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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閱次數: 3380
   入骨相思知不知
編號 :135
作者 困倚危樓
繪者 蒼狼野獸
出版日 :2009/2/25
 
冊數:1冊 
折扣方式:有折扣類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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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何應歡處心積慮的接近江勉,為的就是報仇,
怎料一步步的誘他踏入陷阱之後,自己竟也跟著動了情。
喜歡那個人的如畫眉眼,喜歡那個人的似水溫柔,
但是又不得不動手報仇……
當一切真相大白,他是否還來得及挽回江勉的心?

溫潤如玉的江勉素來是個翩翩君子,
哪知竟會被頑劣至極、好賭成性的何應歡吸引,不知不覺地陷入情網。
為他動心動情,為他不顧一切,為他……付出一片真心,
到頭來卻只是一場騙局。
罷了,罷了,既然已經心灰意冷,那便乾脆放開手吧。

網路優惠價:19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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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閱:

第一章

大街上人來人往,甚是熱鬧。
江府這一日正在操辦喜事,門口的石獅子上綁了幾根彩帶,屋簷下則掛了兩盞顏色鮮豔的大紅燈籠,處處透著喜氣。前來道賀的客人絡繹不絕,管家領了一眾小廝立在門口,一會兒打揖收禮,一會兒又進內院通報,跑進跑出的,忙得暈頭轉向。
因此,誰也沒有注意到大街轉角處的兩個陌生男子。
那兩人年紀尚輕,皆是二十來歲的模樣,早已在街邊立了好一陣了,卻遲遲不曾邁步上前,只一個勁的朝江府門口張望。
右邊那個男子穿一襲粗布長衫,五官端正、相貌堂堂,肩頭背了個小包袱,腰間佩一柄長劍,瞧起來風塵僕僕的。他身旁的青年卻著了一身白色衣衫,寬袍緩袖,風度翩翩,兼之膚色白皙、容顏俊美,頗有幾分富家公子的味道。
「師弟,你可打聽清楚了,這兒當真是江勉江大俠的府邸?」
「當然。」何應歡點點頭,左手籠在衣袖之中,右手則輕輕撥弄腰間的衣帶,「我都已經問過好幾個人了,絕對錯不了。」
「嘿嘿,」陸鐵音抬手搔了搔臉頰,躊躇道,「今日來江府賀喜的,儘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咱倆衣著寒酸,就這麼冒冒失失的闖進去,會不會太過失禮了?」
何應歡瞪他一眼,心想,寒酸的人是你不是我,面上卻只微微笑著,答:「師父現在雖然隱居深山,從前卻是天下聞名的劍客,縱使是大名鼎鼎的江大俠,也要尊稱他一聲兄長。如今江家大小姐出閣,師父特意派了我們兩人前來道賀,已是給足人家面子了,我敢打賭……」
陸鐵音一聽這個賭字,立刻蹙起了眉頭,沉聲道:「師弟——」
「哎呀,我又說錯話了。」何應歡在嘴角邊輕輕拍了一下,眼波流轉,依舊是笑嘻嘻的樣子,「大師兄,還要在這裏站多久?再磨蹭下去,天都快黑了。」
「不錯,我們這便去拜會江大俠。」
「師兄你先去投帖子吧,我還想到四周逛一逛,買些吃的東西墊墊肚子。」
「咦?」陸鐵音愣了愣,奇道,「你才剛吃過午飯,這麼快就又餓了?」
「原本是不該餓得這麼快的,奈何師兄你飯量驚人,那些酒菜一上桌,就被你風捲殘雲般的吞完了,我下手的動作太慢,實在吃不著多少東西。」
陸鐵音聽了他這調侃的話語,不由得面上一紅,想到自己確實食量奇大,便也不好意思反駁,只擺了擺手,道:「你去吧。但是不許貪玩,記得早些回來。」
「明白。」
「還有,千萬別再去賭了。」
「……是。」
何應歡輕輕巧巧的轉了個身,嘴裏應得爽快,心中卻直哼哼:不賭?才怪!
