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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閱次數: 2499
   有匪君子之帝王陵
編號 :058
作者 秦淮月色
繪者 斕卡
出版日 :2010/11/8
 
冊數:1冊 
折扣方式:有折扣類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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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環繞著費清音的陰謀接踵而至,先是慕容新白中蠱,後是未婚妻被殺,
無奈之下費清音還是選擇了去神秘的帝陵找尋傳說中的不死藥,
可是,這種藥真的存在嗎?他是否能夠挽回未婚妻的生命?

鐵明諾始終守候在費清音身邊不離不棄,
尊重他的任何選擇,在身陷帝陵時,
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然後,走出帝陵後呢?
死可以同穴,生是否可以同衾?

一步步地接近敵人的陰謀,就越發覺得事情的詭異,
未婚妻婉婉究竟是何人所殺,帝陵中的不死藥,
真的會讓人長生不老嗎?

網路優惠價:19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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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閱:

第一章


有人說過,天有多遠,江湖就有多遠。
又有人說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江湖是個很有誘惑力的詞,因為江湖上有太多太多的傳奇。
最近幾年,江湖很精彩,很傳奇,因為江湖上年輕一輩出了幾位靈均標緻的公子,幾位公子齊架並驅、各顯光芒,一時間江湖處處有佳談,少女們芳心雀躍,少年們摩拳擦掌,都想去那個叫江湖的地方。
話說最近金陵還有位奸商乘幾位公子紅極一時,為他們著書立傳,大發江湖財,其大作《有匪君子傳》分別講述幾位公子的性情愛好、獨門絕技以及平身所行俠義之事,一時間甚至出現金陵紙貴的盛況。
沒 有最熱鬧,只有更熱鬧,這位奸商出名沒多久,就在一個江湖元老的壽宴上遭到行刺,差點身亡,此後不久,《有匪君子傳》中的某位君子又被指責與魔門妖人勾結 殘害武林同道,一時間君子變小人,不但這位公子如過街老鼠般人人喊打,連帶此書作者奸商范清池也遭人唾棄,幸而蒼天有眼,證明了這位君子乃是遭人誣陷,被 誣陷的可憐人費清音從老鼠變為踏著清風明月的皎皎貴公子,回到雲端受人景仰。
說到當前的江湖局勢,就不得不提一件大事,消失三十年的盜狂藏寶圖又出現了,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如果說之前費清音與魔門妖人沆瀣一氣還不能引得人人關注的話,這藏寶圖便是萬人矚目了,而今江湖上人人都在談論藏寶圖的事。
金陵某茶寮裏,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喝著一文錢一杯的粗茶,聽一群江湖漢子口沫橫飛地說著三十年前的往事,猜測著藏寶圖的歸處。
這少女鵝蛋臉,肌膚白裏透紅,瑤鼻朱唇,一雙眼大而嫵媚,顧盼之間波光漣漣,惹人遐想,她衣著不俗,脖子上掛個金光燦燦的麒麟墜,高貴大方。
此女正是費六公子的未婚妻玉婉瑩,她本是聽說未婚夫出了事才趕來金陵找溫情溫盟主討個公道的,不想走到半路上就傳聞那冤家的罪名就被洗清了,她心裏松了口氣的同時也在想:清音怎麼這麼容易撞鬼,怎麼什麼事都能給他碰到?
她想問題想得入神,完全沒注意到兩個青年走進茶寮,直到他們向她打招呼才壓抑地抬起頭,這兩個青年一個著藍衣,個子高挑,相貌俊美,最惹人注目的是那一雙流光溢彩的桃花眼。他身邊的青年一身白衣,清素潔淨如天邊之雲,高雅而飄逸。
玉婉瑩站起來,俏麗的臉上立即綻放出一朵笑花:「雲哥哥,范大哥。」
這兩人正是秋鴻山莊的二公子邵雲和靠《有匪君子傳》成名于江湖的范清池,玉婉瑩與他們並不是太熟,只是早年見過一次,沒想到他們還記得她。
「玉姑娘在想什麼呢?那麼專注?」范清池笑容可掬地問,他不待見費清音,卻很喜歡這個聰明可愛的小丫頭,一直覺得玉婉瑩配費清音是糟蹋了,費清音那樣的猴子,就該許給鐵明諾那種偽君子互相折騰。
「范大哥,叫我婉婉就好啦。」她笑起來有一對淺淺的梨渦,十分可愛,說話的聲音清脆悅耳,聽在耳裏十分舒心,老范心裏一歎:「那姓鐵的偽君子再好也是個男人,哪里及得上這小妞可愛惹人憐,他是註定要傷心失意的,唉。」
邵雲笑問:「婉婉是來找清音的嗎?」
他提到「清音」兩個字,茶寮裏坐著的人都豎起耳朵傾聽,本來這兩男一女相貌就極為出色惹人注目,有些眼賊的已經辨出邵雲身份,只礙於素不相識又怕高攀不起,所以不敢上前打招呼。
玉婉瑩極為機靈,眼珠子一轉,回答:「我聽說他含冤受屈,自然不能坐視不理,打算來金陵查明事實,沒想到他已經沉冤得雪了,還沒找到他人,卻見到兩位大哥,小妹一路趕得艱辛,兩位哥哥做東請我吃個飯如何?」
