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員登入
訂購方式
國內購書
海外購書
訂購服務
付款完成通知
我的購物車
查詢購物記錄
服務台
加入會員
會員中心
儲值VIP會員說明
儲值資訊回傳
                  ●   完美情話
                  ●   代售書系
                  ●   動漫周邊區
                  ●   優惠套書組
                  ●   簡體書系
                  ●   花語系列
                  ●   迴夢系列
                  ●   藏英集
                  ●   萌戀系列
                  ●   絕色情話
                  ●   浪漫情話
                  ●   天堂鳥系列
作者列表
龍馬文化Facebook
龍馬文化微博


                        公子歡喜 的相關資訊: 
關閉 [X]    
      
         公子歡喜 的所有作品: 
   


 


                        南瓜的朋友 的相關資訊: 
關閉 [X]    
      
         南瓜的朋友 的所有作品: 
   


 
  ≡龍馬文化網路書店≡ >> 耽美書系 >> 花語系列 >> 不正常關係

點閱次數: 4438
   不正常關係
編號 :176
作者 公子歡喜
繪者 南瓜的朋友
出版日 :2012/4/8
 
冊數:1冊 
折扣方式:有折扣類商品
    ●  折扣類書籍3本~9本9折優惠,均免運費 
    ●  折扣類書籍10本~19本8折優惠,均免運費 
    ●  折扣類書籍20本以上75折優惠,均免運費 
簡介:
背井離鄉的青梅竹馬在陌生的城市中相互扶持相互依靠,
一個是口吐蓮花的房產經紀人,一個是拙於言辭的理髮店小學徒。
他急躁又毒舌,他遲鈍而天真。
有過爭吵,有過不和,有過壓抑許久的告白,
其實,他們不過是一如你我的普通大眾,
日常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平淡而又曖昧。
長夜裏漫無邊際的交談與說笑,從捏臉到牽手的進步,
以及相隔一方時的思念與牽掛,
不經意間,好像就誰也離不開誰了!

周天昊說:「杜青律,我等你等得夠久了。」
杜青律抬起臉,默默望著面前的男人:「周天昊,你這個笨蛋。」

網路優惠價:190元  


  分享   推薦   分享   列印   
 
 ::商品詳細介紹
試閱:
 