他自從進了這臨安城,就一心一意的打探賭場的所在,此刻好不容易甩開了師兄,當然要去大大的賭上一番。因而也不走大路,只專往那些陰暗偏僻的小巷子裏鑽,不多時,果然尋到了一座賭坊。
何應歡一看見匾額上金光閃閃的賭字,便覺精神大振,嘴角微微一彎,不自覺的揚起笑來,當即將左手負在身後,大步走了進去。
那賭坊占地不大,裏頭的人卻不少,熙熙攘攘的聚成幾堆,各自吆五喝六,吵鬧不休。這麼一個烏煙瘴氣的地方,何應歡偏覺得親切萬分,有些費力的擠進人群之中,將碎銀子往桌上一拍,跟著下起注來。
他最近跟隨師兄一路南下,許久不曾碰過骰子,這一日的手氣竟出奇的好,只隔了小半個時辰,腰間的錢袋便已塞得鼓鼓的。他怕師兄掛心,也不敢太過沉迷,僅是稍微過一下癮頭,便依依不捨的離開了賭坊。
他本來打算沿著原路走回去,誰料,剛剛轉進一條暗巷,迎面就跳出兩條人影來,恰恰擋住了他的去路。
何應歡心中一怔,見那兩人衣飾光鮮、油頭粉面,依稀便是方才同桌而賭的地痞流氓,不由得後退兩步,問:「兩位大哥有何指教?」
「小兄弟你剛在賭桌上贏了不少錢,想必開心得很,可願借些銀子出來……給咱哥倆使使?」說著,捏了捏拳頭,步步逼近。
「原來兩位嘴巴饞了,想討些錢去買果子吃。」何應歡笑吟吟的瞇起眼睛,左手輕輕一握,牽扯出一串叮叮噹當的鈴聲,「大哥既有吩咐,小弟怎敢不從?」
一邊說,右手一邊往腰間探去,結果卻摸了個空。他這才記起自己忘了攜帶兵刃,卻也並不驚慌,只飛快地變掌為拳,直直擊了出去。隨後又側轉身體,避開對方的攻擊,並順勢橫掃一腿。
他動作靈巧、招勢熟練,這一拳一腿使得極為漂亮,可是竟不帶半分內力,拳腳皆是軟綿綿的,根本傷不到敵人。
「花拳繡腿。」兩個流氓冷哼一聲,很快就撲了上去,與他打成一團。
何應歡武功不弱,要對付這兩人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奈何他此刻內力全無,只得多費功夫與之周旋。他衣袂飄飄,不慌不忙的閃避回擊,雖然力氣不足,卻始終不落下風。而他的左手更是從頭至尾都藏在袖中,動也不動。
如此鬥了片刻之後,耳旁忽然響起一聲輕笑:「今日是二月初八,黃道吉日,宜嫁娶、出行、祈福,卻並非攔路打劫的好日子。」
正宗的江南口音,語調糯糯軟軟的,溫柔動聽。
何應歡吃了一驚,腳下步法變換,輕輕鬆鬆的甩脫了兩個地痞的糾纏,循聲望去,這才發現牆角邊竟立著一個青衣男子。
那人一副書生打扮,相貌甚是英俊,瞧起來斯斯文文的,態度瀟灑。他唇邊隱約含笑,一雙眸子顧盼生輝,輕輕柔柔的開口說道:「官衙就在左近,還勞煩兩位跟在下走一趟。」
「臭小子,你是什麼人?大爺忙得很,沒功夫理你。」地痞惡狠狠的喊一句,渾沒有將他放在眼裏。
青衣男子微微一哂,忽的邁前幾步,袍袖輕揚,慢吞吞的揮出一掌。
霎時間,只聽「哎喲」「哎喲」幾聲慘叫,那兩個地痞已然軟倒在了地上。
何應歡見他出掌雖然緩慢,手法卻極其精妙,只一瞬就制住了敵方的要害,禁不住「啊」了一聲,心中暗暗叫好。
那人聽到聲響,抬眼朝他望了望,偏頭而笑,問:「小兄弟,你有沒有嚇著?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何應歡一瞧見他的笑容,便怔在了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心想,江南水府果真人傑地靈,只是這般鐘靈毓秀、似水柔情盡皆生在一個男人身上,實在太過可惜。
當下既不答話也不道謝,只眼也不眨的盯著他看,愣愣的問一句:「我從前……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那青衣男子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問,因此也跟著呆了呆,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沉吟道:「臨安城地方不大,平日裏擦肩而過,那也是正常的。可惜在下記性太差,實在想不起曾在哪裡見過小兄弟你。」
