眠。
據說高級酒店的床最能幫助客人香甜入眠,然而之於夏存姿,這樣的說法似乎不太寫實。半夜,夏存姿又做了噩夢。手腕的傷口疼起來,又想起不該想起的事情。他打開床頭燈哀歎:「啊啊,早知道就該將整瓶香檳都喝下,醉死算了。」,免得想起那讓人心煩讓人心疼的過去。
※※※
夏存姿就那麼在酒店裏住了一夜,第二日才回到家中。如今夏家居住的別墅雖不是最豪華的帶有網球場、游泳池的那種,但也確實是獨棟別墅。富麗的建築,優美的裝修,庭前院後修剪整齊的草坪與花叢,全都高雅、有容地透出殷實豪門之氣。
穿著整齊制服的三兩傭人行走在外,見到夏存姿,一起驚叫起來:「少爺!啊,姿少爺,是姿少爺回來了!」
屋內所有人立刻都一起湧出來。的確,是他們的「姿少爺」回來了。年少輕狂,負氣離開的那一年二十歲不到,還是個小毛頭孩子,做了讓老爺跟太太嚇得半死的事情。後來好不容易答應不亂來了,也又獨自跑到國外去杳無音訊地待了好幾年。
現在回來,氣質雖然還是跟當初那麼清麗,但身材已經拔高,乍一看有一米九了吧。五官更加突出,臉部輪廓也更顯修長,看起來完全就是超級大帥哥一個。
父母聞聲後都迎出門來,面露喜悅,夏存姿也回以微笑。整個回家的過程並沒有想像中的困難,父母從頭到尾都沒有提起當年的事情。
在家住了好幾天,身邊親友都知道他回來了,陸續來探望,沒有一個是他自己想見的,但為了禮儀,也全部興致索然地陪見。直到M市有名的服裝設計師韓詩親自登門拜訪,請他去看自己的個人時裝秀。
「我說,你要是一直在家裏待著也行,不過當我那些貴客問起照片裏這個模特兒是誰,你幫我去跟他們一一解釋,說那是你,本市地產大亨夏裏念的富家少爺。不是什麼在秀場隨處可見的衣架子。」
「我才不去。」夏存姿一身便服,在客廳的沙發上斜倚著,懶散地翻看一本房地產雜誌。
「看那個做什麼?房子多沒勁啊。」韓詩邁過茶几,坐到夏存姿身邊,苦苦勸慰他為自己的時裝秀出席,「跟我去看走秀。衣服可比房子有意思多了。」
「不覺得。」夏存姿冷冷回應。他不認為衣服比房子更值得人關注。而且他根本不想出門去。大家也許沒有看過夏存姿長什麼樣子,但是一定聽過關於他的故事。五、六年前他在M市鬧起的轟動可不小。
「怎麼了?還在為那件事難過?早就已經過去了不是嗎?」韓詩看向夏存姿戴著手飾的左手腕,勸道,「又不是你的錯。」
「誰還記得那件事啊?」夏存姿將雜誌蓋到自己臉上,找個藉口趕韓詩走,「睏死了,昨晚跟媽媽他們玩牌,玩到半夜三點。我想睡了,我讓他們送你出去。」
不料韓詩不吃他這一套。「我不管,總之週五你一定得來。」
「不去。」
「你這樣下去根本就不是辦法……」
「……」
「人都已經回來了,總是窩在家裏,又有什麼意思呢。」軟的勸說不行,韓詩開始用硬的激將法。
「誰說我窩在家裏了?」
「那告訴我上次出門是什麼時候?」
「昨天啊。」
「去了哪裡?」
「……路口的超級市場,買菸跟巧克力。」
說完後,不用韓詩奚落,夏存姿都可以知道那算不上是出門。
「就這麼說定了,週五你一定要來。」
「要是不來呢?」
「那我會覺得你是個膽小的一點都不願意朝前看的男人。」
「我膽小?一點都不願意朝前看?是嗎?」這真是一頂好大的帽子。都五、六年過去了,還留在原地的話,真的是太膽小了。夏存姿這麼想。
※※※
週五在三日後來到。夏存姿很苦惱要穿什麼樣的衣服去出席韓詩的秀展。韓詩是夏存姿的遠房表弟,大了夏存姿兩歲多,在M市是一個名氣很響亮的服裝設計師,擁有自己的專門成衣店連鎖。手作設計受城中無數豪門闊太太、名媛千金與殷實富商追捧。
當夏存姿還是十八歲的時候,曾為韓詩的一組服裝做過業餘模特兒,拍攝了多張寫真照片。現在,韓詩將那組服裝做出了衍生設計,與之前的剪裁一同展出,當時拍的寫真照片自然也拿出來展示了。
無數客戶為照片中的少年熱血沸騰。沒有見過比這更美麗的少年了,簡直超凡脫俗如世間天使。每個人都想見一見這位「天使少年」的廬山真面目。
在家中準備出門去赴宴的時候,夏存姿想,不知道韓詩有沒有告訴過他們,現在天使少年已經快要邁過二十五,是一個老氣橫秋的滄桑男人了。
打開衣櫥來,前幾年的衣服即使沒有過時,但是的確也沒有心情去穿了。畢竟近乎二十五歲的男人穿著學院風或英倫風,稍有不當,都會被人指摘扭住青春的尾巴不放。那今晚出門要穿什麼好呢?
