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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閱次數: 3774
   梵羅門〈全四集+特典共5本〉
編號 :037
作者 柳滿坡
繪者
出版日 :2013/7/10
 
冊數:4冊 
簡介:
梵羅門‧人間卷Ι
平凡的暴發戶家的小奴才葉靈犀,每天就是種種花,砍砍柴,趁人不備摸顆白菜。
無意中救了一個沉睡於湖底的美男子無煙,仙人般的姿色,身帶奇異的香氣,除了引來凡人的窺伺外,他深不可測的靈氣更引來一群群妖魔鬼怪的覬覦?!葉靈犀只有無奈帶著無煙一路逃亡京城。
黑得像碳一樣的道士,美麗的玲瓏閣少年老闆,很能吃也很會打的金童娃娃,這些怪人一個個在靈犀身邊出現,他們究竟是誰?又身懷什麼樣的詭秘動機?
隨著無煙的甦醒,也將與世無爭的靈犀牽扯進翻天覆地的陰謀浪潮之中。

這是個小奴才VS眾美人……的要死要活、你死我活、死去活來的故事……
非N P,非高H,非狗血,情節九彎十八拐。

梵羅門‧人間卷Ⅱ

無煙說要帶他看遍世間最美的景色,說等一切過去會來接他過最好的日子。可是之前還對他寵溺無邊的無煙卻為何忽然如此冷淡起來!?
君王寵信妖妃,聽信讒臣,昏庸無度,天下霍亂,
一場腥風血雨在即,突然之間從天而降的無數天兵天將們卻都聽命於無煙。而曾經的好友,那總在身邊出現的那些傢伙竟然一個個全都搖身變成了神仙?
無煙到底是誰?如果他真是位高權重為何又會獨自沉睡於湖底?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而他對靈犀所承諾的一切美好未來又究竟會否實現?

梵羅門‧冥府卷

小奴才葉靈犀救了沉睡於湖底的大人物無煙,而無煙的身份竟然是下凡歷劫的天帝?!
他曾經承諾要帶靈犀過最好的生活,如今卻獨留他一人在凡塵病入膏肓。
朱雀帝君將靈犀帶上天庭,卻親耳聽見無煙帝的絕情話語。傷心之下決意離開的靈犀竟被人從天界推下活活摔死在黃泉道前!
什麼?他連重新投胎都不行?三魂七魄竟然少了一魂?!
過個忘川河還會被捲到鳥不生蛋千百年才能出去的無涯界!
誰能比他更好運!

天界眾人都知無煙帝忘了那個小凡人看上了九曜星君之一的月曜,
並將他接到自己的宮殿居住,榮寵萬分。
而只有月曜自己知道他並不真的受寵,這是一場陰謀,赤裸裸的陰謀!
自古天帝必歷三劫,之前卻從未有任何一位安穩度過。
無煙帝究竟在計劃什麼?他的劫數不是已經度過了嗎?
他為何又甘冒毀滅一切的風險開啟禁術逆天之陣?!陣裡又怎麼會出現靈犀的魂魄?
這到底是為了什麼?或者說,是為何了誰……

梵羅門‧天界卷

天帝無煙下凡歷劫,而他的第三劫就是在人間遇見的小凡人葉靈犀。
無煙帝抽去靈犀一魂做引,利用逆天之陣將劫數轉嫁。終於守得承諾將靈犀接上天界共同生活。
原以為一切就是美好的開始,可是靈犀卻總覺有不安在身邊圍繞。
為何無煙要處處派人寸步不離地看著他?為何小滿兒看見自己總是滿眼哀傷愁眉不展?
水曜星君的酒宴上,天師對他說的一番話又是何意?
靈犀想弄清楚真相,可是付出的代價卻讓他難以回頭。
彷彿地獄般的凡間景象,混亂一片的地府輪迴,還有千瘡百孔的天界天柱。
這一切逼得靈犀不得不做出選擇……
他不後悔,他可以毅然決然的放手,他只是捨不得再也見不到無煙了。