我以前可從來沒到過臨安。何應歡心裏這樣想著,嘴上卻並不應話,依然傻乎乎的瞪住那個人看。
那人又微微一笑,聲音愈加溫和了幾分:「時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家吧。以後小心點,別再到處亂逛了。」
說罷,將地上的兩個混混一手一個拖了起來,大步向前。
何應歡心頭一跳,兩條腿不由自主的動了起來,恍恍惚惚的追了上去。
接連繞過幾條街之後,那人回頭望了望他,問:「怎麼?你迷路了?」
「沒有。」
「你也想去衙門裏走一趟?」
「不是。」
「那幹嘛一直跟著我?」
「我……」何應歡平常伶牙俐齒,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一對上那青衣男子的眼睛,便覺胸口怦怦亂撞,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那人見了他這副呆相,忍不住低笑出聲,空出一隻手來朝他揮了揮,柔聲道:「後會有期。」
一邊說,一邊足底用勁,暗暗加快腳程。沒過多久,就已不見了蹤影。
何應歡眼見追他不上,心底竟莫名失落了起來,又在臨安城內閒逛了好一陣,才悻悻的照原路往回走。
行至江府門口的時候,天色果然已經晚了。
陸鐵音等得正急,一瞧見他的身影,便直直衝了過來,連聲問:「師弟,你跑去哪裡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我不小心迷路了,好不容易才摸回來的。」何應歡隨口答一句,將路邊買來的肉包子遞了過去,道,「師兄你也吃些東西吧。」
「謝謝。」陸鐵音心中一動,面上立刻紅了紅,欲言又止,「師弟……」
何應歡卻將手一擺,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開口問道:「你見過江大俠了嗎?」
「沒 有。江前輩一早就出了門,到現在都尚未回府。不過我剛才聽人提起,那位江家大小姐不但容貌秀麗,而且武功高強,盡得江前輩的真傳。與她結親的趙家小公子, 同樣是個俊俏兒郎,只因江前輩只有這麼一位掌上明珠,所以才會招婿入贅。」陸鐵音素知師弟愛聽這些閒言碎語,因而特意牢牢記下了,說出來討他歡心。
誰 料,何應歡此時卻有些魂不守舍,一邊聽他說話,一邊在心中暗想:那江小姐畢竟出身武學世家,整日舞刀弄槍的,定然美不到哪兒去。至於那位趙公子嘛,容貌再 怎麼俊美,又如何及得上今日遇見的青衣書生?只可惜剛才太過匆忙,忘了請教那人的姓名,也不知……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面?
這麼想著,眼前竟當真掠過了一抹青影。
何應歡微微一怔,定睛望去,果然是那個人沒錯。
他頓覺耳熱心跳,正猶豫著該不該上前搭話,身旁的陸鐵音卻先一步迎了過去,拱手為禮,恭恭敬敬的喚:「江前輩。」
「陸賢侄,你也來了?」
「今日是江姑娘的大喜日子,師父特命我和師弟前來賀喜。」
「辛苦你了。你師父近來怎樣?身體還好嗎?」
「其他一切都好,只是依舊嗜酒如命,整日抱著酒壺不放。」
「哈,吳大哥這壞毛病始終也改不了。」
陸鐵音與那青衣男子越說越起勁,笑聲不斷。何應歡則靜靜站在一旁,面上雖然毫無表情,心底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原來……眼前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江大俠。
難怪總覺他眼熟得緊,畢竟不是冤家不聚頭,命裏安排好的,想躲也躲不開。思及此,先前的一番悸動,登時化做了滿腔怨憤。
何 應歡瞇了瞇眼睛,左手慢慢握成拳頭,眸中殺氣升騰,耳旁卻忽然響起一陣清脆的鈴聲。他心中一凜,立時清醒過來,連忙用自己的右手捏住了左腕,硬生生的將殺 意壓了下去,唇邊緩緩勾出淺笑。只見他轉了轉眼珠,上前一步,黑眸滴溜溜的盯住那青衣男子看,輕輕咬字:「江大俠。」