正思考著,家中就應景地來了快遞員,帶來的是包裝精美的盒子。看得出來裏面裝的是類似高檔服裝的禮物。
簽單後,打開來一看,夏存姿露出微笑,看來韓詩早為他做好了準備,如此瞭解他穿衣服的喜好,正要打電話去致謝,卻發現禮盒裏的小卡片。
原來不是韓詩,是另外一個人。手腕上的傷口突兀地陣痛起來。夏存姿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人還敢送他禮物。
今夏剛在歐洲時裝周上發布的朗文手工制煙灰色禮服西裝,以及白色有些許蕾絲花邊的襯衫,二者相得益彰,搭不搭配禮結,都是在社交場上優雅得出彩的裝束。
以前,夏存姿就是這種品味,喜歡穿得優雅不誇張,在眾多膚淺的豪門闊少爺中鶴立雞群,彰顯自己的貴公子身份。
可是如今,在三藩市待了五六年,似乎只習慣穿水洗棉襯衫、體恤跟牛仔褲了。一個人住三藩市念書跟生活,甚少有人認識他是誰,而且在那些平凡日子裏,他漸漸覺得其實人根本沒有必要那麼在乎外表。
所以收到這份禮物的心情,真的談不上有任何的感激。『歡迎回來。』簡短的四個字告訴這份禮物的意義。署名是單字『豫』。
「呵……」淺笑一記,夏存姿想故作輕鬆,當作這只是老朋友送來的禮物,即使不喜歡,也不必拿去扔,放在那裏積灰塵好了。
可是,手腕上的陣痛卻讓他下意識地將卡片捏緊。這世上有些人生來就是惡魔,不用仔細去探究他的內心,也可以斷定就是一片黑暗,那樣的見不得別人可以擺脫他,忘記他,勇敢地朝前去好好過日子。
***
韓詩的秀展場地安排在市內一家著名的音樂酒吧,寬敞大堂內原來放置的座椅被挪了開,臨時搭建起了展台。場內藍調音樂輕柔,衣著光鮮的人影浮動。
許久沒有出席過社交場合的夏存姿足足在門口站了好幾分鐘,才回過神來,怎麼忘記了?是該帶著笑容,優雅走進去的。社交就是要逢人就笑,並且一定要笑得好看。
「我的貴公子,你可來了!再不來我就招架不住她們的詢問了。」剛一推門進去,韓詩就眼尖地發現了他,從吧台走過來迎接,面露十足的喜色。
他能來,是給韓詩面子。他能出現,亦代表他已經不再是過去的夏存姿。兩點都足夠讓韓詩為他開心。「快,快去告訴他們,你不是模特兒,那只是你即興為我唯一拍下的照片。要讓我拿其他的,我怎麼拿得出來。」
韓詩正因為當初他為韓詩拍下的照片被眾人為難。眾人一定要韓詩交出照中人來。現在,夏存姿真人就真的出現了。
「是嗎?就是他吧!現在看起來成熟一點了。」
「可還是一樣美啊。」
「果然是夏家的姿少爺啊。」四周響起竊竊議論聲。
眾目睽睽之下,夏存姿的神情有些僵硬。如此隆重打扮站出來,被眾人議論的高調感覺許久沒感受過了。在三藩市的時候,都是一副窮學生打扮,上課聽講,下課打工,沒事就回住處睡大覺,連學院聯誼都很少去。
即使覺得自己不再熟練於長袖善舞,夏存姿也還是微笑著上前,一一親吻過一幫淑女名媛的手背,多情地喃喃說,「很榮幸見到你。」、「我為你的容貌而傾倒。」、「夜因為你而美麗萬分。」
「多麼美麗的時間跟場合,我們能遇見。」輕柔的嗓音,情話一般的甜膩口吻,立刻讓他贏得在場佳麗的芳心。
沒有人會相信,這是曾經因為一個男人而企圖自殺的夏存姿。那個男人騙了他,引誘他跟男人上床,取得他的信任,然後藉機騙他父親的錢,搞得他父親差點破產。
那件事鬧得全城轟動。聽說那時十八歲的夏存姿年少輕狂,心高氣傲,一向都是聰明伶俐,卻是被一個出身低下的男人騙得團團轉,不能接受自己犯下的錯誤以及外界的流言蜚語,企圖割腕自殺來尋清淨。最後終究是沒有勇氣真的死,一個人跑去了美國,銷聲匿跡好幾年。
現在再出現,氣質似乎比往日穩重許多,並且眼睛總是填滿可親近的笑意,看來這幾年在美國是懂事了不少。
「姿少爺交女朋友了嗎?交了嗎?」一桌子的女客好奇地問夏存姿。
「沒有呀。」夏存姿輕啜杯中純麥威士卡,綻放紅唇,露出迷人微笑,「怎麼,有興趣給我介紹?」
「當然有興趣……」話音剛落,立刻有大膽女客將纖纖細手撫上他嫩滑的面頰,「怎麼忍心你這樣的美男子孤單一人?」
九點的舞台秀還沒開始,台下的正戲就想率先展開。地產大亨家的貴公子,美豔若花的外貌,聰明的頭腦,傳奇的過去……不論怎麼看,夏存姿都是一隻人引人遐思的尤物。
女客一點點地靠近,穿著緊身露胸禮服裙的身體幾乎是整個地要貼上來。夏存姿嘴角不屑地挑動,原來韓詩整天就是靠這些風騷入骨的女人們吃飯的,真是淒涼,還不如跟他去三藩市的中餐館打工來得潔身自愛。
「號碼多少?等下秀一結束我就打給你……」借角度吻觸女人的髮髻,夏存姿用媚惑的低音說,「地點隨你挑。」