「當然好,跟哥哥來。」范清池結了帳,三人一起出了茶寮。
一離開茶寮,玉婉瑩立即問邵雲:「雲哥哥,你知道他在哪嗎?」
「他」當然是指費清音,這時玉婉瑩雖已不擔心未婚夫安慰,卻更為迫切地想見到他,看看他好不好,問問他受了這麼大委屈難不難過,有沒有要自己幫忙的地方。
邵雲思忖道:「我想他藏在武林盟。」
「我也這麼想,而且肯定喬裝易容調皮搗蛋還整人了。」玉婉瑩頗為贊同地頷首,對那冤家又愛又氣又無奈。「我現在就去武林盟。」
「不要我們請你吃飯了嗎?」范清池笑問,食指勾著荷包的繩結轉圈圈,「不必給我省錢啊,丫頭。」
玉婉瑩搖頭,踩著馬鐙翩然一躍上馬,姿勢優美。
「不了。」風中傳來她的聲音,「改天我請你們吃飯,恭喜二位修成正果。」
說完她人已經在十丈開外了,她的馬是千里良駒,腳程極快,轉眼一人一馬便消失在范清池視野之外。
邵雲苦笑:「這心急的丫頭,我們也要去武林盟啊,怎麼就不能等等我們呢?」
范清池附和他:「是啊,連我們要去哪都不問,這心急的。」他突然湊到邵雲耳邊親昵地低語:「她都看出來我們在一起了,看來我們越來越有夫妻相啦。」
「胡扯!」邵雲一肘子撞向范清池下腹,被他輕巧避開,只聽他笑嘻嘻地道:「小雲你害羞了,臉紅起來好可愛。」
※ ※ ※
武 林盟的少俠們都在遺憾,因為昨天下午皓月仙子離開了,這位大美人雖然說話不太客氣,又眼高於頂目中無人,武林盟內包括溫大盟主和鐵三公子一干青年俊傑都被 他奚落過,但沉魚落雁之容委實少見,能與她一較的美人天下沒幾個,就算眾人不敢有高攀之心想把她娶進門,但這麼個養眼的美人,留在這觀賞也好,偏偏大美人 說既然表哥的冤屈已經沉雪,她便告辭了,眾人還不及挽留,她便施展輕功飛燕似的離開,佳人芳蹤已逝,某青年才俊托著腮幫做牙疼狀惋惜:「窈窕淑女,君子好 逑,可惜啊可惜。」
他話剛一出口,一向文質彬彬的鐵三公子一口茶噴了出來,溫盟主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頓,蹙眉對站在一旁待命的小廝道:「今日這茶水顏色不鮮明,味道也不醇厚,難怪三公子不喜,快去重新泡一壺,切記泡茶燒水要武火急沸,不要文火慢煮。」
小廝唯唯諾諾地領命下去,秋鴻山莊的小公子邵毓別有深意地看著鐵明諾,嘴角含笑,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淺飲了口茶,歎道:「果然沒泡好,可惜了這極品茶葉。」
他 是裁雲劍邵雲的堂弟,長相有幾分相似,性格卻是南轅北輒,邵雲清冷寡語,邵毓活潑好動,在武林盟上上下下,老中青三代中都非常吃得開。這時他說話的神情有 些曖昧,口氣有些戲謔,其實這茶好不好,大家都清楚明白,一時間都心中雪亮,原來鐵三公子也愛慕慕容皓月那根朝天椒,三公子今兒一早不大高興,一句話都沒 說過。
原以為鐵三公子是因無雙越牢而出折損武林盟顏面而不悅,原來是為了兒女私情。有道是英雄難過美人關,這也無可厚非,只是這波詭雲異之際,難道他身為正道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不該把心思用在正事上嗎?
鐵明諾擺首道:「溫兄和小毓舌頭也忒叼了。」
他 轉而一笑,將話題引向大家都關心的方向,緩緩道:「無雙剛逃走,藏寶圖的事便傳得沸沸揚揚,我想這消息八成是千葉堂散佈出去的,目的就是讓江湖大亂,江湖 亂了,千葉堂才好渾水摸魚。江湖恩怨本該江湖解決,但無雙一事關乎數條人命,且藏寶圖一事,動靜極大,江湖風起雲湧,朝廷必然不會放心,我猜想,很快朝廷 也會介入此事。」
江湖中人,講究的是快意恩仇,倒不是心中沒有王法,只是不喜歡被法典拘束,做事縛手縛腳。鐵明諾說得有理,許多人一聽朝廷要介入此事,心中都有些不悅。
溫情含笑道:「不管哪方勢力介入,該咱們做的事還是不能含糊,捉拿無雙,還死難兄弟和費小公子一個公道。至於藏寶圖一事,三十年前的教訓還不夠嗎,且不論寶藏真偽,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何必貪戀那些不義之財,也要好,無也罷,但凡江湖正道弟子,都不該介入此事。」
參與的人越多,情況就越混亂,真假就越難辨,怕是會引起內訌。
「說到費小公子,他人在哪呢?為何此事由始至終都不見他人影?」問話的是邵毓,他蹙著眉,一副很費解的模樣。
「我也在想這事,若不是費小公子一直不現身,我們大家也不至於一直誤解他。」說話的是剛才害鐵明諾噴茶的某青年,他一想到費小公子的表妹皓月仙子,便有些怨懟費小公子,若是他來武林盟,那麼皓月姑娘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這事眾人不知議論過多少次,眾說風雲,但不是當事人,誰又能說出真正原因?
出乎意料的事很快發生了,在皓月姑娘離開的第二天,費清音的未婚妻玉婉瑩突然來到武林盟,她手上的茶還沒喝完,多日閉門不出的邵家二公子偕同金筆儒商駕臨武林盟。
溫 盟主暗自苦惱,這武林盟上上下下住了百來號人,而且住了這麼久,每日開支不是小數目,他雖家底殷實,但老從家裏拿銀兩支付武林盟的費用,那鐵公雞二哥怕是 又要一頓狠罵並鬧著要分家了,以前小雲這冤大頭還會幫他擔負一部分,如今一見小雲和這死奸商一起出現,就知道小雲八成被趕出家門了,這奸商比他二哥更小氣 吝嗇,哪會出銀子養別人?