江勉自然早已認出了何應歡,當下點了點頭,微微笑道:「這一位想必也是吳大哥的高徒吧?果然根骨奇佳、資質不凡。」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神態甚是親切,與先前在那小巷中的模樣一般無二。
何應歡的心境卻已大不相同,只覺胸口血氣翻騰,恨不得一劍將他殺了。但面色依舊如常,反而笑嘻嘻的說:「江大俠過獎了。我以前常聽師父說,江大俠不僅武功高強,而且氣度非凡,是當世少有的謙謙君子,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你這張嘴倒是厲害。」江勉怔了怔,憶起他方才呆呆傻傻的樣子,不免有些奇怪,剛想再說笑幾句,那邊卻已有人喚他過去了。
「江某今日諸事繁忙,抽不出空來招呼兩位賢侄,實在抱歉。」拱了拱手,輕聲道,「你二人既是吳大哥的愛徒,便如同江某自家子侄一般,只管在此處多住幾日,毋需客氣。」
說罷,特意朝何應歡看一眼,溫溫軟軟的笑了笑,方才轉身離開。
陸鐵音遠遠望著江勉的背影,大聲感慨道:「師弟你說的沒錯,這位江前輩待人和和氣氣的,果真是好氣度。難怪江湖上的英雄豪傑個個與他交好,單是他女兒成親,便有這麼多人跑來道賀。」
「嗯。」何應歡心不在焉的應一句,視線雖然也望著同一個方向,心神卻飄回了許多年前的某個夜晚。
人人都道江勉性情溫和、重情重義,卻又怎知他其實是個貪生怕死的卑鄙小人?當年何家遭逢大難,江勉早已答應了出手相助,最後卻始終不曾出現……
這樣一個無恥之徒,該要如何報復才好?若只一刀殺了,未免也太便宜了他,非得想出個法子來,將他折磨得生不如死才好。
何應歡越是想下去,面上就笑得越開心,左手輕輕一動,又牽扯出一串叮叮噹當的鈴聲。
陸鐵音就立在一旁,自然也聽到了這聲音,當下皺起眉來,奇道:「師弟,你左手上的銅鈴兒怎麼響了?你……你該不會又隨便催動真氣了吧?師父早交代過,你若再走火入魔,可就性命不保了。」
何應歡微微一愣,隨即收斂心神,強笑道:「我只是不小心動了動左手而已,有什麼了不起的?何況,有大師兄你在身邊,我能出什麼事?」
夕陽斜照,他俊美的面孔上笑容淺淺,眉目如畫。
陸鐵音看得呆了呆,臉頰一紅,心頭陡然騰起一股豪氣,沉聲道:「師弟,無論將來遇上什麼危險,我都一定會護你周全。」
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的去握何應歡的手,卻被江府的管家硬生生打斷。
原來吉時已到,今日的喜宴正式開席了。
何陸兩人因了自家師父的面子,不但占到一個很好的座位,就連身旁的下人們也伺候得格外殷勤。
他們那桌上菜的速度極快,然而酒菜剛一入眼,就被陸鐵音盡數拖了過去,霎時間一掃而空。同桌的江湖豪傑個個看得目瞪口呆,怔怔的說不出話來,何應歡見怪不怪,當下也不客氣,執筷的右手靈活來去,與師兄對搶了起來。
只吃了片刻,就遠遠望見江勉走過來敬酒。
他此時已換了一身暗色的長袍,面上神采奕奕的,笑顏溫和。與眾人寒暄一陣之後,順勢在何應歡身旁坐下了,柔聲問:「今日的酒菜怎樣?合你的胃口嗎?」
何應歡明明恨他入骨,卻偏生燦爛一笑,黑眸眨了眨,答:「其他樣樣都好,只可惜……還差了兩桌。」
「什麼意思?」
「這邊來一桌賭大小,那邊再加一桌打馬吊,可就十全十美啦。」何應歡伸手朝四周一指,故意頑皮的笑笑,模樣可愛。
他這番話說罷,果然逗得江勉低笑出聲,瞧向他的目光裏,又多了幾親暱之色。
旁邊的一干人等也跟著起哄道:「這小娃娃不但相貌清俊,說起話來也有意思得緊,不知跟今日的新郎倌相比,又是如何?」
「沒錯。素聞趙家小公子人才俊美,怎麼不叫他出來敬幾杯酒?」
聞言,江勉微微一笑,正欲開口說話,卻忽聽內堂傳來一嬌叱:「登徒子!哪裡走?」
緊 接著便是「砰」的巨響,一個年輕男子突然破窗而出,在賓客雲集的大廳上疾奔了起來。那人穿一身大紅衫子,錦衣玉冠,相貌英俊,正是趙家的小公子——趙林。 而他身後則追了一個手持利刃的紅衣女子,滿面怒容,神情兇狠,嘴裏不住的嚷嚷道:「無恥淫賊,我今日非砍了你不可!」