「真是個懂得勾引人的小壞蛋。」女人笑贊,很快退了開,從提包內拿出名片。
夏存姿接過後,快速走了開。這只是靈巧的擺脫糾纏的方法,名片等一下馬上就會被扔掉,對於膚淺、愚笨的女人,夏存姿一向都沒有興趣。
不久,燈光暗下來,韓詩的成衣秀正式開始。從英國聖馬丁畢業的有才設計師總是能不負眾望地裁出華服。
坐在前排的夏存姿明顯看到挨自己坐的幾個大老闆對台上模特兒展出的服裝點頭贊許,等一下要簽購買協議應該是自然之舉。
今天展出的是男式系列的夏秋時裝,美貌的男模特兒在台上搖曳生姿,所以才會那麼多女看客。當秀結束,全體模特兒退場,獨留空落舞台的時候,舞台幕布投影出一張超大幅畫像。
畫像下方寫有『姿』的藝術字。是那年夏存姿為韓詩拍下的服裝展示寫真。畫像中的夏存姿短黑碎髮,不著妝容的純潔無瑕,一身煙灰色休閒西裝搭配白色棉恤衫,童趣地咬著英文包裝紙拆了一半的巧克力棒,赤腳站在蔚藍的海邊。
因為漁夫帽被海風刮走而做出可愛的驚訝神情,年少的他如精靈般美麗。韓詩以這個來做壓軸,實在是讓夏存姿受寵若驚。與此同時,他也比較出當初的自己跟現在的自己,區別是多麼的大。
看客們都為那副畫像鼓起掌。側後方有雙手拍出的掌聲特別響,震動夏存姿的耳朵鼓膜。夏存姿回頭,看見那張臉,再看到一身尊貴打扮的英俊男人。想不到如今他也是這種上流社會的前排嘉賓。當初真是小覷他,竟然可以爬得這麼快。
人如螻蟻,渺小不堪。出身在很大部分已經可以決定一個人的一生,但是對這個男人來說,絕不是這樣。不管出身多麼低微,他一路都在努力往上爬。如今,終於是好不容易地來到了跟夏存姿一樣的地方了。
夏存姿心情複雜的微妙,真是想走上去誠心跟他道一聲「恭喜」,然卻覺得他只會覺得夏存姿是在嘲弄他。所以,還是一笑而過好了。那些過去,何足掛齒。
※※※
夜晚結束前,夏存姿提前大半個小時走出了秀展場地。也許是在三藩市過平民日子過得太久,不能再習慣一整晚都穿著禮服西裝。一出來,他就脫掉外套,拉掉領帶,只留襯衫。
走在夏夜霓虹滿滿的街道上,他想摸出手機打給家庭司機,卻發現,自己連對方號碼多少都已忘記。只好在大街上招計程車。一招就招了台黑色賓利轎車,緩緩停泊至他腳邊。
「啊……」他喟歎自己運氣真是好,是不是剛才哪位闊太太的私家座駕,可以的話,帶他一起回家。作為回報,在車上縱欲一點,跟對方舌吻幾分鐘是可以接受的。
結果沒想到車窗按下後,露出來的是常在噩夢中出現的屬於這個男人的那張臉。說英俊也英俊,特別是在夏存姿十七八歲的時候,簡直英俊如太陽神阿波羅。
但是說討厭也討厭,因為那張臉永遠都似乎戴了面具,扮了偽裝,它的主人心裏在想什麼,沒有人能猜到。
「吱——」名貴的黑色轎車剛好停在夏存姿跟前,開車的男人技術很好,讓副駕駛座的車門完全正對著夏存姿而停泊。
「謝謝。」不等對方開口,夏存姿自己拉開門上去了,做出無所謂要與他同行一段的樣子。
「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一身熨帖黑色西裝穿在身、英俊、成熟的展豫一面開車,一面問坐上副駕駛座的青年。
「以為你還在英國忙生意,不想打擾你。」夏存姿回答得很平靜。
即使試著去漠視,夏存姿後來也偶有聽說,展豫的事業大部分是起飛在英國,如今已經在那邊擁有自己的成衣上市公司。手下簽約知名設計師萬千,甚至包括著名華裔Warren Xiang。
在倫敦那種排外的地方都能如此站得住腳,實在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大人物。跟當初剛認識夏存姿時大相徑庭。那時,他還只是個賣不出衣服的潦倒成衣廠老闆。
「我早就回來了,現在在M市也有辦公場所,不用整天待在倫敦。」豈料,道聼塗說最不切實際了,原來展豫回來M市已經很久了。
「啊,原來是這樣。」夏存姿回答得輕鬆,不想被對方聽出自己的慌張。
「你呢?這次回來要待多久?」一句輕輕的聽不出是否帶著期待的詢問。
「不知道……」換來的是如此飄忽的回答。
車子駛在霓虹閃亮的街上。高架橋過去了。好幾個分叉路口也過去了。驀地,「剛才看到秀展上最後那張照片,就想起了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展豫說,說完後,沒有開車的那隻手就朝夏存姿的手伸去,想要牽一下他的手。
夏存姿慌亂地避開,結果展豫沒摸到他的手背,直接握住了左手腕。深藍色瑪瑙手鏈一撥開,是結痂的褐色傷疤。就算故作鎮定,一些可怕回憶還是逃不開。
「放手!」夏存姿像被踩住尾巴的貓一樣疼痛大喝。