他這番心思自然不足為外人道,只能暗自感慨:難怪慕容伯伯不把盟主之位傳給大美人,原來是怕破產啊。他深深地覺得自己被陷害了,已經開始思忖怎麼辭去著吃力不討好又賠錢的盟主之職。
溫情想脫身,自然要有人接手,思來想去,覺得邵雲最適合這個盟主之職,一來他武功高,人品好,一身正氣,能夠服眾;二來他身邊有范清池這個斂財高手,能一個人養活一大群人,也不必擔心將來有一天揭不開鍋。
范清池見他屢次別有深意的觀察邵雲,心裏又泛酸了,懷疑這傢伙在認識邵雲十三年後突然愛上邵雲,於是警告地看了他很多眼。無奈溫情一門心思想著怎麼脫身,壓根沒注意他殺人的眼神,所以這幾人之間的氣氛很詭異,一般人都不敢靠近。
鐵明諾向來心思敏銳,眼珠子一轉便明白溫情所圖為何,見老范如此緊張,便暗自好笑。玉婉瑩全副心思都放在尋找費清音上,便是覺得那三人怪異,也沒功夫多想,她找個與鐵明諾獨處的機會問他:「鐵哥哥,你知道清音在哪,是不是?」
鐵明諾淺笑著看著她,頗為詫異地問:「為什麼我會知道呢?」
玉婉瑩微微一歎:「你疼他疼到骨子裏,比親弟弟還親,如果你不知道他下落,還能鎮定地在這裏看溫哥哥和范大哥的笑話嗎?你早急死啦。」
稍微有一點點瞭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有多在乎費清音,鐵明諾心裏苦笑,無法對這個小情敵撒謊,只得誠懇地道:「放心吧,清音很安全,你很快就會見到他。」
鐵明諾斯文的外表、雋雅的氣質、嘴角那抹生動的笑意都讓他無論對男對女都及有說服力,玉婉瑩聽他如是說,一顆懸著的心放下大半。
鐵明諾說很快,果然就是很快,溫情剛安排好房間讓她住下,便有人來傳報,說費公子來到武林盟,請玉小姐正廳相見,玉婉瑩一陣驚喜,又怕自己弄錯了徒惹笑話,故作鎮定地問傳話的丫鬟:「哪位費公子,費清泉還是費清音?」
那丫鬟剛一回答「費清音」,便見玉婉瑩旋風般地沖出去了,那丫鬟目瞪口呆,玉小姐輕功真好,難怪能被費家看中,只是,她也太心急了吧?
※ ※ ※
費清音的臉色很蒼白,透著重傷過後的虛弱,但是他的眼眸依舊靈動,掃在每個注視他的人的臉上,好像看透了人家的心思。
他 對溫情解釋:「溫大哥,我知道自己應該儘早站出來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告訴你、告訴大家,幫助你們判斷真凶是誰,但是我想來武林盟的時候遭人伏擊,身受重 傷,後來為好心人所救,找了個地方療傷,便一直沒能前來,不過清音想,即便洞庭派的周前輩對清音有些誤會,但他為人正直,必然會將此事始末告知於你,你當 不至於對小弟一點信心也無,認為我做出這種數典忘祖、殘害同道的事。」
其實他這一番話並不是沒有漏洞,只是既然已經證明他不是兇手,費公子人在哪去做了什麼,大家又何必追究呢?而且他這話既給了洞庭掌門面子,又給了溫情庇護他的藉口,並解釋了他一直沒出現的原因,再有人想責怪就顯得刁難了。
如今費公子才是受害者,眾人免不了還得安慰他一番,之前對他喊打喊殺喊抓的還得向他賠禮道歉,他大方地笑笑,都不予計較。
邵毓本想罵他好人不結交,偏偏和魔門妖人一見如故,忽見慕容新白與花逸寒一起走進正廳,這番話連同口水一起咽進肚裏,愣是沒吭聲。
費清音見到這兩人走進來,對花逸寒點點頭,然後親熱地叫慕容新白:「二表哥,原來你也在這裏啊。」
這一聲「二表哥」狠狠地漲了慕容新白的面子,他走到小表弟身邊拍著他肩膀,語重心長地道:「清音,你受委屈了,我就知道你絕不會做出違背武林道義的事,以後再有人不分青紅皂白往你身上潑髒水,哥哥替你拍案。」
這話一說出口,許多人都尷尬地垂下頭。費清音臉上堆滿感動,在心裏呐喊:「小白你今天好男人。」
花逸寒見他們表演兄友弟恭的戲碼,嘴角稍微挑了下。
「多謝二表哥,既然兇手已經查出,小弟想此事已無需再澄清,今日我來,便是想盡自己一份力,協助溫大哥捉拿真凶歸案,還江湖一個正氣清明的。」費清音目光輕柔地在慕容新白臉上一掃。
捉不捉無雙事小,為慕容新白解蠱事大,他的個性不似邵雲那樣急公好義,即便無雙永遠逍遙法外,他也不會多介意,他要的只是自己在乎的人平安無事。
「費小公子,之前多有得罪,還望你諒解老夫喪徒之痛,不要介懷才好。」在費清音不計前嫌、大義凜然地表明立場後,洞庭周掌門也終於在放下面子向他致歉。
費清音灑然笑道:「前輩您言重了,清音愧不敢當。」
周掌門幾位弟子慘死,心中悲戚難抑,便是盛怒之下錯怪了誰也無可厚非,何況當時的情況,換做任何人都會首先懷疑是花、費二人下的毒手。如今真相大白,費公子不追究自己被冤枉,周掌門又撇下面子向他一個晚輩認錯,雙方輕鬆和解,算是皆大歡喜了。
「清音。」一個飽含驚喜激動的聲音傳來,隨即一個妙齡少女帶著一股微熏的風翩然走到費清音身邊,她步履輕靈迅捷,臉上洋溢喜悅純真的笑。
「哦,婉婉,你怎麼來了。」費清音轉身,伸手欲抓住少女柔若無骨的小手,卻想起這大庭廣眾之下,即便是成婚了,也有失禮數,何況他們還未成婚,這樣卿卿我我,不是壞了未婚妻名聲?於是手握成拳,掃了眼注視他舉動的眾人,羞澀地笑笑,緩緩將手背到身後。