眼睜睜看著葉靈犀魂飛魄散的無煙帝狂性大發,再度引起天界的一場浩劫!
心已死,魂已殤,絕望的無煙帝究竟還有沒有機會找回他的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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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葉靈犀迷迷糊糊睜開眼,只覺渾身散了架般的酸疼,意識還在夢裏,身體已經很自發的坐了起來,不能躺著,要不然又得睡著了。閉著眼把枕邊薄得跟紙似的單衣穿上,然後拿腳在地上磨蹭,找著在床底的布鞋後套上下地,摸索著去開門,門扉發出老舊的「咿呀」聲,不多不少,緊跟著就是雞叫。
活動下砍柴砍到酸軟的全身,葉靈犀又踱回屋裏,見果然靠右的床鋪已是空了,被褥疊得齊整,床的主人顯然是早早就起了。出了門到院裏,雖是雞叫,但天上還掛著月亮星星,葉靈犀借著光亮到水缸邊裹緊了衣服,吸吸鼻子捲起袖子。前兒個李管家說了,融了的雪水都流了滿院這就算開春了,捂死了冬衣幹活不方便,一個個都要開始著春衣辦事才活絡。
葉靈犀知道春冷冷死牛,早春都冷成這樣別說還沒春了,他用最快的速度拿水抹了臉,手已經凍得沒了知覺。
「手腳倒挺快,白給你張羅了。」
聽著聲響,葉靈犀回頭,隔床的小滿捧了個水盆站在遠處,水盆裏正往外冒著熱氣。葉靈犀立刻接了過來往地上一擱,半蹲著把手泡在裏面了。
「真舒服,來來,快一起泡泡。」
「瞧你美的,」小滿也跟著蹲下把手放在盆裏,盆才人臉大,擱四隻手真擠得慌,但好在都只是半孩子半少年,也倒勉強湊合,只是這水沒一會就冷了。小滿拿粗布把兩人的手擦乾了,端著盆子道,「李管家昨兒罰你的那些柴,你沒劈完剩下的那些我都給你弄了,下次別再跟他頂嘴了,都跟你說多少回了,就是沒腦子。」
葉靈犀這才想起昨天那一茬事,心裏又開始鼓氣,但見了小滿的臉色,只唉唉著點頭,心裏則忍不住暗罵:李德福個就會狐假虎威的老東西,總有一天看小爺怎麼收拾你。
接著葉靈犀一路唧唧歪歪的去到前院,把泡了暖乎乎的兩手往袖管裏一插,靠著門邊等著來送早菜的劉二。要說這李府的李老爺過日子還真是會搗鼓,衣服要月月換新的,吃飯要頓頓都新鮮,這不,連做早粥的菜都要人家現摘現送的,整個一暴發戶,看府裏一個個凶的跟惡狗似的下人就知道。
「小葉子——」劉二個大嗓門老遠就吼了起來,背上挑著兩筐大白菜,鮮嫩嫩水靈靈的,跟著劉二的步伐一顛一顛向前跑。
靈犀吸了把凍出的鼻涕笑道,「二哥今兒個真準時,我這手腳還熱乎著你就來了。」
劉二把白菜放下道,「小葉子你也沒幾天好挑揀我了,你二哥我要去做大買賣了,今天可是最後一天,順帶著給你告個別。」
葉靈犀把眉一挑,「哎喲,二哥找到哪門子發財路子了,可別忘了小弟我啊。「一邊說著一邊蹲下身挑了顆飽滿殷實的大白菜往懷裏一揣。
劉二叉著腰很是自滿的模樣,「你甭不信,二哥我除了賣白菜也是有自己抱負的,現今這勞什子的妖後惑亂天下,老天爺都看不下去大降天災,你二哥我自然要像個爺們一樣追隨大部隊去討伐妖後,為國效忠!」
葉靈犀點頭,「嗯嗯,效忠效忠,那二哥的白菜地可怎麼辦?」
劉二瞪眼,「哪能荒廢啊,要是哥有命回來自然是要繼續老買賣的,要不然帶去軍營裏賣也是好的。」
葉靈犀再點頭,「二哥果然不同凡響,那二哥打算何時出發精忠報國呢?」
劉二掰著手指頭算算,「還有兩、三日吧,等你們老爺和少爺去了北安別院,我也就能收拾收拾走了。」
摸著懷裏的大白菜正暗爽呢,葉靈犀聽了一愣,「什麼?去北安別院?」
「嗯啊,沈大娘跟我說的,說是去了北安別院就暫時讓我不用送菜了,等開了春回了暖,再找我,但到時哥還在不在可就不好說了。」
「少爺……回來了?」葉靈犀問得遲疑。
劉二應聲,「嗯啊,你不曉得?昨兒個沈大娘跟我提起的,少爺這次……哎,小葉子你去哪啊?我這還沒說完我那大買賣呢……」
「小滿小滿……不好了!!「葉靈犀殺豬一樣的一路嚎回來,「砰──」的踢了門,對著院裏還在劈柴的小滿驚慌道,「快快,你快裝病去,那殺千刀的回來了!」
小滿慢慢放下手裏的刀,撿起葉靈犀懷裏掉下的白菜,淡淡道,「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的?」葉靈犀看他那一臉的平靜。
「我剛才見過那殺千刀的了。」小滿把白菜放到一邊,繼續劈著手裏的柴。
「他、他他他他他有沒有對你……啊,那什麼?」
小滿白了他一眼,「瞎緊張什麼?我只是去端個茶遞個水,而且那殺千刀的早不記得我了。」
「真不記得你了?」葉靈犀追問,又得了個大白眼,這才堪堪放下心來。
雖說在李府裏一口一個「殺千刀」的叫著李府的少爺,作為奴才真是皮癢的厲害,但是這李少爺還真是一個標準的「殺千刀」的紈絝東西。估計也是那李老爺上輩子造下的孽,這輩子還不知道收斂,所以討一個老婆死一個老婆,生一個兒子傻一個兒子,終於盼到一個不那麼傻的老來子,自然寶貝的跟個什麼似的有求必應。然而那李少爺性喜淫亂,喜歡漂亮水嫩的少男少女,且手段怪譎狠辣,前前後後被他看上的幾個到後來都落得個非死即殘的下場,十足十的鎮內一霸。
小滿相貌清俊漂亮得很,待到了十四便成了老爺跟前隨侍的小廝,那荒唐少爺偶爾一見就從此惦念的緊,虧的小滿機靈警惕,李德福又早看他不順眼,這才變著法子的自我發配到這鳥不生蛋的柴房挑水劈柴做些雜活,雖然苦些,但好在沒有性命之虞,而且正好和葉靈犀做了個伴。
小滿見他愣愣的,撿起白菜扔過去,推了一把道,「站著作甚,把這洗洗醃一醃,再整理下東西,過兩天要跟著去北安別院了。」
葉靈犀猛地回神,「什麼跟著?我們?」見小滿點頭,又咋呼起來,「作甚麼我們要去,往日不都我們留著的麼。」
小滿也不看他,一徑的動手劈柴,「說是老爺跟前少了兩個伺候的,把後面的人撥了上去,我們就順勢頂了後頭的人。」
這還用想麼,自然又是那殺千刀的惹得禍端弄死了人,找老子要,老子給了,就要找其他的奴才補缺,這黴想來終於倒到他們頭上來了。即便葉靈犀心裏窩火,但誰讓自己是個奴才呢,只得去收拾收拾,準備上路了。