「姐,買房子嗎?」
「不考慮換個環境住嗎?」
「房價還會漲,現在不買就虧了……」
午 後的陽光懶懶散散,跟被阿三不小心蹭翻的茶水似地,隨隨便便潑了一地。小店臨街,街邊的梧桐高高大大長得壯碩,街上「嗖嗖」躥過幾輛車,頂上的樹葉子「嘩 嘩」響開一陣。阿綠伸開腿坐在臺階上百無聊賴地發呆,店堂裏男人熱絡得誇張的搭訕聲此起彼伏:「那麼出租呢?現在租房的需求量也很大,阿姨不考慮一下?」
「不買啊……那麼賣呢?趁行情好,應該趕緊出手……」
仰天翻一個白眼,阿綠忍不住皺起眉頭。洗了一上午的頭,手指被泡得發白,僵硬得既無法彎曲又不能舒展。
「這是我的名片,姐你考慮好了,可以來找我,我叫Jerry。」
「阿姨,你也拿一張吧,我們店就在路口,沒事可以過來坐坐瞭解行情。你來了就找我,我叫Jerry。」
「大哥,想買房子嗎?我們店房源多,你不買看看也行,交個朋友吧,我叫Jerry……」
「瞎胡說什麼呀……」門外的阿綠忍不住了,小聲地跟自己嘀咕,「還Jerry……」
用力把手指彎曲又伸直,酸痛的感覺彷彿十根手指頭都不是自己的。撇著嘴,扯扯身上的店服,阿綠心說,周天昊,你裝什麼大頭蒜?在老家,誰不知道你小名叫耗子。
背後突然響起一個大嗓門:「耗子!又是你!又來我這兒拉生意。出去出去出去……」
寬叔突如其來的吼聲驚得阿綠一個激靈,趕緊蹦起來往隔壁電玩遊戲店跑:「阿三,阿四,別玩了,寬叔回來了!」
正抓著遊戲手柄和電玩店老闆戰得面紅耳赤的理髮店夥計們頓時瘋了,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往外衝,嘴裏不停抱怨:「不是讓你望風嗎?怎麼才說?」
「阿綠,你幹什麼的?不是讓你好好看著嗎?」
「這下好了,寬叔一生氣,這個月的工資又沒了。」
阿綠低聲說:「我是在外面看著,可是……」可是我怎麼知道寬叔會從我的背後走啊……
「望個風都幹不好,怎麼這麼笨啊你!」壓根不讓阿綠往下說,阿四頂著一頭蘑菇似的誇張捲髮,一陣風般捲進自家店裏,聲音嘹亮,「寬叔,我出去上個廁所。」
「小兔崽子,都去哪兒了?怎麼只剩了嚴儼一個?客人都等了一屋子了!」叉著腰站在店中央,理髮店老闆寬叔瞪著眼,氣得好似後腦勺的馬尾辮能翹起來。
被他看了一眼,阿綠忍不住往後縮脖子:「寬叔……我……」
又是一陣風,阿三有模有樣地抓著褲腰帶推門進屋:「在呢,在呢,寬叔,我在呢。就是剛剛跑去上個廁所。」
「上個廁所都一起,你們怎麼沒一起掉下去?」寬叔的臉色仍然不好,客人們倒是都笑開了。
「這哪兒能啊?寬叔,喝茶。店裏的水太涼,我去隔壁魏哥那兒給你倒了壺熱的。」還是沒有阿綠開口的機會,跟阿綠一樣是學徒工的紅中笑嘻嘻地把茶壺遞給了寬叔。
懂得察言觀色的夥計們趕緊抓梳子的抓梳子,握剪刀的握剪刀,阿綠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若無其事地領著客人坐到鏡臺前,樣子要多認真有多認真。店堂裏的音響繼續活力四射地往下唱:「套馬的漢子你威武雄壯……」
吸一口茶,寬叔的眼睛又轉到了耗子身上:「你怎麼還沒走?」
臉皮比城牆厚的房產經紀人大大咧咧地占著一個座位,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寬叔,我來洗個頭。」
「洗個頭你還發名片?」
「呵呵,職業病,呵呵……寬叔,你也拿一張?生意都做這麼大了,嬸子又懷上了,大喜啊!該買套房給我嬸子了。養家的男人,聽聽,多帥氣。」
「呸,喪氣還差不多。房子這麼貴,都是讓你們給攪合的。」咕噥著,寬叔隨手一招,呆在門前發傻的阿綠被逮個正著,「阿綠!站著發什麼楞?趕緊過來給客人洗頭。」
「哦。」小聲答應一聲,聲音轉瞬就被強勁的音樂吞了。
寬叔吼道:「阿綠!幹什麼呢!過來洗頭!」
「來了!來了!」扯開嗓子喊回去,阿綠搭著毛巾心不甘情不願地站到耗子身後。鏡子裏,那張看了二十多年的臉上,正掛著沒心沒肺的笑。
「先生,乾洗還是水洗?」
「你說什麼,我聽不見。」鏡子裏的人笑得歡樂。
阿綠微微抬高聲:「先生,乾洗還是水洗?」
耗子挑起眉梢:「連個笑臉都沒有,你們店的服務態度就是這樣?」
「……」低下頭,然後迅速地抬起臉,阿綠嘴角微翹,咬牙切齒,「周、天、昊,先生,您要乾洗還是水洗?」
「哧——」他倒笑得開懷,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鏡子裏滿臉僵硬的阿綠,「算了、算了,雖然難看了點,湊合湊合也能看。越長越不討人喜歡,這也沒辦法。」
你也沒好看到哪裡。如果不是在店裏,阿綠真心地想把手裏的加量裝洗髮劑瓶重重掄上他的臉。