溫情呵呵笑道:「好了好了,你們小情侶多日未見,想必有幾肚子話要向對方傾訴,清音,找個沒人的地方去向婉婉訴說相思之苦吧,我們不怪你。」
玉婉瑩羞得滿臉通紅,垂下腦袋不說話,費清音第一次在人前臉紅,頗為尷尬地搔搔頭,臉上在笑,眼睛卻不知道要看何處,片刻對溫情道:「溫大哥,各位前輩,清音先告退了。」
說完逃似地牽起未婚妻的手,迅速消失在眾人視線內,在座之人哈哈大笑,鐵明諾也勉強勾起唇角,端起手邊的茶水一飲而盡,明明是唇齒流香的好茶,這時品起來卻極不是滋味。
胸臆間全然被一股酸澀之意佔領,心臟的位置驟然一緊,像是突然之前遭受毫無徵兆的重擊,他想伸手捂住那個疼痛的位置,卻沒那麼做,只是以手指敲擊著手側的桌子,目光幽幽地看著門外,嘴角依舊噙著一絲生動的笑。邵雲和范清池不約而同地注視著他,他卻沒發現。
※ ※ ※
費清音拉著玉婉瑩跑出來後便鬆開她的手,笑著問:「不生我的氣了嗎?」
玉婉瑩俏臉紅撲撲的,晶燦的眸子裏倒映著費清音的臉,狠狠地回答:「你這個討厭的傢伙,我當然生氣。不過,我的未婚夫只有我能欺負,別人怎麼能隨便冤枉?!」
「潑辣的丫頭。」費清音拍拍她腦袋,收斂笑容,「我又沒什麼事,你這樣跑出來,玉伯伯他們要擔心的。」
「難道要我坐在家裏呆呆等你的消息嗎?你這沒心沒肺的東西,就知道讓人擔心。」玉婉瑩的美麗流光溢彩,瞬間她臉上的溫柔變為怨懟指責,粉拳向費清音身上招呼,「你混蛋,你為每個人著想,就是不為我著想,你說,你該不該打。」
「姑 奶奶,我叫你姑奶奶。」費清音哭笑不得地捉住她拳頭,歎息道:「都隨你打隨你罵了,氣還沒消啊,你爹爹叫我們成親,可是他有要我入贅之意,你想我一個男子 漢大丈夫,入贅去你家我還要不要面子了,還有啊,這次的事情可不是我惹麻煩,是麻煩來惹我,我不是有意讓你擔心的,您大人大量,原諒小生這一次。」
說著放開鉗制未婚妻的手,拱手作揖。
玉婉瑩嘟著嘴,高傲地抬著尖尖的小下巴,哼了聲:「姑且原諒你這一次,以後老老實實的,再不許出事,不然本姑娘家法伺候。」
「是是是。」費清音賠笑,抬眸,目光輕柔地落在她身上,「婉婉,我不是個好男人,你想過嗎,嫁給我未必能得到幸福的。」
玉婉瑩清水明眸一眯,危險地看著他,陰森森地問:「你什麼意思,難道背著我愛上別人了,費清音,我閹了你。」
費清音倒退兩步,驚悚地道:「淑女怎麼可以說這麼粗魯的話,婉婉,這話誰教你的,我去找他算賬。」
玉婉瑩笑起來,突然又做乖巧狀挽著他胳膊,臉貼在他手臂上,柔聲道:「是四姐姐說的,你又不是沒聽過,她就是這麼罵溫大哥的。」雖然罵得凶,可溫情依然出軌了,只是被背叛的費清韻並沒有實踐她說出口的話,溫大盟主還是個正常男人。
費清音彈她腦門,板起臉訓道:「好人不學,學我四姐。」
玉婉瑩對他吐吐舌頭,做個鬼臉:「就學,而且我言出必踐,你不想做費公公就老實點。」
費清音做個「我很害怕」的表情,玉婉瑩滿意地頷首:「嗯,威脅奏效。」
她心滿意足地挽著費清音撿些偏僻的小道散步,費清音牽著她柔軟滑膩的小手,心緒微亂,漫不經心地說著近幾個月發生的事。
「鐵哥哥是好人,還有范大哥、雲哥哥,你認識他們真是你的幸運。」玉婉瑩聽完止住腳步,突然認真地說,「表哥和大哥很幸福,范大哥和雲哥哥一定也會幸福的。」
費清音眨了下眼睛,笑道:「看來你對這種事已經習以為常了啊,走這條路,總是困難了點,我也希望他們能幸福。」
「天下有情終成眷屬,多美好。」玉婉瑩說,陽光透過樹葉稀稀落落地撒在她身上,少女的神情浪漫而真摯,費清音突然覺得這幅畫面美得讓人不忍心破壞,他要婉婉永遠都這麼純善,永遠都保持這麼美好的心境,永遠不要受到傷害。

 

 

第二章

 

溫情本以為邵、范二人不會在武林盟留宿,不想邵二公子說很久沒見這些故友,要在這多呆幾天,他不走,范清池當然不會走。於是溫情將兩人安排在鐵明諾隔壁的空房,玉婉瑩住的是「皓月仙子」之前住的小院,她旅途勞頓,吃完晚飯後便回房休息。
幾位好友在溫情房內聊天,費清音眨巴著眼問溫情:「我住哪間房啊?」
溫情咳了聲,不無尷尬地告訴他:「沒空房了。」見他撇嘴,馬上商量似地問:「要不跟你二表哥擠一擠?」
二表哥慕容新白馬上拒絕:「我不跟他睡,他睡癖太差了。」
費清音用一副「你傷了我脆弱的自尊心」的小目光看著慕容新白,慕容新白堅定地道:「說了不跟你睡就不跟你睡,沒得商量。」
溫情見狀,本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偉大情操,勉強道:「那清音就跟我睡吧。」
費清音緊張地看著他,說話像竹筒裏滾豆子:「不要,為了我的清白著想,我跟誰睡也不能跟你這頂級采花聖手睡。」
溫情臉上一陣紅一陣紫一陣黑,大盟主顏面無存,邵雲蹙眉道:「你就知道胡說八道,這樣吧,你跟我住明諾隔壁的房間,清池去跟阿情住一晚。」