趙林腳下不停,抽空回過頭去做了個鬼臉,道:「臭婆娘,有本事你就試試看啊。」
那女子一聽,臉色自又難看了幾分,手中寶劍唰唰唰的舞動起來,劍光灼灼,氣勢逼人。
廳內眾人見了這般陣仗,皆是一驚,呆呆盯住那兩人瞧了半晌,方才竊竊私語起來。「那一位就是江家大小姐吧?怎麼新郎新娘還未洞房,就已經在喊打喊殺了?」「這般別開生面的喜宴,還真是聞所未聞。」
江勉這時仍舊坐在原處,因而不僅瞧見了那一對新人的追打吵鬧,連旁人的閒言碎語也字字聽了進去。他面上卻毫無慍色,只是不動聲色的笑一笑,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悠悠的吐出幾個字來:「豔兒,別胡鬧。」
他語氣雖然輕柔,這一番話卻清清楚楚的傳進了眾人耳中。
大廳裏霎時安靜下來,江豔腳下一頓,搖了搖頭,朗聲道:「爹,待我收拾了這個無恥狂徒,再來向您磕頭認錯。」
說罷,深吸一口氣,繼續揮劍。
趙林足下輕點,險險避開一擊,回頭做了個鬼臉,喊:「臭婆娘,老子非休了你不可!」
「混蛋!就算要休,也是本姑娘先休了你!」
眼見兩人越說越不像話,江勉不由得低歎一聲,手掌在桌面上輕輕拍了拍。下一瞬,他手邊的一支竹筷立刻飛了出去,恰恰擊中江豔握著的長劍。
只聽「啊」的一聲驚呼,長劍砰然落地,江豔雙腿一軟,整個人向前倒了下去。趙林這才停住腳步,轉過頭去哈哈大笑,剛想開口調侃幾句,嘴中卻也低呼出聲,緊接著摔倒在地。
他們兩人相繼跌倒之後,廳內忽然此起彼伏的響起了「哎喲」、「哎喲」的慘叫聲。眾賓客個個感覺手腳發軟、四肢無力,有的趴在了桌子上,有的則乾脆跌坐在地上,驚訝的驚訝,罵人的罵人,場面頓時混亂了起來。
何應歡身上原本並無異狀,但瞧見旁人都是一副怪異的表情,便也跟著哼哼了幾聲,故意低頭趴了下去,偷偷觀望情勢。
沒過多久,廳上的江湖豪傑便已盡數倒下了,人人皆是全身酸軟,動彈不得。放眼望去,惟有江勉一人仍舊端端正正的坐在原位,神色自若的把玩著手中的茶杯,一字一頓的說:「飯菜裏有毒。」
此言一出,場面立刻又熱鬧了起來,大夥兒手腳雖不能動,嗓門卻極為響亮。
「江大俠,有人要害咱們?」
「江大俠,下毒的人是誰?你的仇家?」
「江大俠……」
「噓。」江勉微微笑了笑,豎起一根手指來按在唇邊,抬眼朝窗外望了望,柔聲道,「今天是小女的大喜日子,閣下既然來了,何不進來喝杯喜酒?」
「江大俠的心意我領了,至於這酒嘛……卻是萬萬不能喝的。」伴著一聲輕笑,廳門忽然被一股掌力震了開來,隨後便是一道黑影飛身而入,輕飄飄的落在了地上。
只見那人身穿一件黑色勁裝,臉上覆著半張古怪的面具,只露出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眸和薄薄的嘴唇。他左手負在背後,右手則握了一支正在燃燒的線香,周身都散發出一種詭異的氣息,說不出的妖邪魅惑、盛氣凌人。
「十裏飄香散?」江勉只遠遠望了他一眼,便已猜到是怎麼回事了,於是轉了轉手中的杯子,慢條斯理的開口說道,「閣下在酒裏摻了藥粉,又靠這線香將毒性引出來,難怪不敢過來喝酒了。」
聞言,那人嘿嘿冷笑了一聲,語氣甚是僵硬:「江大俠果然好眼力。」
「十裏飄香散乃是西域魔教的鎮教之寶,閣下身懷此毒,又有膽子孤身一人闖進這裏,想必該是天魔教的哪位前輩高人吧?」
「江大俠料事如神,實在教人佩服。可惜,『高人』兩字我卻是萬不敢當的。」說著,隨手撚滅了那支線香,抬了抬下巴,道,「在下天魔教宋玉聲,久仰江大俠的大名。」
江勉聽了他的名號,不由得心中一驚,面上卻只微微笑著,柔聲道:「宋教主大駕光臨,不知有何指教?」
「本座這回踏足臨安,一是為了拜會各位江湖豪傑,二則是為了見識一下中原武學的精妙之處,不知江大俠可願賜教?」說話間,手指輕輕一抖,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兩枚銀針便已激射出去,直直襲向江勉的面門。
「宋教主遠來是客。閣下既然有心切磋武藝,江某自當奉陪到底。」一邊說,一邊不慌不忙的抬起右手。