「重點,用力,你吃沒吃飯啊?」
「哎哎,輕點兒,頭皮都快被你撓破了。」
「往上,往上,不對,往下,再往下,還是不對,是往右,跟你說了往右……怎麼總找不到地方?你有沒有學過怎麼給客人洗頭?沒遇到過你這樣的。」
挑剔的客人絮絮叨叨。阿綠洩憤般用力抓著他的頭皮。沒遇到過我這樣的?你遇到過什麼樣的呀?哪次洗頭不是我給你洗的?吹牛也不怕吹上了天。
阿綠在寬叔的理髮店裏做了大半年學徒,客人們都說他的洗頭手藝很好,不輕不重,按摩得也到位。只有耗子橫挑鼻子豎挑眼,好像沒一次是滿意的,可下次來,卻還是只盯著阿綠一個。
阿綠推開他的腦袋甩手不幹了:「不滿意你找別人去,店裏又不是只有我一個洗頭的。」
耗子卻從容,好整以暇地歪在椅子上點煙:「杜青律,你怎麼還這麼幼稚?說你一句就受不了。」
你說的是一句嗎?阿綠委屈地想,抬起沾滿泡沫的手氣呼呼地揉上他的頭:「你說誰幼稚了?」
耗子在鏡子裏看了他一眼,卻不再抬杠了,乖乖地挺直腰,一言不發地由著他的手在自己頭頂蹂躪。過了一會兒,手指間的肥皂泡變得綿密。阿綠抬高手,不停地把垂落下的泡沫往上擠。
「手不疼了?」耗子抬眼看了看他發紅的手肘。
「你怎麼知道?」阿綠轉頭抬起手肘,擦破了一點皮,有些紅腫,大概要青上兩天。
耗子說:「我看見了。」
剛才紅中捧著茶壺對寬叔獻殷勤,站在一旁的阿綠被擠了一下,手肘正撞上鏡臺的尖角。
「你走哪兒都被人欺負。」耗子皺著眉頭說。
「……」阿綠崩著臉不說話,心裏暗暗地想,真好意思說,欺負我最多的不就是你嗎?
「他們去隔壁店玩,怎麼把你丟在外面?」
「阿三說,讓我望風。」
耗子的眼神更輕蔑了:「好像每次都是讓你望風。」
「嗯。」重重地把手裏的泡沫「啪」一下拍上他的頭頂,阿綠垂下眼。
「不是好像,是就是吧。」耗子睨著眼看阿綠。
阿綠難堪地把眼別到一邊。
「為什麼?」其實顯然他已經知道了答案,一張臉笑得跟爬上油台的耗子似的。
悶悶地低下頭不去看耗子的笑臉,阿綠小聲回答:「他們嫌我玩不好。」
老實憨厚的孩子幹什麼都比旁人慢半拍,慌張後更容易手忙腳亂。好端端走在路上都能被身後莫名的汽車喇叭聲驚得絆倒,更不用說瞬息變化的電子遊戲。寬叔不在的時候,夥計們溜到隔壁遊戲店玩,他總是輸得最慘的那個,連嚴儼都能輕鬆贏過他。
喜好和理髮店台柱嚴儼拌嘴的遊戲店老闆魏遲摸著下巴說:「難怪嚴儼喜歡你。」
轉眼,嚴儼手裏的遊戲手柄就擦著他的臉落進沙發裏。魏遲抱著手柄鬼哭狼嚎:「這個很貴的!」
嚴儼抱著臂膀自上而下冷冷睨他:「先把你的洗頭錢結了。」
被打趣的阿綠卻窘得說不出話來。
天 性如此也沒辦法吧?反應慢,聽個笑話都比旁人晚笑那麼幾秒;話又少,不會說好聽的話引誘客人辦會員卡;寬叔生氣的時候也不知道撒謊蒙混過關;就連坐在門外 望個風都會走神……一起進店的紅中因為跟阿三阿四這些老夥計相處得很好,已經開始跟著他們打下手,他卻還只是個洗頭的學徒工。
「笨。」耗子用一個字總結。
怒衝衝地昂起頭想反駁,話到嘴邊,看著耗子自信滿滿的臉,阿綠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好吧……是有那麼一點。
「喂。」
「幹嘛?」機械地搓揉盈滿手掌的泡沫,阿綠還陷在自怨自艾裏。
「泡沫流到我衣領裏了。這是我新買的襯衣!」話音的重點落在「新買」兩個字上。
阿綠裝作沒聽見,慌慌張張跑開:「啊?你等等……」
「喂。」悠閒地轉過椅子,看著有一張娃娃臉的學徒工正小心又笨拙地在爬滿地面的電線中碎步行走,耗子笑容甜蜜:「騙你的。」
「……」有那麼一瞬間,阿綠很想哭,可是對上寬叔嚴厲的眼神,連哭都不敢了。
「好了,別垮著臉,更難看了。」毫不客氣地從他手裏拿過毛巾,耗子問道,「什麼時候下班?」
在寬叔的注視下,阿綠不得不繼續把手指插進他的髮間:「幹什麼?」
「請你吃飯。」
「為什麼?」
「我發獎金了。」耗子的口氣很平淡,阿綠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果 然,維持著平淡的口吻,靠張嘴說話掙錢的男人滔滔不絕又不著痕跡地炫耀開:「最近行情好,真沒辦法,想不做生意都不行。一不小心,這個月的業績我又是第 一,公司給我特別獎金,也不多,吃頓飯就沒了。上個月也是,只夠買兩件衣服。不過比上不足,比下還行,有總比沒有好,是吧?」
鏡子裏的男人極其自然地看向阿綠,阿綠的預感更不好了。
瞇起眼,耗子笑吟吟地盯著阿綠:「哎,你獎金拿了多少?」
「……」上周剛被扣了二十塊錢,因為被地上的電線絆倒,順便拽倒了一個客人。內心在淌血,阿綠面無表情地轉身,邁開腳步往裡間走。
「喂喂,阿綠,去哪兒……」叫做周天昊的天敵不死心地在背後追問。
「給你找條毛巾。」阿綠頭也不回地回答。
找條毛巾勒死你。