范清池流光溢彩的黑眸一轉,笑道:「我也不敢跟阿情睡,擔心自己貞操。」
「你還有貞操嗎?」溫情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
再商量下去,恐怕這夥人要打起來了,鐵明諾當機立斷道:「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這點小事還吵吵鬧鬧的,傳出去也不怕丟臉啊,寶寶跟我住。」見費清音又要反駁,鐵明諾搶先一步道:「你放心,就算你想非禮我,我也不會讓你得逞的。」
慕容新白托著下巴笑,邵雲苦笑搖頭,范清池曖昧不明地看著這兩人,費清音輕哼了一聲,住宿就這麼安排下來。幾人圍在桌邊又交談了會,見時間不早,打算各自回房。費清音臨走前附到慕容新白耳邊說了什麼,慕容新白突然臉上暴紅,低聲罵了一句,追打著費清音而去。
這兩兄弟先跑了,溫情笑道:「看來小白精神還不錯,他父母還不知道他中蠱的事,不然過幾天也要來了。」
慕 容新白中蠱之事只有幾個人知道,並未聲張,一來說出去於事無補,只會凸顯武林盟在此事中的被動,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於己方氣勢聲望有損,二來費清音與 慕容新白都怕家人擔心,費清音已經飛鴿傳書給名醫駱回春,請他前來援助,這兩個孩子都希望自己的事自己解決,不讓父母擔驚受怕,顧堅持隱瞞此事。
「既然藏寶圖在你們這,咱們就去挖寶嘛。」范清池建議,說到挖寶二字眼裏精光閃爍,邵雲瞪了他一眼,他做了個閉嘴的手勢表示自己不敢在胡亂發表意見了。
鐵明諾哭笑不得地對范清池道:「范兄果然是為此事而來。」
事發至今小雲還沒有露過面,而今寶寶沉冤得雪才出面,看來已經打定主意退出江湖了,他這次來不是以秋鴻山莊少主的身份來的,而是以費清音朋友的身份來看望他。
范清池嘿嘿笑了兩聲,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本想說老子來是看看欺負老子小弟的混蛋們是什麼德行,又覺得說出來有些肉麻,便沒說出口,索性讓鐵明諾誤會了,反正任何人覺得他財迷都無所謂,只有小雲不這麼想就好。
「看看近三百年的江湖志,哪一次尋寶是真的尋到的,只有一批批的江湖名士莫名失蹤而已,寶藏多半是貪心者的墳墓,不到萬不得已,我並不贊成去帝王陵取什麼不死藥。」溫情說,「花少宗精通岐黃,清音已經請了小駱,看看他二人聯手,能否解小白身上之蠱。」
「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的。」鐵明諾搖頭,「就算花少宗和小駱聯手解了小白身上的蠱毒,我認為千葉堂也會用新的辦法逼迫我們去帝陵。」否則千葉堂為什麼費盡心思引他們入局。
「我也這麼想。」邵雲贊同地頷首,「如果是為了傳說中神奇的不死藥,那麼他們只需威脅花少宗交出帝陵圖即可,何必一定要你們去給他拿,就不怕你們以假藥騙他嗎?再說了,如果有不死藥這種東西,誰第一個拿到,又怎麼捨得交出去呢?千葉堂就沒有這些顧慮嗎?」
「小雲說得是。」溫情笑了笑,「所以我才堅持不去什麼帝陵,假如我們都去了,被困在裏面,外面的人很容易就把我們一舉殲滅,屆時,江湖大勢會落在誰的手裏,誰將稱霸江湖?」
想進帝陵,自然是人越多實力越強越好,如果有去無回,便是大家都去送死了,這樣誰得益很明顯,千葉堂費盡周折栽贓嫁禍,引起武林混亂,以藏寶圖為餌,竟然是這樣一個歹毒的計畫嗎,除去大半江湖白道中人,從此稱霸江湖?
眾人緘默不語,范清池問:「那麼你們商量的結果呢,去還是不去?」
「寶寶是躍躍欲試地想去,不過我們商議的結果是等小駱來解小白身上的蠱。」鐵明諾回答,「眼下最主要的是確保小白安全,還有,無雙一定要抓回來。全江湖都在找她,卻遍尋不著,想必是躲回千葉堂老巢去了。」
「如果去,記得通知我啊。」范清池聽說暫時不去沒寶藏取,有些遺憾,又想到什麼,突然問:「奸細你們找出來沒?」
溫、鐵自然明白他指的是協助無雙逃走的人,如果沒有人和無雙暗地勾結,無雙怎麼能逃出武林盟,她一直被關在牢裏,又如何得知慕容新白偏僻寧靜的住所從而去下毒手?
「有 幾人值得懷疑,沒有確切證據之前,咱們不能打草驚蛇,清音和明諾都覺得應該放長線釣大魚,奸細且留著,未必不能為我所用。」溫情垂下眼瞼,掩飾著眼裏一閃 而過的寒光,他的個性大而化之,他圓滑,大方、體貼、還花心,卻極為重情重義,所以當初為救范清池損失兩年功力眼睛都不眨一下,也因為如此,更加痛恨助紂 為虐、殘害同道的奸人。
范清池挑了挑唇角,看向邵雲,低柔地道:「果然是江湖險惡,還好你退出江湖了,這回看看朋友就好啊,這亂七八糟的事就別摻和了。」
「你這是典型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你可以去帝陵淘寶,小雲就不能管江湖事。」溫情對老范翻個白眼,要是小雲什麼都不管了,那他怎麼退位讓賢啊?