展豫緩慢地放開了手,留意到了夏存姿臉上的疼痛表情,像是要彌補,坦誠地說,「我為你離了婚。」
頓了頓,又道:「都是去年的事了,本來想去三藩市通知你,結果沒有你在那邊的地址。」
「告訴我這些做什麼?」夏存姿將臉轉向車窗。他並不想聽展豫告訴他這些話。
「我想,我們可以重新來過。」
「呵……重新來過?」
說得倒輕鬆,從二十到二十五歲,是多麼大的一段距離,重新來過。即使夏存姿肯,時間大人他也不肯。
「存姿,後來我都想清楚了,我需要的人是你,只有你。我們重新開始。」動情的低音刺激夏存姿的耳朵鼓膜,直撼心臟。
「我們重新開始。」實在是不能對這六個字免疫。真是毫無長進啊,還是這麼容易為他心動。這幾年在三藩市像野蠻人一樣為他自我放逐與自我懲罰都是無用。
「你虧掉我父親三千萬,將那些錢還給我,我就可以考慮願意重新拿正眼看你。」夏存姿冷冷地說。
他們初認識的時候,展豫說要開拓新的服裝生產線,如果可以的話,夏存姿來做他的合作夥伴好了。但是夏存姿那時只是個十八、九歲的學生,一無所有,也沒有做生意的經驗。
憑著一份父母對他的溺愛,加上一縷按捺不住的年少輕狂,夏存姿跑回家好說歹說,最後終於是讓父親夏裏念去做了展豫的生意夥伴。
沒想到半年不到,成衣廠倒閉,展豫攜款潛逃去了倫敦,所有爛攤子全部留給夏裏念。關於合作的這一切看起來根本只是個騙局而已。
全城人都知道夏裏念被一個小成衣廠老闆騙了三千萬,只為滿足寶貝兒子騷動的春心。他們說,夏裏念的兒子平日裏看起來那麼孤傲,其實就是個沒大腦的同性戀,被那個小成衣廠老闆迷得暈頭轉向,差一點就讓夏裏念賠上了棺材本。
三千萬其實算不上是夏裏念的棺材本,虧掉的錢夏裏念根本不在乎。這點錢夏家還是虧得起的,只是一向盛好的名聲給毀了。自己的兒子是同性戀這件事著實對夏裏念打擊不小。
身價數十億的地產大亨膝下獨子是同性戀,家中後續無人。實在是醜聞一件。那時候,好多苛責,壓壞了父親原本堅實的肩膀,也撕碎了夏存姿素來孤傲的自尊。
時間一點都沒有模糊那些可怕的、疼痛的、深刻的回憶。如今想起來,一切還是清晰如昨。
車子駛上外環高速路。路過城市鬧市區的霓虹,視線清晰後,這才看見,原來外面的天空飄起了細雨。
「……還是忘不掉當年那件事?」展豫惆悵地問。自認識以來,兩個人在一起做過很多件事。但是夏存姿如今彷彿只記得自己的父親跟展豫一起做生意,父親虧掉了三千萬的事情。
「忘不掉的有很多。」夏存姿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想起來就噁心,所以,讓我下車。」好多關於展豫的事情都忘不了,無論如何都忘不了。
回憶裏有跟他度過的歡樂戀愛時光;也有撞見他跟別的男人偷情的心碎疼痛。回憶裏有相信他所說的每一句情話的決心;也有拆穿他謊言以後的不能面對。
多麼愚蠢的自己,直到他騙走父親三千萬,消失得杳無音信,才願意用一顆破碎的心去接受,他只是一個為了生存可以四處玩弄別人感情的男人。
不該指責他。他只是選了一門職業。專門去勾搭豪門貴公子以騙取錢財的職業。已經是跳出俗套了,沒有去勾引淑女名媛跟闊太太們。誰會想到吃軟飯小白臉的獵物目標還有一幫心高氣傲、外形俊朗的貴公子們?
該痛恨自己,竟然蠢到相信他說出的話、給出的吻、服務出的床上性遊戲。「我叫你停車!」越想就越難以平復心境的夏存姿發現自己已經無法跟這個噁心的男人同行。
「吱!」車子被突兀地停在了無人的高速路邊。「現在我跟你父親已經和好了。」展豫看向自上車以後就一直在故意克制情緒的青年,低語道:「我們在一起合作做生意。」
「那又怎麼樣?那一年他差點破產,他所受的折磨你一輩子都還不掉!」夏存姿毫不買賬。
一說完這句話,心裏就響起了自嘲的聲音——說父親,為何要說父親呢。真可笑。應該說自己,自己才是最受折磨的那個。曾經那麼愛他、為他、崇拜他。結果沒想到他專門以這種事情為職業。
「今晚你很漂亮。」展豫說。即使他沒有穿展豫送的衣服,穿自己的舊禮服,也依然是漂亮。「讓我吻你一下。吻過之後就不會再這麼激動。」
「少跟我說些沒有意義的風涼話。當我今天沒見過你。」夏存姿準備拉開車門。但是手卻被展豫拉回來。一個拉扯,一個探近,兩人就靠在了一起。展豫什麼都不說,就吻上了夏存姿的紅唇。
他口中的灼熱吐息強勢地掠過夏存姿的唇瓣,觸近之後便開始張口吮吸,享受那濕潤的結合觸感。之後,毫不生疏地,他將舌尖探入夏存姿失防的縫隙,攫取恐慌卻步的柔軟紅舌,用近乎野蠻的力道勾纏與翻攪。
「唔……唔、嗯……」沒有料到展豫會這麼做,夏存姿奮起抵抗,作勢要推開強吻他的男人。纖細手腕卻被展豫緊緊握住。