這天也不知著了什麼魔,開春已月餘了,卻還是不見暖,而且一天比一天冷,瞧那才化了的雪轉眼又凍了層霜。
葉靈犀插著兩手,縮著身子隨在大隊人馬最後,止不住的寒風從他鼻子和嘴裏灌進去,一路冷到肚子裏,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而這次打聽下來果然是那殺千刀惹了禍,竟自不量力地看上了城西魯大人家的小公子,軟的不行來硬的,還想當街搶人,真是烏龜騎了鳳凰背,一整個癡心妄想。而那小公子也是個可殺不可辱的倔脾氣,一咬牙一跺腳直接投湖給一命嗚呼了。這下兩家的梁子可結大了,畢竟李家雖然家財萬貫但到底只是個鄉鎮的暴發戶,而人家魯家可是在京城裏有權貴親戚撐腰的,於是得了消息的李大人,這才不得不吩咐眾人捲了鋪蓋到別院避風頭先。只是那向來好吃懶做的李公子卻半分不像出來避難的樣子,寶馬香車美人小轎,直恨的一干跟著他屁股後頭受苦的下人滿肚子怨水。
別院其實不算遠,平時也就走個三、四天的路途,無奈現今這鬼天氣實在磨人,等到了那裏的時候都過了十來天了。守院的李大也是李府標準的狗腿,見主子到了忙上去邀功,把已準備好伺候的好玩意兒都倒了個乾淨,見都沒引起少爺太大的興趣,又說到近來後山屢顯奇觀,想是知道少爺要來。
一邊聽的葉靈犀對這出神入化的拍馬功夫只能暗自驚歎了,而李老爺也只管自己兒子高興就好,便又隨著他胡鬧,自己歇息去了。
但那所謂的奇觀倒似不是胡說,之前早已在小小的北安鎮傳的是沸沸揚揚,只說若是當日晴好,待到了夜半,滿天星斗月色當空,湖面便會有美人輕舞神光流動,行路的樵夫農婦都已有不少親眼見得。這要說是別的紅河綠海的奇觀李公子或許都提不起興致的,但光這「美人「二字,便是刀山油鍋,恐怕都攔不住李公子窺伺的步伐了。
盼天盼地的終於守得雲開見天日,這早上還寒風陣陣,待到午後卻烈日滾滾起來,反常的厲害,偏那李公子見此就笑得嘴都合不攏了,立刻吩咐備下酒席,到晚上後去山賞月。這可苦了葉靈犀和小滿,砍了半天的柴火以便到時給那殺千刀的取暖。
捧著燒燙的暖爐,一行人上得後山,只見皓月當空一碧如洗,照的正中大湖波光粼粼,如綢如緞,四面蒼樹掛滿片片亂瓊碎玉,春寒料峭間襯得是一片水色山光,眾人尋得一片空地安身,慢慢擺開排場,寒風瑟瑟間葉靈犀望了眼滿桌佳餚,忍不住嚥了口口水,再去看悠閒的倚著軟榻摟著美人的敗家子,恨不得手裏有個大錘大鏟,一下子了結了他。他悄悄仰天長歎:老天爺啊,你若有靈,便現下就一道驚雷下來,劈死這個殺千刀的吧!
老天爺自然沒空理他這小螻蟻,莫說驚雷沒有,便連這天上的月也慢慢被雲層遮擋,四下都暗了起來,隨從們不由得紛紛掌起燈來。李公子不樂意了,摔了手裏的酒杯道,「什麼異象,屁都沒有,讓老子空等!」
一旁的美人也嘟著嘴著偎上去,「少爺我們回去吧,這鬼地方可真冷啊。」
葉靈犀斜了他們一眼,暗罵你冷個屁,你那大棉大襖裹著,我們可是只穿著單衣還陪站著呢,這就是做奴才的命啊!
李敗家忙一把抱住美人親了口,眼珠一轉暗道不甘,哄道,「寶貝再等等,你哪裡冷,我給你焐焐。」說著調笑話,兩人就糾纏在了一起。
此時天氣卻像個兩三月的孩兒一樣,猛然間烏雲避月狂風大作起來,周圍樹木被風刮得啪啪作響,搖擺的燈籠下映出一片鬼魅陰悚的影子來,榻上的兩人忙衣衫凌亂的原地跳起。
不知是一旁哪個膽小鬼趁亂胡吼了一句「有鬼啊!」嚇得那李少爺褲子都來不及提,直接赤著腳就跑,跑了沒幾步反被自個兒的褲衩給絆倒摔了個狗吃屎,撲騰了半天楞沒站起來。
葉靈犀此時也沒功夫笑他了,回頭找小滿,周圍卻哪有小滿的影子。
一晃神間,大風像是被人一下子攏住了出風的袋口一般,倏地便歇了。四處一片凌亂,吃食撒的撒翻的翻,軟榻桌椅倒的倒碎的碎,人嘛,更是摔的摔暈的暈。半晌無人吭氣,針落可聞,大傢伙都只面面相覷,不明那一陣怪風究竟是真是幻,是妖是怪。
還是那摔的四仰八叉的少爺痛的哼唧了兩聲才把眾人的魂給喚了回來,還沒站穩便一把推開攙扶的人破口大駡道,「廢物廢物,我養你們這幫廢物作甚,主子要都死了你們才樂意,一群蠢東西!」
葉靈犀懶得理他,依然左顧右盼地尋著小滿,心裏納悶著不該呀,小滿明明方才還在他不遠處的,怎麼一陣風過這人就不見了?難道真是妖怪作祟!?
這邊先前還跳腳不停地李少爺卻忽然像是被人扼住了口舌,沒了聲息,葉靈犀回頭瞧他,卻發現所有人和李敗家都只愣愣地望著湖面,目不轉睛。
循著他們的視線看去,靈犀見那潛入雲層的明月不知何時又露出臉來,溫溫涼涼的拋灑下來散在林間,被崢嶸的枝椏細細切割成一片零落碎光,鋪的滿地滿湖,湖中聚光處淡淡攏出一圈光環慢慢暈開,合著湖面微微波動的漣漪蕩漾成一面銀光熠熠的水鏡來!不知何處飄來的薄霧在湖上似一尾青煙般繚繞翻騰,聚攏被風吹散,再聚攏再吹散,最終聚攏成一團霧球,一絲清風過,牽住了霧球一尾線頭,抽絲剝繭般層層撩開。
那一剎那,眾人皆驚!
只見朦朦白霧間竟現出一抹裙裾,紗般的輕盈,風吹迷霧,散一分,眾人都屏息一分。月光朦朧,混合著氤氳的迷霧,卻真有個若隱若現的人影兒緩緩顯在其中!人影極淡,卻還是可讓人看得分明。那飄渺的衣袂袖擺隨風舞動,散出螢光熠熠,極地的髮輕輕飛揚,翻捲似盈盈微波。悠遠的煙色籠住了他的面容,那影子淺的近乎透明,只見長髮和衣袍都被月色映成了銀白,卻依然耀眼的讓人移不開眼。
真是有妖精!
這是葉靈犀瞬時便在腦中蹦出的念頭,然而不過一刻便又否決了,即便朦朧但那種瑩徹無暇的清醇華貴卻不是走街坊間流傳的妖媚禍相,倒真似九天之上不染煙塵的月中仙子。浩渺煙色縈繞在淺影四周,承接著月光的湖面微微波動,連帶著倒映在裙袂上的微光都跟著緩緩蕩漾起來,真像是那身影隨風擺動,緩慢搖曳,蹁躚起舞一般。霎時間,晦明更替金色無邊,漫天流光溢彩。
然而只現片刻,忽的又是一陣狂風襲來,吹散了霧,似也吹散了影,一切皆是匆匆,匆匆現,匆匆過。彷似高空劈下的一道閃電,驚了人,卻一晃而過了。
場內無人有動作,一片萬籟俱寂。直到那李少爺瘋了似的往湖裏衝去,眾人才幡然回神急急的拉住他,卻見他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大叫著「美人──美人──!」卻哪還有什麼美人的影子。
望著先前那迷影流連的地方,現下只剩空落落一處月光,和其周圍顯得寥落的薄霧,葉靈犀不由得打了個激靈,真見鬼了?!