「那沒辦法,嫁雞隨——」范清池得意洋洋的一句話還沒出口,邵雲連忙伸手捂住他沒遮攔的嘴,冷冷道:「很晚了,大家都該歇息了,回房。」
溫、鐵兩人見怪不怪地笑笑,范清池被邵雲拖走了。
費清音被慕容新白追打了好一會,其實費清音也沒說什麼,就是問:「你不要我睡的真正原因是少宗半夜會去吧?」
慕容新白和花逸寒還沒發展到那一步,聽他那樣調侃自己,又羞又怒,追到他撲上去打了兩下才肯甘休。費清音沒還手,反正慕容新白打的也不重,等小白哥出了氣,就自己朝鐵明諾的房間走,到了那院落外,卻突然不想進去了,便坐在門口發呆。
范清池出來想給邵雲打洗澡水,就見費清音一人寂落地坐在門口的青石上,清冷的月光下,老范只看清他的側臉,長長的睫毛投射出一排陰影,遮住了他眼中的神采,嘴唇抿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孩子向來愛玩愛鬧,表情豐富的不得了,這幅無悲無喜的模樣倒是第一次見,他想必是滿腹心事吧。范清池的心突然溫柔起來,輕拍他肩膀,朝他伸出手,小聲道:「來,陪我去下廚房。」
費清音對他一笑,握住他的手,借力起身,陪他去打水。
「范哥哥真是好男人啊。」費清音由衷稱讚,「我要是女人一定嫁給你。」
老范瞥他一眼:「還是免了,你這樣的我可不敢要。好男人也談不上,伺候自己娘子是應該的。」
費清音一副受教模樣,搔著頭道:「我要不也去問問婉婉洗澡了沒,沒洗我給她燒水。」
范 清池的笑突然變得有些模糊,他定定地看著費清音:「我向來不喜歡多管閒事的,尤其是別人感情的事,不過我倒是被你勾起好奇心了,你喜歡的人到底是誰,婉婉 還是明諾。如果你說是婉婉,我又覺得你和明諾有一些不同,如果你說明諾,今天你看到婉婉時那種深刻的喜悅,是絕不可能裝出來的。」
「這個,明諾,他是我哥哥啊,婉婉她是我未婚妻。」費清音面對他探究的眼光,從容地回答。
「你既然這樣說,那就當我什麼也沒問吧,你是個堅強的孩子,喜歡什麼事都獨自承擔。」范清池笑了笑,拍拍他肩膀,「等你想傾訴的時候就找范哥哥吧,不收你錢的。」
費清音神色微微一動,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能不能說出來,他的心事很少對別人說的,他不想別人知道自己又不開心了,他怕別人為他擔心。
「說說看,也許我可以給你很好的意見哦。」范清池鼓勵他,也許是剛才月下那個側目的表情太脆弱,獨坐的背影太孤寂,勾起了他對這孩子的憐惜疼愛之情,所以有了替他分憂解難的想法,雖然不一定能真的幫到他,卻希望他說出來,很多事說出來便是一種釋放,心靈能夠輕鬆一點。
費清音似乎想著怎麼措辭,他咬了咬嘴唇,蹙眉,有些羞怯的樣子,低聲道:「我小時候就覺得自己是愛婉婉的,我希望她快樂,喜歡看她燦如春花的笑,喜歡聽她銀鈴般的聲音,和她在一起我就很開心,可是有一天我發現,我對她、對她……」
范清池輕聲表示疑問:「嗯?」
也許是范清池的眼神充滿鼓勵,費清音有了訴說內心秘密的勇氣:「我對她沒有欲望,我牽著她的手和牽我姐姐們的手感覺一樣,我不想吻她、擁抱她,我沒法想像與她同床共枕會怎麼樣。」
范清池心裏有些震驚,但是他聰明體貼地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問:「那你,對其他姑娘有過衝動嗎?」
費清音沮喪地搖頭:「除了婉婉,我沒喜歡過別的姑娘,哪來的衝動?」
范清池頷首,半響才道:「你對任何人,都沒有產生欲望過嗎?」
費清音臉紅了,轉身背對著范清池,低如蚊呐地回答:「有過的。」
是男人!范清池立即就明白了,而且也猜到那個人會是誰。
「你在害怕什麼呢?」范清池歎息,「其實你自己也知道對婉婉的愛不是男女之情,友情加親情加責任感加義氣而已,你非常喜歡她,但是你沒辦法和她做夫妻的。你為什麼不能選擇你真正愛的那個呢?」
「我娘會上吊的。」費清音的眼睛裏霧濛濛的,像是悲切,又像是迷茫,他局促得像個犯錯的孩子,路已經快走到頭卻發現走得不對,可悲的是種種壓力讓他不得不繼續走下去,「婉婉也會活不下去,她是她爹的命,她活不下去,不是要玉伯伯老命嗎?我一個人害了這麼多人,我真該死。」
范清池的心像是被什麼蟄了下,微微作痛,他溫熱的手覆在費清音頭上,輕柔地安撫道:「傻孩子,你娘捨不得這樣逼她的心肝寶貝,婉婉也不會因為失去你而活不下去,你和她不做夫妻,還可以做兄妹,做朋友啊。」
費清音閉了閉眼,語氣微帶苦澀:「婉婉認定我了,她十二歲就知道自己以後會嫁給我,我放開她,她會受不了的,我不能那樣做。」
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費小猴子看起來活潑瀟灑,其實包袱比誰都重,如果解不開這個結,他這一輩子都得不到真正的幸福快樂吧。