不論用難受的聲音還是動作去表示抗議,展豫都執意吻他下去,將他的抗議看成了他很有感覺。今晚,從他一出現在韓詩的秀場,展豫就坐在角落裏看他。看他深呼吸著走向他厭惡的社會名流,跟那些女人眉來眼去,甚至還故作放蕩地拿到一個女人的名片。
展豫感歎幾年不見,他產生的改變,可是舉手投足間還是透露著那股孩子氣。也許已經偽裝得很好,但是展豫就是看得出他還是原來的那個他。
「放……放開我,你這個混蛋!」因為綿長深吻而氣息紊亂的夏存姿使出所有力氣掀開展豫,跑下了車。
熱夏的雨沙沙飄落到臉上,混合剛才因為熱吻而出的細汗,一片濡濕的不舒服。夏存姿深喘著,抬手抹去眼角的汗水。
從回到這個城市起,心底便逞強築起的那一道防線終於被展豫擊潰。夏存姿真的討厭,討厭這裏的夏天。不論是回憶裏,還是現實中,它從來都熾熱得沒有一個讓人舒服的好姿態。

 

 

第二章

 

 

 


睜開眼睛就是早上了,這種感覺不是第一次。如果非要自己睡著,也是可以的。這幾年生活在三藩市,熬夜背書備考、或者因為連續打工超過八小時,都會累成這樣,一沾床就能好好入睡。
見到展豫的功效大約也能抵得上這兩件事。經過努力,夏存姿昨夜一夜好眠。感受到百葉窗透過來的陽光,酣睡整夜的夏存姿知道今日是個豔陽天。
儘管昨夜雨沙沙,今日仍然是個豔陽天,一切都還好。所以,其實天氣有時候也可拿來引證人生。
夏存姿緩慢起床、用早餐。別致的別墅餐廳裏,站在餐桌邊上服侍他的傭人說:韓詩早上打了電話來,問姿少爺昨晚怎麼沒有留下來參加秀展的慶功會;還問姿少爺這次回來打算再市里留多久,要不要讓他利用他的人脈幫姿少爺介紹工作。
「他說幫我介紹工作?」發出一聲輕問,夏存姿思忖,如今美國的學校已經畢業了一兩年,一個人從西海岸無所事事地遊歷到東海岸,美國似乎已經沒有必要再回去了。若要留在M市的話,看來是真的要找份工作才行。
「告訴韓詩,我有空會再約他。工作的事情他可以幫我先留意看看。」咀嚼著口中的三文治,同時有些不經意地跟家裏的老傭人談話,夏存姿攤開本市的早報,尋找感興趣的內容。
「還出去工作什麼啊?姿少爺怎麼不直接繼承老爺的裏念地產呢?」傭人問。
「是這樣嗎?」夏存姿倒沒有想到這一點。
「老爺不就只有你這一個兒子嗎?」傭人覺得理所當然。
「對,似乎真的只有我這一個。」夏存姿點頭。
「你不在的時候,老爺他常說,要是存姿能幫我跑今天這一趟就好了。」多嘴的傭人上前來,笑呵呵地為夏存姿添咖啡。
咖啡熱噴噴的香氣跟話語的親熱氣氛一併襲來。夏存姿陷入思考狀,慢吞吞地撕著手中的燕麥吐司送到嘴裏。他想,的確是這樣。這些年,他刻意避著父親不見,原因是因為愧對父親,父親因為他損失了三千萬,還被城中人一再地恥笑。
幾年前,他以為他的離開跟消失對父親來說是好,但是卻忘記了父親只有他一個兒子可以拿來依靠。
接下來的幾天,夏存姿都沒有外出,如果牽著長毛大獵狗去路口的超級市場買東西也算外出的話。展豫沒有打電話來,沒有再送禮物來,也沒有登門拜訪。
如果是其他人,夏存姿想,這關係就會這麼不了了之了。可是當對方是展豫,夏存姿就明白,事情絕不是那麼簡單就結束。
※※※
週三,裏念地產名下一塊地皮公開拍賣成功。買家以天價五千五百萬港幣將一塊靠近郊區不太值價的小面積土地拍下,所有行家都說是高估了,買家如此大手筆,其中一定有貓膩。
習慣了被拿來做話題的夏家人倒是笑得滿面春風。就連夏存姿也盛裝,打起精神陪父親出席在郊區頂級假日會所舉行的慶功會。上了年紀的父親很高興,喜笑顏開。夏存姿見父親高興,自然也是喜悅在心,直到他看見了買家是誰。
展豫西裝筆挺、容光煥發地出現在夏存姿眼前,輕輕牽起夏存姿的手到他優美、危險的唇邊親吻。「姿少爺,幸會。」一句柔和的帶著情熱的問候。這男人學別人一樣,叫夏存姿「姿少爺」。
所以,「哪裡?」夏存姿也一樣對他露出社交微笑。在如此隆重的場合,夏存姿知道什麼是風度。只是他不知道買下地皮的為什麼是這個心如毒蠍的男人。
「展老闆什麼時候也涉足房地產業了?你所做出的事總是叫人驚訝。」稱他一句「老闆」,怎樣都不會不合適。
「現在國內發展得最快的除了成衣不就是房產了嗎?所以想做一點小小的投資看看。」展豫留意著眼前青年的偽裝。
「五千五百萬的確是小投資。」夏存姿愈發覺得自己的嘴角僵硬。
「當然,跟令尊的家業相比,簡直是九牛一毛。今後在合作過程中該多多向令尊學習。」展豫到底是商場老手,在商場沉浮數載,只會越來越巧舌如簧。
「只求不要又合作得讓人看笑話才是。」夏存姿終於率先給出厲色。