只聽「叮」、「叮」幾聲脆響,那兩枚銀針恰好擊中江勉手裏的茶杯,又被他的內力一震,竟然調轉方向,照著原路飛了回去。
宋玉聲早料到有此一著,因而迅速抽出腰間軟劍,輕輕向前一擋。
誰知,那兩枚銀針只飛到半路,就硬生生的停住了去勢,直直跌落在地。只此一招,便瞧得出江勉內力深厚,早已到了收發自如的地步。廳內眾人雖然動彈不得,卻個個忍不住高聲喝好。
宋玉聲性情高傲,又恃著武功高強獨闖江府,如今才剛交上手,就一劍揮空,自是大失臉面,心中極不痛快。他半張臉孔罩在面具之下,瞧不清表情,薄唇卻越抿越緊,黑眸裏亦是殺意凜然,冷笑道:「江大俠,請!」
話落,踏前幾步,劍花一挽,率先出了手。
江勉原先一直坐在桌旁,直到此刻才縱身躍起,將手裏的茶杯輕輕一推,平平穩穩的放回了桌上。那杯中的茶水原本晶瑩碧綠,這時卻已變成了渾濁的暗紅色,原來他剛才跟宋玉聲談笑的時候,早已把體內的毒素從指尖逼了出來。
宋玉聲並不曉得其中的關節,只道江勉內功深厚,連十裏飄香散也奈何不了他,當下打疊起精神來,揮劍搶攻,招勢極為狠毒。
江勉開始僅是左躲右閃,相讓了十幾招後,方才贊一聲「好功夫」,出劍反擊。
兩人很快就纏鬥在了一起。
激戰之中,只見一個輕功超絕,身形恍若鬼魅,另一個則袍袖飄飄,揮灑自若。一時間劍光來去、身影交錯,竟分不出個高下。
鬥到二百來招的時候,江勉凌空一劍,直刺宋玉聲的眉心。宋玉聲微微一側,險險避了開去,忽然劍交左手,旋身揮掌,一下擊中了江勉的肩膀。
這一掌打得並不用力,江勉卻覺一陣寒意升騰而起,真氣猛然堵在了胸口,怎麼也提不上來。他連退數步,定了定神,抬眼望去,這才發現宋玉聲的一雙手雖然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十個指甲卻儘是紫黑色的,顯是長年修習毒功的緣故。
「寒冰毒掌?」江勉心中一凜,只覺體內的真氣四處遊走,怎麼也聚不起來。
宋玉聲並不答話,只是勾了勾嘴角,冷冷哼一聲,再次出劍。
江勉邊退邊擋,很快就落了下風。他武藝高強,若是光明正大的打鬥,自然並不在乎這寒冰毒掌,可惜他先前已中了十裏飄香散,雖然大部分的毒素都逼出了體外,卻到底還是受了些影響。此時此刻,他不但真氣運行不暢,就連手腳也漸漸麻痹起來。
原來十裏飄香散之所以被奉為天魔教的至寶,不僅因為它無色無味、使起來不著痕跡,更因為它效用極強,內力越深的人,中得毒就越是厲害,即使勉強將毒素逼了出去,也容易遭到反噬。而絲毫沒有內力的人,卻反而不會中毒。
因此,廳內除了宋玉聲之外,竟還有一個人完全不受這十裏飄香散的影響——這人當然就是內力全無的何應歡了。
他雖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沒有中毒,卻一直假裝動彈不得,趴在桌子上偷看比武。待見到江勉挨了宋玉聲一掌之後,整顆心便撲通撲通的亂跳起來,幾乎驚叫出聲。後來眼看江勉節節敗退,心中更是慌亂不定,也不知是當真擔心他的安危,還是恐怕他一命嗚呼,從此報仇無門。
猶豫許久之後,何應歡忽然清了清嗓子,笑嘻嘻的嚷道:「大師兄,咱倆的運道可真是不差,難得下一次山,便有幸目睹兩位高手切磋武藝。這時若能開一場賭局,想必是有趣得緊,不如我們來下個注,賭一賭誰輸誰贏吧?」
他這番話說得甚是響亮,最後一個字剛出口,就引來了眾人的目光,連正在舞劍的宋玉聲也禁不住向他望了一眼。
陸鐵音更是驚愕不已,實在不明白師弟為何突然說起了瘋話,一時呆呆怔在了那裏,半個字也答不出來。
何應歡本也不指望他接話,當下放聲大笑,繼續興高采烈的說道:「依我看,宋教主的武功雖然不及江大俠,但論起厚顏無恥的本事來,他卻絕對稱得上天下第一。嗯,我就押宋教主勝出好了。」
饒是宋玉聲再怎麼專心鬥劍,聽得這話,也不由得腳步一滯,狠狠朝他瞪了瞪。
何應歡一觸及宋玉聲冰冷的視線,就覺心頭一震,額上立刻滲出了冷汗。他握了握拳,心裏暗暗想道,是輸是贏,就賭這麼一把了。
微微一頓,隨即咬牙切齒的補上一句:我如今出手相救,只不過是為了將來能親手殺了江勉報仇,可絕對沒有其他的念頭!