再見到小滿,卻是第二日晌午之後的事了。小滿那一向白淨的面容灰暗了一點,似是疲倦的厲害,額頭還磕破了點皮。
葉靈犀急道,「你去哪兒了?我找的你可苦。」回了別院卻還不見小滿的影子,急的他以為小滿真被鬼怪叼去了,要不是那敗家子鬧騰了半宿,害的他不停的添柴添碳的脫不開身,真差點又回去湖邊找。
小滿擺擺手道,「昨兒個那怪風吹的我不小心踏空了滾下小坡,現下沒事了。」
葉靈犀忙查看他額頭的傷,見已經上了藥,也換過了乾淨衣服,才放心道,「嚇死我了。」轉念一想,又作勢神秘,「那你可見到那異象沒?」
小滿不語,過了會才悄悄把人拉到一邊,「見了,而且我還找到了那人……」
「什麼?你還找到那人了?!」靈犀驚恐。
「噓,你想死麼,小聲點。」小滿捂著他嘴,神色難得的凝重。「你這樣我怎麼告訴你。」
靈犀忙收了誇張神色,「小滿兒別賣關子了,說吧,說吧。」
小滿白了他一眼,小聲道,「昨兒個我摔下小坡後一路滾到湖邊,雖是暈眩卻還有意識,見那風突然停了,便起身想走回來,沒想到霧迷的我連路都看不清,就只看得見不遠處一點亮。」
靈犀問,「是不是看見有個人影?像個妖精!」
小滿不理他打岔,只繼續道,「我先頭只見了有亮,還以為誰掌了燈,便慢慢走過去,待近了才瞅明白,是湖面在發光。」
「湖面?」靈犀瞠目。
小滿點頭,「應該說是湖裏頭有東西在發光。」
「那……那……」靈犀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了。
小滿道,「接著我又走近了些,便看到了湖上的影像了,我離得近,所以看得真切。」
「那影像是真的?」
小滿道,「不,應該只是個幻象,我看見當時月色直直穿過那人照了過去。然而我一晃神,那幻象便不見了,我當下覺著詭異,便循著那幻象的位置,潛到了湖裏。」
靈犀嚇得不輕,「這這、這……你、你下湖了?!」
小滿似是已沉浸在當時的記憶裏,面露茫然,「然後我看到了那人……」
人在湖裏?!
靈犀有點打顫,「那……、那人死了?」那天見到的難道是個死人?!魂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小滿捂著額頭,眉心蹙起,竟有些痛色。
「那之後呢?」
「之後我便回來了。」小滿眨眨眼,回過神來。。
靈犀卻想不明白了,「那人到底是人是鬼?」
小滿只望向遠處,似是透過天際看著什麼般,靈犀看著他神色,還待再問,便聽到前院的李大在外吼道,「快給我準備起來,今兒個夜裏少爺還要去觀異象,要是再讓少爺受了涼,有你們受的!」
靈犀和小滿對視一眼,今夜再去?!
小滿低頭又陷入沈思,靈犀卻是另一番念想,最好那魂魄到時可化為個醜陋的厲鬼,好好嚇嚇那殺千刀的,看他以後還敢不敢有色心,哼哼。