「那是一定的。」展豫滿意一笑。就目前看來,這個消失許久又再出現的夏存姿到底還是不能贏他。
風涼話說完,夏存姿眉頭蹙緊。有那麼幾秒,他內心翻滾的情緒令他對展豫無話可說。展豫此前說過的,現在跟他父親夏裏念是合作關係,所言屬實。
讓父親跟這麼狡猾卑鄙的男人做生意,夏存姿不擔心是不可能的事情。最後,「我一定會密切關注你與我父親的合作。」夏存姿鼓起勇氣,回視展豫的光亮長眼。
終於被這混合著忐忑、逞強甚至還有想念混雜的視線照射,「噢?」展豫含義未明地笑出了聲,「長大了嗎?有能力保護自己親愛的人了?」
「你說呢?」夏存姿咬牙道。
「那我會覺得你消失的這些日子很有意義。」
「展先生……」在二人言談之間,展豫的貼身屬下上來為展豫做情況報告,微微在展豫耳邊話語幾句。
「先失陪一下。」展豫就做出告辭。臨走前,想要側身擋住夏存姿,輕吻一下他的面頰。
卻被夏存姿整個厭煩地掀開。「離我遠一點!」夏存姿避展豫如蛇蠍。
「等一下我在樓上為你訂了房間,希望你在這裏休息愉快。」展豫目光如炬般地凝睇著青年美麗的臉,念道,「等我……」
做成衣生意,見過無數空有容貌的男模特兒,沒有一個比得上他的容顏俊美。過風流生活,賞過多位性技巧的風騷情人,沒有一個比得上他具有煽動展豫佔有欲的能力。
到了這個被夏存姿萬分憎惡的節骨眼,夏存姿對展豫來說,真的就是那個獨一無二的唯一。
「我才不會等你。我下午就會回M市去。」
「你父親不會讓你走的……」
「你說什麼?」
「我已經跟他說過了。今晚你要留在這裏陪我。」展豫在屬下的護送下離開。
夏存姿落寞地看著他高挑的背影穿梭在盛宴的人群中,他的身高高過了所有人。夏存姿有一米八八高。
他比夏存姿還要高,身材比例甚好,容顏偉岸,整個人一出現,就散發出英俊得一塌糊塗的氣息。且頭腦精明,工於設計。如果不是出身卑微,應該早就可以坐擁整個M市的權利之顛。
現在,看來他的一路辛苦沒有白費。出身並沒有成為他的拖累,他就是成功地爬上了那巔峰,做了一個可以掌控局勢的陰險男人。
眼下,他買下裏念地產長久以來都拍賣不出去的地皮,原因何在?夏存姿不敢去跟父親求證跟他達成的交易。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夏存姿未免也太倒楣了,難道一輩子都要栽在這個卑鄙的騙子手裏。
***
是夜,夏存姿真的沒有被父親帶走。在展豫跟他說完話後,他父親早就跟一幫富商朋友回城,唯獨剩下他一個。
夏存姿連連乾笑,想不到是這種狀況。記起被父親養那麼多年,吃穿用,樣樣都是最花錢的。年少時一個不高興還要耍性子,那樣地為難父親,甚至讓父親在全市的人丟了老臉。
如今也時候回報父親了。只是當對象是展豫,這樣的犧牲讓夏存姿想開口罵人。
父親明明就知道那年他為這個男人多麼傷心跟難堪過,為了躲避跟他的那段過去,自我放逐了將近六年。怎麼到了現在,父親還是願意答應他的下流要求?
在侍者的帶領下,夏存姿來到了會所最豪華的房間。一路上想起的都是傭人曾轉述過的他父親的那句話——「要是存姿今天能幫我跑這一趟就好了。」那麼,今天,夏存姿就真的來為自己的父親跑這一趟。
走進那奢華的房間去,展豫已經坐在臥室的睡榻上等。早就換上了奶白色的毛巾浴衣,性感身材因為太過高挑的關係,讓會所統一規格的浴衣穿在他身上顯得甚小。
胸膛大部分露了出來,修長的腿被遮住的沒多少。男性荷爾蒙氣息揮灑得一屋子都是。怪不得他有那麼多情人。時裝界超模、高級男公關、知名成衣設計師、大百貨公司的經理、娛樂圈明星,數都都不過來。
他們光是面對他的這副身材,都會被迷得暈頭轉向,再搭配上他的精明頭腦跟越斂越多的錢勢,他絕對是一個完美情人。
可是,對夏存姿來說,所有這一切都是展豫令他厭惡的地方。夏存姿討厭一個男人濫交;更討厭做一個濫交男人的情人。
「我說得沒錯對不對?」展豫品著水晶高腳杯中的紅酒,得意地對按時出現的青年笑道。
結束宴會,夏存姿現在穿回了自己的衣服。水洗棉恤衫,牛仔褲,帆布鞋。唯一能彰顯出他貴公子品味的是手上的鉑金鑽石手鐲。
展豫不知道這些年他一個人在美國度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穿衣品味下降至此。他的一身衣服在經營時尚成衣的大老闆展豫眼中簡直難看如垃圾。
「脫掉……把你一身難看的衣服都脫掉……」展豫做出要求。
「然後為你跪下?」夏存姿冷冷地問。展豫最喜歡利用弱者。太多的人因為對他有所求而為他下跪、任他凌辱。夏存姿感歎今日是輪到了自己。
「沒有讓你跪。」