心念電轉間,右手一揚,飛快地把某樣東西拋了出去,嘴裏大喊道:「小心暗器!」

第二章

宋玉聲早已暗中防備了許久,此刻見何應歡突然出手,自然不敢怠慢,當下長劍一揮,將那東西斬成了兩半。他本以為對方擲過來的定是某樣厲害的暗器,誰知細看過去,才發現那竟是個小小的紙團,而且一擊之下,便有一陣白色的粉末四散開來。
糟糕!
宋玉聲暗叫一聲,情知不妙,雖然急忙屏氣凝神,卻還是吸進了不少粉末。他一時又氣又惱,料想自己已中了劇毒,於是抬劍指向何應歡,冷冷的問:「臭小子,你剛才耍了什麼花樣?」
「也沒什麼,只不過是照著江湖的規矩,禮尚往來罷了。」何應歡此時仍趴在桌子上裝傻,說起話來卻是中氣十足,「宋教主既然用那個臭不可聞迷魂散對付大夥兒,我便也只好讓你嘗嘗毒藥的滋味了。」
宋玉聲深吸幾口氣,一邊運行體內真氣,一邊慢慢瞇起了黑眸,厲聲喝道:「你使得是什麼毒?」
「我這毒可大有來頭,名字叫『七步斷腸散』,至於效果嘛……嘿嘿,當然也是名符其實的。任你武功再怎樣高強,一旦中了這個毒之後,只需邁出七步,便會七竅流血、橫命當場。」
宋玉聲聽他說得天花亂墜,又覺自己體內並無異常,不由得起了疑心,故意冷笑一聲,輕輕哼道:「你當我是三歲小娃兒嗎?竟用這種鬼話騙人!本座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可從未聽說過什麼七步斷腸散。」
「哈哈!」何應歡大笑一聲,忽然從桌旁站了起來,大搖大擺的上前幾步,一副有侍無恐的模樣,「信不信隨你,反正走了七步之後,要死的人也不是我。」
宋玉聲原本對他的話將信將疑,此時見他輕輕巧巧的走到面前,卻禁不住大吃一驚,額上冷汗直下,脫口問一句:「你、你沒有中毒?」
何應歡嘻嘻一笑,故作天真的眨了眨眼睛,偏頭答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我師父早知天魔教的人心思狠毒,所以特意叫我練了一身百毒不侵的功夫,專門對付你這臭不可聞迷魂散和不堪一擊寒冰掌。」
他深怕宋玉聲不易上當,因而抬出自家師父的名號來壓陣。
宋玉聲一聽之下,果然中計,急急問道:「那七步斷腸散也是你師父創出來的?」
「這個自然。」
「不知尊師是哪一位?」
「我師父博古通今,文才武略無人能及,劍法尤是一絕。可惜他退出江湖已久,我實在不好隨便說出他老人家的名號。」
聞言,宋玉聲若有所思的晃了晃手中的長劍,沉吟一陣之後,眸中忽然精光大盛,低低笑一下,開口說道:「尊師可是名動天下的銷魂劍——吳笑傑吳大俠?」
「哎喲,宋教主一猜就中,還真是沒意思。」
「我雖久居西域,對吳大俠的名號卻是如雷貫耳。吳大俠天賦英才,當年仗劍江湖的時候,不知幹過多少俠義之事,後來更是在風頭正盛之際退隱山林,比起某些欺世盜名的偽君子來,可不知高出了多少倍。」說著,有意無意的朝旁邊的江勉掃了一眼。
這番話中的嘲諷之意,任誰聽不出來?江勉卻並不動怒,反而拱了拱手,淺淺笑道:「吳大哥的性情人品,江某素來是佩服得緊的。」
何應歡也跟著笑一笑,語氣輕佻:「論起欺世盜名來,哪個強得過宋教主你?我師父自然是遠遠不及的。」
宋玉聲眼見他們兩人一搭一唱,顯然關係匪淺,又想到自己身中劇毒,這事不知該如何收場才好,只得咬了咬牙,沉聲道:「我對吳大俠敬仰已久,今日既然有機會遇上他的愛徒,倒想領教一下閣下的高招。」
他一來對何應歡仍存懷疑,有心試探,二來則是想靠來武力制服對方,好趁機奪取解藥。
何應歡當然也猜到了這一層。
他身上內力全無,照理說來,連宋玉聲一招也抵擋不住,面上卻偏生笑盈盈的,彷彿完全未將宋玉聲放在眼裏,僅是輕描淡寫的說:「好啊,那便讓宋教主的見識幾招吧。」