第二章

可巧,今夜又是星斗滿天,出了院門已看見這次隨行的侍從比上次多得多,間隔提著一盞盞特大的牛皮燈籠,摔不破吹不滅,後頭的李敗家一臉的蠢蠢欲動,興致勃勃的和身邊一身素黑的人說著話。靈犀和小滿各自了然,看來這李敗家這次色迷心竅得不輕。
後山的小道被牛皮燈籠照得一路亮堂,大隊人馬的腳步間或會驚著一些山林小獸,小獸便在野草間一陣亂竄,把膽小如鼠的李少爺嚇的一顫一顫。到得山頂李少爺才甩甩衣袖擺開架勢,又吆喝起來,「磨磨蹭蹭的做什麼,把湖給我照亮了!」
下人得令,提著燈籠鬆鬆散散的繞著湖站了一圈。後山的湖其實很小,比個荷塘大不了多少,但極深,湖水清潤澄澈卻從不見底。燈籠隨風輕擺,卻依然在湖面照出一片平靜的韻黃,無波無漾。
李少爺此時對著身邊的人道,「道長您看,便是這湖了。」
葉靈犀這才發現,原來那跟著一起上山來的人竟是個道士。那道士開始繞著湖邊打轉,一邊打轉嘴裏還一邊哼哼唧唧的直點頭。靈犀半晌都沒瞅清楚這道士長什麼模樣,待到他轉頭望向這邊,只見兩個白呼呼,圓溜溜的東西在臉上轉啊轉的。
靈犀半晌才反應過來那東西原來是他的眼睛,這這這這、這人怎麼黑成這樣,怪不得一點都看不清臉面,若是閉了嘴闔了眼,黑燈瞎火的都能表演隱身了。
那眼珠在小滿的身上提溜了一圈,最後落在靈犀臉上。半晌那人動了動,開口道,「你過來。」
靈犀哪看得清他做的什麼手勢,只努力憋著笑走過去,待近了才發現那黑炭頭生怕是別人不知道他是幹嘛的,竟然在帽子上用絲線繡了兩個明晃晃的大字:道士……。
靈犀說,「道長有何吩咐?」
黑炭頭也不介意他表情扭曲,只道「給我取碗茶水來。」聲音竟然十分的年輕好聽。
靈犀取了水給他,又聽到說,「給我搬個蒲團來。」
再取過蒲團,沒想到那道士便一屁股坐下於湖邊品起茶來。眾人一時也有些怔愣,便只呆呆看他面朝水色煙光,手捧松澗清泉,賞賞景喝喝茶?!
片刻,李少爺有些坐不住了,上前道,「道長……這……」
黑炭回頭,咕嚕圓的眼睛往這李少爺一看,李敗家竟然就焉了,半句沒了下文。黑炭頭嘿嘿一笑,牙齒在黑臉上更是白的刺目,「李公子莫急,待我先探查一番。」
李敗家只吶吶的點頭,瞅著他無害的笑容,不明白剛才自個兒為啥有些怔忪。
於是,一炷香過,又一柱香過……犀是跑了一次又一次,續了一壺又一壺的茶,累的乾瞪著黑炭頭悠然的背影喘粗氣。那黑炭頭偏還回身對靈犀瞇眼一笑,搖頭咂咂嘴道「腳步慢得很,茶都涼了,只能將就的喝了……」
靈犀氣得捏在手裏的茶盞只抖,恨不得把直接把它扣在這張黑臉上。
忽的四處樹葉嘩嘩作響,塵土輕揚,起風了。眾人早有準備,各自就地臥倒,那李少爺更是四肢纏上了一顆樹,抱的死緊。
葉靈犀一時不備,已被沙土迷得睜不開眼,隨風退了兩步便要往後栽去,卻突然被人拖著手臂拉到了懷裏。只聽四處風聲呼嘯,耳邊擦過對方幾絲掀起的髮,微涼微涼,連他的衣袍都透著股好聞的梵香味,靈犀忍不住吸吸鼻子。
大風來去依然匆匆,半刻就停了,葉靈犀睜開眼眼前卻還是一片黑,定了定神才見到是一張黑炭臉杵在自己面前,嘴巴咧得大大的一看就是笑的不懷好意,牙齒更是白的晃眼。面對還環著自己腰的手,葉靈犀驚的大叫,「放放放放、放手。」
黑炭頭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會,突然放手,葉靈犀一屁股坐倒,頓時覺得了屁股都裂了,抖著手伸出一指指向那笑的討厭的黑臉,嘴裏卻疼的迸不出一個字來。
黑炭頭還在故作討喜的對他眨眼,周圍便想起一片抽氣聲,兩人忙循聲望去,而黑炭在回頭時平平無奇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瞬精光,耀若星辰一般。
知道那幻影不時又要出現,靈犀忙回頭尋找小滿,瞅了一圈卻沒找到。
小滿呢?去哪了?
漸漸地,湖中幻影已顯人形,月皎銀霜下,仙袂乍飄荷衣欲動,櫻羽交錯間,魅影絕塵藍衫飛舞。若隱若現般依舊瞧不清面容,卻更多了份蠱惑神秘的意味,讓人忍不住趨之若鶩,顛倒神魂。
李少爺似是只剝了皮的青蛙,滿目迷戀中猛地原地跳起,大吼道,「道長快給我捉住她,快捉住她,一定要捉住她,快!快!」自個兒已經等不及拔腳先飛奔而去了。
然李敗家半隻腿才進了湖裏,卻聽得身後傳來急急的腳步,跟著就是大喊,「不好了,不好了,少爺,魯府的老爺尋人去京裏請了人說是要為小兒子主持公道,卻不想魯大少親自帶了人來了,此刻已經要上山啦!」
兩旁的侍從聽到這消息皆紛紛白了臉色,狗腿李大追問,「哪個魯大少?」
報信的都要哭了,「還能哪個?京城魯家,魯天明魯大少啊!」
面對一干被此情景嚇得腿軟腳軟的家奴,李敗家現在哪管什麼魯府鬼府,美人就在自己眼前,那身段玲瓏秀美香培玉琢,越是靠近便越是滿目的馥鬱芬芳,遍地生香。
「美人……」他留著口水,神智迷離的朝著前頭伸出手去。
此時,卻只聽弓弦振顫,破空射來一箭,「噗」的一聲,不偏不倚正扎在李敗家探出的手上,殺豬般的吼叫立時響徹山林。