「就算讓我跪,我也不會跪。」
「買地皮的合約我還沒有簽,從現在到明天早上,我都可以反悔。」
「……」夏存姿無言地垂下了頭。
「不用我說,你也猜得出裏念地產如今是什麼經營狀況。從去年到現在都沒有售出過一塊地皮,除了我買的這一塊。」
「那我只好恭喜你得到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夏存姿明白,展豫如此豪氣只是想取笑夏存姿而已。而父親生意的頹勢是從他離家那一年就有了的。
展豫聲明自己的立場:「花下這五千五百萬,我並沒有做什麼無理要求。我只想跟你敘敘舊情。」
呵,夏存姿在心中冷談,這還不算無理要求。
「過來……」展豫呼喚道。夏存姿沒有動,心中填滿委屈跟憤怒,雙拳捏緊。
「我叫你過來。」展豫伸手一拉,將他拉坐到自己懷中,細細審視他的五官容顏。皮膚似乎變差了一點,不如以前嬌嫩,但五官跟面部輪廓深邃許多,這樣更好,更有成熟男人的味道,更讓展豫喜歡。
沒有任何遲疑,「真的成熟了不少。」展豫的手霸道地深入夏存姿的棉恤衫,慢條斯理地遊走一番,同時將唇湊上他的面孔,一寸寸地觸吻,巨細無遺地確認他成熟了的面部輪廓。
夏存姿感受著那危險的紅唇在面部做出的摩擦,咬緊了牙,又惱又羞。曾經發誓再也不多看展豫一眼的他,此刻竟然被展豫摟住懷中褻玩與奚落。這對自尊強大的他來說,簡直宛如酷刑。
「知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展豫捲起青年的棉衫,尋找他上身的敏感點。在他消失的這段日子,不是沒有找人來替代他,但是沒有一個人比得上他。因為他是這世上為展豫僅存的唯一一個天使。
驀地,胸前禁忌的乳頭被展豫蹂躪一般的夾捏,力道硬實得故意要讓被蹂躪的人發出叫聲。「啊嗚……」夏存姿強忍住的喘息聲逸出了喉頭。
展豫聽見後,手上動作加劇,並且用另一隻手解他的褲頭。這種時候,砧板上的魚肉並不能真的反抗說出「不要」或「滾開」,但是面頰上卻又露出那極度討厭的潮紅表情。
不可侵犯如他,驕傲自負如他,但是展豫如今就是要玩弄這樣的他。展豫喜歡看他這樣不情願地回應展豫。明明那麼有感覺,卻要故作討厭。
肉體的結合,是彼此在幾年不見後,展豫唯一可以拿來賭博自己是否被夏存姿忘記了的籌碼。唯有通過這種情欲的滾燙方式,展豫才覺得自己可以剝除夏存姿的偽裝。
「有感覺就叫出來——」皮帶解開後,展豫並不急於脫下夏存姿的褲子,將手從底褲縫隙裏伸進去,二話不說地抓住他的性器捏玩一番。
不知是不是真的長大了的關係,毛叢下的肉塊更雄壯了。展豫一隻單手快要套不住。
終於,「啊……啊啊……啊嗯……」帶有鼻音的喘息在展豫雙手的動作下無法控制地從夏存姿口中泄出。
上身的乳頭被夾捏得紅腫硬挺,下體的性器也很有感覺地撐起了底褲。
展豫邪惡的大掌不停地套弄著夏存姿許久沒被伺候過的欲望,甚至還時而衝向底褲的後端隱處。
無盡的羞恥讓夏存姿渾身灼熱,底褲內像是螞蟻在爬般瘙癢,後背接連閃過一道道的酥麻電流,修長的雙腿不自覺地抽動起來。「唔……唔唔……」夏存姿口中的急促喘息有演變成嬌吟的嫌疑。
「再為我叫得放蕩一點……」展豫吻觸他顫抖的鮮紅唇瓣,惡劣地取笑他。「這裏只有我,你放蕩的聲音只有我會聽見。」展豫是他的第一個男人,也是他有過的唯一一個男人。他的放蕩喘息,的確只有展豫聽過。
「住口……流氓!」夏存姿終於是被撩撥到了要罵粗口的地步。漲紅的臉頰露出被情欲牢牢捕捉的癡態。
他總是贏不過展豫。特別是在關於情欲的這件事上,展豫此刻連深吻都還沒吻他,只是將他像玩偶一樣擁住懷中玩弄了幾下,他就要忍不住了。
「你看,你這裏饑渴地在抖動著了……」圈套在展豫掌心的分身開始焦躁地搏動,引得展豫得意哂笑。
「不、不要說出來……」用橫姿癱坐在展豫臂彎中的夏存姿明顯感到自己的不行。「嗯唔唔!」當嬌吟的口被展豫堵住攫取唾液時,他在展豫的手中射了。底褲裏激射出很大一團黏稠,他羞恥地想自掘墳墓躺進去。
父親出賣他,是父親的錯。展豫侮辱他,是展豫的錯。在展豫懷中淪陷得像只騷情的貓,卻是他的錯。
深吻之下,下體很快被剝空。被黏滑精液打濕的手指直搗隱藏在臀縫之中的秘處。
一張被狠狠堵住翻攪的口腔根本沒有機會說出「我來的時候沒有洗澡,很髒」、「我已經跟很多個男人做愛,那裏鬆得不能再銜住你的雄偉」一類的拒絕言語。
展豫想這樣做很久了,不管懷中的夏存姿說什麼,結果還是只有這一個。
夏存姿的私穴被男性獨有的粗壯手指翻攪,許久不用後,那裏已經變成了超級敏感的存在。深度戳刺下,灼熱的被蹂躪感從入口蔓延到身體深處。