「你 和婉婉都還小,成親的事再等個兩三年也可以,你可以在這段時間慢慢扭著她的觀念啊。如果你喜歡她,就必須和她解除婚,否則你會一生痛苦,你痛苦,她有怎麼 會有幸福?」范清池為他出主意,「還有那個人,他會陪伴在你身邊的,會幫助你,和你一起面對種種困難,你把你的想法和困難都告訴他,兩個人承擔總比一個人 要好些。」
費清音有些動搖,范清池所說的他不是沒想過,但那種做法,不是等同於背叛嗎?從前他只想著不能背叛婉婉,不能讓娘親傷心,卻沒想過自己堅持到底也許是大家都傷心。
他繞著屋子走了一圈,輕聲道:「我再想想吧,婉婉是我在這世上最捨不得傷害的人。」
因為他們相識在豆蔻年華,相攜度過一段美好時光,因為他們一起成長,許過彼此美好諾言,他們是對方生命裏的一汪清泉、一簇鮮花,只能守護,從來不曾想過要破壞這種單純的美好。
范清池見他已經鬆口,知道這次交談對他是有助益的,心裏一喜,想起自己出來的正事,連忙揭開鍋蓋打熱水,邊打邊嘮叨:「回頭你雲哥哥肯定要埋怨我了,打個水這麼長時間。」
費清音被他逗笑了,促狹地說:「要是知道跟我談心,說不定還以為你要納我做小了。」
范清池忍不住翻個白眼,沒好氣道:「你費小公子誰要得起啊,回去吧,明諾久等不到你,要著急了。」
※ ※ ※
費清音回房時鐵明諾正在洗澡,不,準確地說,是出浴。水珠沿著他精瘦完美的身軀滑下,費清音的視線隨著水珠滑過的軌跡探去,一寸寸地移到他下半身,驀地臉上滾過一陣熱潮,別過頭裝作不屑一顧道:「聽到推門聲不能等會再出來嗎?」
鐵明諾拿過一邊的軟巾擦幹身體,優雅地穿上衣服,他的動作很瀟灑,神情很自然,舉手投足間有股從容淡定的韻味。不管是他彷如摘花拂露般的動作還是流暢優美的曲線,都吸引著費小色鬼把眼睛偷偷往他身上瞥。
「就是聽到推門聲才趕緊出浴啊,否則寶寶見到我在水裏活色生香的畫面,色心大起怎麼辦?」鐵明諾戲謔地調侃,迅速穿好衣服。
費清音竟然沒反駁,鐵明諾倒是訝異一項伶牙俐齒的人怎麼突然沒聲了,卻見他眼神閃爍,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鐵明諾更奇怪了,拍拍他頭道:「被小白打傻了啊,跑得一身汗,快洗澡吧,我去給你打水去。」
費清音受驚嚇似地瞪大眼,頭搖得像撥浪鼓,連聲道:「不必不必,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鐵明諾懷疑地看著他,要是平時這孩子肯定坐下翹著二郎腿說本公子就賜予你這項榮幸吧,今天這是怎麼了?
他卻不知范清池剛才去為「娘子」打水,費清音以此類推,要你給我打水,我不是成你娘子了?我大好男兒、有志青年,怎麼能因為偷這個懶而做人娘子呢?我還要不要面子了?
接下來費清音自己打了水,走到鐵明諾面前扯下腰帶,在對方還未反應過來之際迅速地用腰帶蒙住人家眼睛,沉聲道:「不許摘下來,我洗澡不喜歡給人家看的。」
鐵明諾一本正經地點頭:「我也不喜歡往人家身上亂瞟。」
費清音本在他腦後打結,聞言心頭一虛,手下卻更用力了,收緊腰帶,以勒死人的力度綁了個蝴蝶結。
鐵明諾自然可以把蒙住眼睛的東西解開,但是卻沒那麼做,他只是安靜地坐倚床頭,靜靜地聽著浴桶中嘩嘩的水聲,有時看不到比看得到更讓人心癢難耐,所以他這會說不清身心充斥的燥熱感是因為某人弄出的聲響還是天氣熱的關係,不過他知道今晚會是是個難眠之夜。
其實今晚對於費清音又何嘗不難熬,他躺在床上的時候還在想,明諾這死傢伙身材怎麼這麼好,高挑秀祈的身材一向是很讓他羡慕的,他自己個子不矮,但是比這個人矮了一拳半。
才十七歲,還有長,他自我安慰著,腦中不斷翻滾著之前看見的那一幕,緊致的肌膚裹著薄薄的肌肉,精瘦卻充滿爆發力,晶瑩的水珠沿著光滑的肌理滑過,地上沾上一小灘水跡……
大半夜,我在想什麼啊?這是一個有志青年該幻想的事嗎?太可恥了!費清音在心裏唾棄自己,閉上眼數數,要求自己務必儘快睡著。
好不容易摒除了腦子裏旖旎的畫面,心靜下來,卻突然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一聲壓抑的、似痛苦又似快樂的呻吟,費清音心頭一跳,以為自己聽錯了,剛翻個身調整個舒服的姿勢,那聲音卻又若有若無的響起,還伴隨著低低的喘息。
可惡,隔壁那兩個人以為夜深人靜大家都陷入夢鄉就可以幹壞事了嗎?一天不做會死啊,也不看看地點,沒聽說過他費六公子六靈比一般人靈敏嗎?就算別人聽不到,他也會聽到的啊,可惡!
費清音心煩意亂地踢開蓋住肚子的絲質薄被,以食指堵住耳朵。無奈那天魔音的貫穿力實在太強了,就算是堵住耳朵,他依舊聽得清楚,心裏好像有無數隻貓在抓,癢得難過。
太熱了,這床一個人睡算寬敞,兩個人睡就有點窄,雖然兩人並未緊挨著,但是明諾溫暖的體溫依然隔空穿了過來,費清音往裏縮了縮,擦擦額頭的汗,祈禱著隔壁那兩人趕緊鳴金收鼓吧,太不注意影響了,過分!