湖對面的人放下弓箭,淡淡道,「把這裏所有的人都給我拿下了,一個都不准放走。」原來四周不知何時已被魯府的人團團包圍,持箭的人一身華美,便是魯家大少爺魯天明。
靈犀見情勢不妙,便暗暗向樹影裏退,邊退邊四處找著小滿。
魯天明從湖對岸繞過來,踢了一腳被五花大綁還在地上掙扎的李敗家,「你動了我們魯府的人,就別怪我對你們不客氣。」說罷一揮手,便讓人把他所有的人都帶下去清理乾淨了,而他自己便看著湖面一動不動。
葉靈犀悄悄挪到了湖邊,遠處幻影已淡了下去,只隱約現出一個輪廓在。他左探右視果然在小坡的背面看到了小滿,正想再繼續挪過去,卻不想摔了個大馬趴,直接栽倒進了草叢中……
魯天明循聲回頭,定定的看著這邊,靈犀小口的呼氣,你看不著我,你看不著我……魯天明朝這裏走了兩步,停了腳。靈犀剛想喘口氣,便忽然飛來一箭,扎進血肉的聲響在寂夜下格外清晰,他忍不住啊的慘叫出聲。
魯天明冷眼看著草堆裏那人痛苦的翻滾了幾下,再沒了動靜。他回頭看向湖面,湖面已無幻影,卻依然水色煙籠迷蒙隱韻,魯天明靜靜凝視著一片空曠,驀地勾唇深意一笑,緩步離開。
葉靈犀一時已疼得沒了知覺,那一箭直直穿過他的小腿,瞬間便血如泉湧。直到耳邊傳來小滿的叫聲,才迷迷糊糊的清醒了些。
「小葉子……小葉子!!!」小滿急得一頭的汗。
葉靈犀想坐起身,哪想的才一動便疼的鑽心,只能動動唇,朝小滿笑得淒苦。
「小葉子,你答應我一聲。」小滿摸他的臉,紅了眼眶。
葉靈犀張張嘴,勉強道,「沒……沒事。」
「來,我背你,我們找大夫去。」小滿朝他背過身。
「莫動──!」
這四處萬籟俱寂,突地冒出第三個人聲兒來,把要動作的兩人都嚇了一跳。葉靈犀回頭,隱約看見個東西向這邊靠近,片刻才明白原來是那黑炭頭道士,方才魯府的人出現,一晃眼他便不見了,現在又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想來也是,就他那一身黑皮,在夜裏簡直就是最好的夜行衣。
黑炭頭蹲下撕開了靈犀的褲腿,大約查看了下傷勢,然後左捏兩下,右捏兩下。小滿見靈犀的臉都疼綠了,剛要開口便聽得「噗」一聲,溫熱的液體已是濺了他一臉,再看靈犀,聲都沒來得及出就軟軟的倒下沒了動靜。
黑炭頭拿著沾血的箭頭笑道,「看什麼大夫,拔出來不就好了,浪費銀子。」
小滿了半晌,這才回頭使勁的搖著靈犀,「小葉子……小葉子啊……你不能死啊……」
葉靈犀被他搖的都要吐出血來了,掙扎了許久卻無力開口,只得抬起手晃了兩下,示意自己還是活著的。
「扎了腿罷了,死不了。」黑炭頭扔了手裏的箭,不顧兩人射來的殺人目光,揚著笑,背著手看起了月亮,看了會兒月亮又回頭來看看小滿,看了會兒小滿又去看湖面,看了會兒湖面,接著神神叨叨地笑了兩聲,「時辰差不多了……」
葉靈犀一頭霧水,只覺那笑容有種詭異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神棍,這人一定是個神棍!不由得默默哀悼起自個兒的腿來,不知道還有沒有站起來的一天。見小滿雖也一臉迷惑,卻隨著他看完月亮看湖面,看完湖面再看月亮,然後凝眉沈思起來。
自從昨兒個見了這湖面的鬼影起,小滿就變得古怪得很,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小滿……」靈犀忍著腿疼,擠出個笑來,指指湖面,「你不會……不會也看上……」
「小葉子,」小滿打斷他,低頭從裏衣下擺撕下一條來包紮他的傷口,「你在這兒等著我,我馬上就回來。」
沒等靈犀反應過來,小滿已經飛快的將他推進身後的草叢中,又撥了野草遮住他,叮囑一聲,「別出來!」就離開了,聲音竟然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靈犀剛想開口喚他,卻猛地聽見山下傳來凌亂的腳步聲,有人來了,不,是有許多人來了!從草叢裏剝開一條小縫向山下看,沖天的火光把將盤山的小路照得透亮,為首的就是那才傷了自己的魯天明。他抓了整個李府的人,卻再一次去而複返,靈犀隨便想想都知道他此行定時必有目的,而能讓這位京裏的大官如此勞師動眾的,怕是只有那神奇的異像了。
攥緊身邊的雜草,回頭借著月光向湖邊尋找小滿的影子,葉靈犀半蹲起身卻被腳疼得一屁股坐回了地上,不由得想起魯天明拉弓射箭時的狠戾。
小滿……小滿,你快回來啊!
半刻不到,已可看見那火把到了眼前,靈犀再不敢移動分毫,心只提到了嗓子眼。就聽得魯天明道,「給我把這個湖圍起來,你們兩個給我潛下湖去看看,若發現什麼特別不得妄動,即刻回來稟告便是。」
靈犀聽到兩個人應下,接著傳來淌水的聲音,心裏急得把小滿罵個半死,實在忍不住下悄悄撥開草叢往外頭張望過去。卻不想冬日草枯,乾燥的摩擦竟傳來了不小的聲響,魯天明一個回頭對上的就是靈犀的眼睛。