說罷,轉頭對江勉笑了笑,道:「江大俠,借你兵刃一用。」
江勉這會兒中毒已深,手腳並不靈便,卻還是邁出一步,擋在了何應歡身前,柔聲道:「何賢侄,你千萬不要冒險。」
何應歡見他竭力維護自己,頓覺心中一動,霎時將恩怨情仇拋在了腦後,慢條斯理的接過他手中的長劍,唇邊笑意漸深,聲音亦極為輕柔:「江大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話落,飛快地轉個身,手腕微微一抖,長劍猛然往前刺去,出其不意的攻了一招。
他這一劍看似平平無奇,刺到半路的時候,突然劍尖輕震,唰唰唰劃了幾個圈圈,短短一瞬間,已然幻出了無數劍影,處處擊向敵方要害。
宋玉聲只覺勁風撲面,眼前劍光漫天,直看得眼花繚亂,根本不知如何招架才好。他心頭大驚,腳下連退兩步,才看清那一劍的去路,連忙抬劍去擋。
誰知,兵刃尚未相觸,何應歡就已收起了勁力,手腕一轉,回劍護在胸前。
宋玉聲再次一劍揮空,心中愈發惱怒起來,黑眸裏殺意立現,冷冷說道:「銷魂一劍,果然名不虛傳。」
他只道何應歡有心賣弄本事,卻不知對方內力全無,若雙劍相交,非露出馬腳不可,所以才急急撤了勁道。
何應歡一出手就使出本門絕學,方才勉強將宋玉聲震住,後邊實在沒有什麼厲害的招數了,卻硬是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來,笑吟吟的說:「承讓。宋教主剛才已走了兩步,接下來只剩下五步可走了。」
宋玉聲經他這麼一提,才想起自己奇毒未解,而看何應歡那氣定神閒的模樣,顯然身懷絕技,若再僵鬥下去,恐怕占不了多少便宜。於是將劍尖直指過去,喝道:「解藥呢?」
「沒有解藥。」
「什麼?」
「我師父才剛配出這味新毒,解藥還沒制出來。所幸宋教主中毒不深,只要你現在馬上施展輕功,足不點地的尋一個僻靜之處,靠內力把毒逼出來,自然就沒有大礙了。」頓了頓,眼波流轉,故意再加一句,「不過,宋教主若是武藝不精,沒有江大俠這樣逼毒的本事,那可就沒辦法了。」
宋玉聲以為當真沒有解藥,心中正自焦急,聽了他這番話後,倒是如釋重負。隨即想到,面前這臭小子年紀輕輕,本事就已如此了得,萬一他師父吳笑傑也來了此地,自己恐怕不是對手,還是趁著現在勝負未分,先想法子脫身為好。
主意一定,當即反手一勾,將軟劍佩回腰間,而後朝何應歡點了點頭,朗聲道:「既是如此,本座便先走一步,今後若有機會,再與小兄弟你比上一比。少陪了。」
說話間,身子陡然躍起,輕飄飄的往後飛去,手指輕彈,又向江勉射出了一枚毒針。
何應歡眼明手快,連忙衝了過去,袖子一捲,將那毒針擋了下來。然後對著那遠去的黑影做一個鬼臉,高聲喊道:「宋教主慢走。下次來的時候,記得帶上幾味厲害的毒藥,免得砸了你天下第一厚顏無恥的招牌。」
此言一出,立刻引來廳內眾豪傑的哄笑之聲。
何應歡並不理會,只轉頭望了江勉一眼,問:「江大俠,你的傷還好吧?中得毒深不深?」
他一心想跟江勉套近乎,因而儘量表現出一副擔憂的神色來,卻不知自己即使不裝,也已經是真情流露,所有的心思都寫在了臉上。
「不要緊,稍微休養一陣就好了。」江勉一手按住肩頭,眼神溫和可親,微微笑道,「何賢侄,這一回可多虧了你出手相助。」
何應歡也不謙虛,僅是轉了轉眼睛,笑瞇瞇的說:「我剛才為了嚇退姓宋的,把一樣心愛的事物捏碎了藏在紙裏,當成暗器扔了出去,江大俠可非得賠給我。」
「什麼東西?」
何應歡嘿嘿笑了幾聲,黑眸裏儘是狡黠之色,輕輕吐出兩個字來:「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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