他越是這樣祈禱,隔壁的聲音反倒越大,一陣陣曖昧的喘息聲時起時伏,費清音咬著嘴唇,真恨不得去隔壁一腳把老范踹死算了,省得他禍害自己。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他畢竟是個火氣旺盛的少年,這種時候,不免有些難熬,不但身體發燙,連某個可恥的部位也有了本能的反應。
就算他一個人躺在這,要他自己解決,他也是不願意的,自己猥褻自己,多丟人啊,費六公子懂事起還沒幹過這種事,即便他知道這種事對於男人而言很平常,卻只是無法說服自己。而這時明諾躺在他身邊,他就更不能做什麼了,就算現在很難受,也只能強自隱忍。
他第一次痛恨起自己優於常人的聽覺,如果什麼都聽不到不是就沒有這種尷尬的局面了嗎?現在可怎麼辦好?想凝神念清心咒,剛念兩三句,就被那可惡的聲音打斷了,越念越心煩意亂。
這時候要保持平穩的呼吸太難了,費清音咬著嘴唇,儘量調勻呼吸,就怕吵醒身邊的人,殊不知鐵明諾和他一樣根本沒睡著,他武功比費清音好,但耳力確實不如他,隔壁的聲音他聽了一些,受到的感染卻不如費清音大,再說他年歲比費清音大一些,定力也要強上一截。
隔壁那兩位現在一定被寶寶在心裏罵得狗血噴頭了吧,鐵明諾有些好笑,他是成年男子,倒也能體諒那二位的恩愛之情。
費清音突然翻了個身,臉對著鐵明諾側臥,壓抑的氣息噴在他頸側,鐵明諾心裏一蕩,他本也有些動情,只是以毅力壓制著自己,費清音什麼也沒有做,但是他呼出的這口氣已經足以把身邊的人撩撥得仿佛要燃燒了。
來不及多想,他的手仿佛有了自主意識般攬住少年細緻的腰,緩緩向下探去,握住少年急需紓解的欲望,緩緩套弄。
「啊……」費清音不知是驚訝他也醒了還是滿足於他技巧的手法,發出一聲低低的喟歎。
「寶寶別害羞,只是兄弟間的友好互助。」鐵明諾的聲音低低啞啞,似乎包含著吞噬人的欲望。
「嗯……」費清音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想按耐住自己不要追逐著欲望的快感,卻仍忍不住微微擺動的腰肢,企圖加大彼此間的摩擦。
「友好互助」漸漸走了樣,等費清音從高潮的餘韻中清醒過來時鐵明諾已經整個人覆在他身上,唇舌在他脖子上啃咬,留下濕漉漉的感覺,而他小腹正被一個又硬又燙的東西抵住。
這個,我要幫他一次嗎?費清音內心掙扎不已,直到胸前傳來微微的刺痛,他的理智才徹底回籠,這死傢伙,竟然在他胸前又咬又吸又添,他又不是女人。
「停下來。」費清音的聲音很輕,確實一副不容拒絕的口氣,再繼續下去,明天他們要怎麼面對彼此,怎麼面對婉婉?他這種風光霽月對自己有極強道德約束的人,一旦在黑暗裏做了對不起良心的事,將會在陽光下無法生存。
鐵明諾依言停了下來,但是結識的身軀依然壓在費清音身上,他一直沒有動作,只是在大口地喘息,全身緊繃得好像一張拉滿的弓。
費清音突然擔心這一箭不發出,這張弓會不會折斷?他想伸出手輕拍他後背幫他緩解現在的狀況,卻又擔心這樣會使情況更加糟糕,於是他什麼也沒做,只是一動不動地等他自己調整好。
過了好半天,鐵明諾的身體終於不那麼燙了,氣息也均勻很多,下身魔化的東西變了回去,費清音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你打算壓著我到什麼時候?」
「寶寶。」鐵明諾沒動,他的聲音依舊沙啞,「這種情況多發生幾次,我恐怕就……」
恐怕就什麼,他不說費清音也知道,於是他蕭索地回答:「所以我們還是不要靠的太近比較好,不然遲早毀了彼此貞操。」我們對彼此,實在是很有吸引力啊。
鐵明諾哭笑不得,不過總算大發慈悲不再壓迫他了,「明天要罵罵老范,順便還要和阿情說一聲,給你單獨買張床回來。」
費清音沒做聲,剛經歷過一場肉體癡纏,突然的沉默令兩人都有些尷尬。他終於鬆口承認自己的感情了,鐵明諾驚喜又不敢置信地發現費清音態度稍有轉變,半響,試探地問:「見到婉婉真有那麼高興嗎?」
費清音含糊地應了一聲,鐵明諾又輕聲道:「如果今天見到的是你四姐或五姐,你也同樣開心吧?」
「范哥哥說我和婉婉成親我們都不會幸福的,但是我不能退婚,有損婉婉名節,而且她很愛我,我不能退婚。」
原來是奸商開導這小傢伙的,奇怪,這兩人平時互損慣了,寶寶竟然把這麼隱秘的事告訴他,而且能聽得進他的話,自己開導過他多少次他都聽不進去,這奸商是怎麼說的?為什麼寶寶肯聽他的話?鐵明諾巨大的驚喜後有些小小的鬱悶。
「你不退,讓婉婉退好了。」鐵明諾輕拍費清音後背,用哄孩子的溫柔口氣道:「我會讓婉婉愛上別人,寶寶不會介意的,對嗎?這樣我們三個都能擁有美好的將來。」
費清音猶豫地點頭,突然自戀又悲觀地想,世上哪有第二個費清音讓玉婉瑩愛上,萬一她還是對我死心塌地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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