葉靈犀心裏一個咯磴——完了!
正僵著準備等死,卻不想湖裏猛然竄出一個人影來,攜著一大片的水花,把眾人都驚個正著,立時沒了動作。
「杵著作死呢,跑啊!」
靈犀還傻著,卻見那影子直衝而來抓了自己就跑,身後緊跟著傳來前頭下水的兩人的吼聲,「少爺,湖底的東西在他手裏!」
然後就是魯天明憤然的聲音,「給我追!」
那白影正是小滿,他抓著靈犀的手濕冷刺骨,而最讓靈犀驚恐的是,他身後竟然還背著一個物什,不,不對,是個人!想起小滿白天和自己說過的話,難道這個人就是……那什麼嗎?但是這個人應該是個死人啊!!
「小……小滿……這……這到底……」到底怎麼回事啊?葉靈犀覺得這也太不著邊際了吧?怎麼就忽然就變成現下這種情況了呢。而此時身後的腳步聲已是越來越近,紅澄澄的火把快要從背後照出了兩人的影子了。
——要被追上了!
忽然,小滿停下腳步,靈犀一個不查,直直撞在他的身上。原來兩人面前出現了一個不見底的深坑!
「小……小滿……」葉靈犀喘著大氣,他實在跑不動了。
「小葉子,」小滿臉上分不清是湖水還是汗水,頭髮濕漉漉的黏在臉上,雖然狼狽,卻還是不減他的漂亮,「小葉子……」小滿喚他,聲兒有些顫抖,「你答應我!」
「什……什麼?!」答應什麼?靈犀回不過味兒來。
「你答應我!」
「答應什麼……?」靈犀看著小滿,濕冷的氣息將小滿的唇凍的泛紫,面容卻一片清朗,而眼神……那種聚著光,凝著神采的眼神讓靈犀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你答應我,小葉子,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求過你。」
小滿繃著臉,看得靈犀有些打顫,「小滿……你別……」別做傻事。
「答應我……」
「我答應……」然而話還沒說完,懷裏便被扔了個東西過來,接著一股大力將自己一推,靈犀便這麼順勢往後摔了下去。
「答應我看護他,好好的……盡你一切所能讓他平安,求你……」
同一刻,靈犀看見小滿被破空射來的一箭射穿了胸口,血在空中開出了一朵嬌豔的血花。伴著那穿透血肉的聲音,耳邊似乎響起了一種尖嘯的鳴叫聲,彷彿傷獸淒厲的嘶喊,由耳朵直接振顫到心尖,聽的他透不過氣來!靈犀想最後看看小滿的樣子,可是眼前的世界卻瞬間變成了一片血紅!然後靈犀就跌進了坑裏。
小滿——!!!!!
深坑比自己想像的要深的多,一砸下去,靈犀就摔悶了。再醒來的時候,只見眼前一片漆黑,伸手撥了撥才發現全是厚厚的雜草,想必就是這些長在深坑上的雜草才沒讓自己被魯家的人發現。
魯家?!小滿!!
想撐起身子,卻發現全身都是軟軟的沒有力氣,傷了的小腿更是毫無知覺,觸手黏膩的冷,想是跑的急了血流的太多的緣故。靈犀使勁往前爬了幾步,終於摸到了小滿丟給自己的那個「人」。其實靈犀膽子比老鼠還小,平時連殺只雞都要做一宿的噩夢,更別提個大死人躺他面前了。
可是靈犀不願去想腿疼,不願去想凍的沒了知覺的全身,不願去想現下外面是怎樣的亂作一團,更不去願想……小滿是不是還活著。所以剩下的,除了繼續昏迷,就只有帶著這個人,然後離開這了。
摸了半晌,手上被粗糲的石頭刮了不少的口子,才摸到一尾衣角。這是上好的料子,靈犀訝異,比李敗家在蘇錦坊訂的上等貨還要好,滑的像似一碰就化了。
邊琢磨著,靈犀邊向著那人的方向挪了過去。奇怪,這人的衣服竟然是乾的?他記得小滿下湖去撈他,自己濕得像個泥鰍一樣上來,怎麼他卻……而且還是軟軟的……死人不都該硬了挺屍的麼,就算泡在水裏久了,也該是一按一個大手印,腫的跟什麼一樣。而不是現在這麼……有彈性?!
靈犀忍著不打顫,合手求了半天的老天爺才繼續去摸,果然是軟軟的,靈犀隔著衣料輕輕地握住他的手臂,再一使勁把他背到了背上。咬牙用單腿站了起來,趁腳還沒有完全恢復知覺的時候就走,要不一定疼的沒辦法動了。
人並不重,但對受傷的他來說,也夠嗆了,葉靈犀摔倒了幾次,終於帶著人爬出了深坑。外面的天地此時卻是萬籟俱寂鴉雀無聲,而在這般死寂的夜裏,山下那熏天的火光才會顯得如此的詭異和驚悚。是李府別院的方向,那火透亮透亮的,彷彿將天都一同點燃了一般。
靈犀低著頭,靜靜地看著腳下那一片暗紅,他想起小滿兒胸前開出的血花,他想起小滿兒認真的眼神。
你答應我,小葉子,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求過你……
答應我看護他,好好的……盡你一切所能讓他平安,求你……
小葉子,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求過你……
小葉子,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求過你……
葉靈犀慢慢抬起腿,將背上的人往上提了提,一瘸一拐的向滿是黝黑的遠方走去……