男性手掌的指關節沒入後,噗滋噗滋的翻攪聲此起彼伏。
夏存姿的腰肢因為那羞恥的聲音以及展豫手指毫不留情的轉弄淫靡地上下晃動起來。如此有感覺的敏感身體,讓展豫滿意至極,張口攫住他的柔軟滑舌,一次次地吮吸與勾纏。
深吻中,「嗚、呀——」夏存姿已經呼吸不了……身體像是被惡魔點燃了火焰。夏存姿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掙脫,四周全是火。根本無法做到逃逸。這一切就跟這幾年在夢裏時常發生的一樣。惡魔最終會用這樣的情熱方式困住無法逃脫的他。
終於結束那長如監禁口腔一般的深吻,夏存姿癱倒在展豫的臂彎,被汗打濕的一頭黑髮凌亂散開。展豫滿意於他的投入狀態,仍然指戲他的秘孔以折磨可愛的他。他被折磨得癱倚在展豫胸膛上,喘息連連。
在此縱情關頭,展豫低垂下眼,看見的是他優美的熟欲姿態,遂一面玩弄著已經主動在收縮的粉穴,一面奚落他:「怎麼?想要了嗎?」
「……」夏存姿咬唇不答,只想這折磨快些結束。
「接下來,你知道我會用什麼東西在你裏面大肆搗弄,直到你受不了為止……」
惡劣的話語竟然是用寵溺的口吻說出的,令得這粗鄙的只有下等人才說得出的話對名流貴公子來說,有了情話的甜軟味道。
「所以,再為我變得放蕩一些,我最喜歡這樣的你。」
「少跟我噁心了!」
「就是這麼噁心的我在摟著你呢。」
「唔……流氓,放開我!」
「我以為幾年不見,你已經不會再如此為我容易激動。」
「哈嗚……滾!我不要喝!」
甘醇的紅酒被灌入不服輸的口腔之內。
「嗯——存姿——」展豫的舌頭靈巧地搜刮了夏存姿的喘息。
「啊——」關於激情的火焰從喉道一陣灼燒,燃到了心臟。夏存姿簡直是心臟都在為這個卑鄙的男人疼痛。而他的卑鄙似乎永遠沒有底線。
一旁早就備好的催情媚藥被塗上夏存姿的秘穴。連狹窄甬道都附上那先是冰涼,一帖上敏感粘膜就演變成火辣的膏體。的確,展豫卑鄙的底線永遠不會有最下線。
夏存姿惱羞成怒,他把夏存姿當做了什麼,隨便招來的男妓還是什麼下賤男人,竟然對夏存姿用媚藥!
以往,兩人一起做愛的時候激烈程度也可以抵達如此,但是展豫從來都是寵著他、愛著他,那時的他高高在上,讓展豫為他舔腳趾他也願意。
現在,二人的地位變了,展豫之於他,根本宛如暴君與暴君手中的俘虜。已經成熟綻放、渴望被穿刺的花蕾像要將展豫的兩根手指吸進去一般,火熱的粘膜貪婪地含住手指緊緊不放。
「貪心地被你含住了。」展豫嘲笑連長睫毛都是顫抖著的青年。「來,跟我撒嬌看看,做得好我就給你……」
「休、休想!」
「別鬧彆扭嘛。」展豫抓住夏存姿的手,將他的手拉向自己的昂揚。
「無恥!」夏存姿被那碩長燙得手抖。纖細的手指還是被扣上展豫火熱的巨碩,清楚地感覺到它的硬挺,繼而被展豫帶動著將它抓住上下套弄。
很快地,那從浴袍下擺刺出的野蠻塊體一點都不羞澀地因為夏存姿的纖手而給出回應。
「我馬上就會用它在你裏面翻攪,讓你知道,我對你來說是什麼樣的存在。」展豫的嗓音低嘎,夏存姿知道他已經被牽動最野性的欲望。
「你、你這個魔鬼!我、我會恨你的。」仰起下巴念出咒罵的夏存姿被這樣的性愛享受折磨到瘋,佈滿情欲的臉露出媚人表情。
「哈,很期待。」見他準備得差不多後,展豫便將自己那根勃發的前端抵向了他股間的深溝。
早就被媚藥催促過的穴口一被撐開就快速綻放,微微顫抖著收緊,想要鎖住那入侵來的野蠻,「啊嗚……嗚……」大約是情欲快感就要到頂爆破,夏存姿叫得格外煽情。
「慢慢來,得全部進去才行。」滾燙欲望被緊致銜住的展豫額頭也沁出細汗,低沉地勸導夏存姿。他裏面讓展豫舒服到了極致,不管是緊度、濕度以及熱度,都完全契合了展豫的要求。
插入的咕啾聲蔓延到最後停止,展豫開始有力地動起腰部,從下往上地頂撞被他抱坐在懷中的美麗尤物,同時不忘伸手去愛撫對方射完後複硬的分身跟一直挺立的乳頭。
極豔的情色撞擊聲在房間裏四散。夏存姿淚眼迷離地仰望上方男人的英俊面孔,他伏貼的分髮在撞擊的時侯掉了一縷。臉上的冰冷面具不見了,看來很溫暖,讓人想靠近他,即使他是一團火也無所謂。
因為這一刻,彷彿冷血的他也在因為這激烈的情欲而方寸大亂……
不是一直都很無所謂嗎?那為何要露出親昵的情感之姿來。
幽閉的房間裏,熱夏情夜的溫度一點點地上升到沸點,夏存姿的身體跟心簡直都要為這個男人焚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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