因為怕魯家的人追來,靈犀只能專挑難走沒路的小道。北安鎮很小,沒半刻就到了鎮外,外面是一片連著一片的小山,多而且密。
到了天快亮的時候,終於看見前面有小小的炊煙和人家,靈犀抖著手敲了門。等了許久,才有人應門。
「……誰啊?」是個老人。
靈犀忙上前,「老伯,我們是途徑此處的商客,我與我家公子夜半趕路在山裏遇見了豺狼,受了些傷,可否借地休息幾天,養養傷?」
老人家瞧瞧靈犀被血染紅的褲腳,唉唉著點頭,忙讓他們進了屋。老人家的閨女剛剛嫁到了別城,閨女住的屋子還沒來及收拾,正巧便宜了靈犀。
靈犀謝過他,將背上的人放在床褥上,累得一頭栽倒在他身邊,昏昏睡去。待到忽冷忽熱的醒來,天色已近黃昏,渾身酸軟的沒有一點力氣,小腿處更是麻木一片。一回頭看見躺在自己身邊的人,已是沒有了初時的那種害怕了。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從昨夜至此一直都無暇去關注他,一個沈溺湖底許久的人,會是什麼樣的?靈犀憶起湖上幻影衣袂飄飄的身姿,很美很美,但畢竟自始至終都不見他面容,也許……已經被水泡的像個豬頭了?!猛地縮回手。
也許不會吧,靈犀回想,背他的時候也沒有聞見任何屍變的怪味,又探出去,但哪有人在湖底,影子還在湖面飄的,莫不是受了什麼冤屈的魂魄,死不甘願,找人索命?!
縮回手,順帶身體也嚇得後移。可是小滿不會害他的吧,他不信面前這個人,也不該不信小滿兒的。對,不會的,不會的。止不住自個兒的好奇心,葉靈犀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信的理由,再一次探出手去,將小滿兒走時蒙在其臉上的外衣掀開了一個角。
我不害怕,我不害怕……
柔軟的青絲像一匹上等的絲綢一般最先滑了出來,純粹的墨色,滑動間竟像潺潺的流水一般清澈透亮。很長很長的髮,一絲一絲散在被褥上,又像滌蕩著的漣漪,鋪滿了整床。接著露出的是線條優美的顎骨,微微上揚的薄唇,秀氣筆直的鼻和輕闔著的眼簾。
靈犀捏著手裏的衣服有些呆愣。白瓷一般的面容在瞬間被灑滿夕陽的餘暉染上了一抹金色,無暇的肌膚泛出一種玉般的透明,細膩的吹彈可破,似乎那談談的跳躍的光都會將它灼傷
靈犀也是見過美人的,托那個敗家少爺的福,方圓百里千里的美人兒,從美婦閨秀到碧玉千金,從墨客文人到倌妓名伶,從媚熟丰韻到嬌俏溫馴,從放蕩野性到楚楚依人,他葉靈犀偶爾走過前院的時候,那也是……瞟到過幾眼的。
可是眼下的這個人,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傾國傾城?
那微閉的眼瞼似乎像是他只是在華美的宮榻上淺眠半刻一般,嘴角小小的彎起,噙著一種似笑非笑的飄渺,輕輕的搔著人最柔軟的心尖。朦朧的光在眼下映出小扇子似的陰影,似乎下一刻,羽睫顫抖,他就要醒來一般。
他一定還活著!而且不是鬼!
靈犀就是這麼肯定,因為這樣的人,就像是月宮的仙子,玉京山上的神仙一般,怎麼會是陰曹地府出來的呢。而且,他應該只是睡著了吧……
靈犀很想摸摸他的臉,可是那人美則美矣,卻又透著滿身的清明華貴,親近不得。身上的料子軟的似水,輕得像紗,熒熒的月白色,在夕陽下似是會發光一般。貼合著纖細脖頸的衣衿和寬大的袖襟上都有著用暗金的絲線繡出的繁複圖騰,盤桓縈繞,熠熠生輝,一眼便知難以估量的細緻精貴。
而在那滑如流水的青絲下忽然微光一閃,晃得靈犀回過神來,伸出指尖小心的撥開他頰邊的髮,便露出其下精緻玲瓏的耳郭,小巧的耳墜被一根極細的銀線所牽,墜著一顆剔透澄澈的小石頭。小石頭無色透明,溫潤滑膩,襯著冰肌玉骨又微微透出粉紅的膚色,真是瑰於言語。
這是什麼寶貝?
靈犀愛不釋手的反復翻看,更似是沈溺於這清幽離塵的絕色美景之中,毫不所覺。朦朦霞光中,手心的寶石晶瑩赫奕,更有點點金色浮於其中。靈犀將其迎向光暈,瞇眼細察,發現那金色竟然是兩個字。
「無煙……」他輕輕念道。
那字體驕美精細,巧奪天工,更甚是自然而成非人所能為之。
「你叫無煙嗎?」靈犀回頭問他,然後自顧自的點頭,「真是挺好聽的。」很好聽!
他知道大富人家的小公子許多都會在兒時給左耳掛上耳墜子,以求福多壽多,永葆平安,想來這人也定是如此。
仔細的替他順好發,又囁嚅道,「會是什麼樣的人家呢?」什麼樣的大戶人家才會有這麼漂亮的公子呢?而且這麼漂亮的公子又為什麼會獨自的沈眠於湖底?他與小滿兒又是否早就相識?
可是小滿兒打小和自己相依為命的長大,什麼時候和這樣漂亮的公子相識,又是為何相識?和他形影不離的自個兒怎麼會一點都不知道?更怪的是,為什麼他的影子會在湖面上飄?
「你到底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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