********************************************************

「喂。」
「幹什麼?」
「什麼時候把你的頭髮染回來?綠毛龜啊你,難看死了。」
毫不客氣地抓過阿綠額前的瀏海,耗子毫不客氣地用筷尖對著被染成鮮綠色的髮絲指指點點:「誰給你弄的?弄成這樣你也不吭聲?窩囊。還嫌走路摔得不夠多是不是?人家遠遠看你在那兒晃悠,眼神不好的,還以為是個綠燈。」
阿綠低頭咬住筷尖:「Andy。」
「哪個Andy?」
「以前店裏的那個,創意總監。」
隔著一張小方桌,耗子沒好氣的臉色越發看得清晰。阿綠越說頭越往下低,鼻子快要碰到碗裏的麵條。
「那個妖精……」含著一嘴麵條,還能聽到他咬牙切齒的聲音。
「還好吧……」那邊立刻掃來一個冷眼,阿綠咽了咽口水,乖乖把剩下的話吞進肚子裏。
其實也還好,就是瘦了點。
在周天昊面前,杜青律從來都是被訓斥的那個。
小時候一起玩捉迷藏,小耗子一把把小阿綠從被窩裏拖出來:「你屬螞蚱的?被子底下藏一個人,瞎子都看得出來。」
小阿綠扁扁嘴,只敢拿一雙淚汪汪的眼睛對他瞅啊瞅。
上學後,耗子天天一早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把阿綠的作業本重重摔到課桌上:「這題、這題、那邊的,還有這兒!都錯!豬腦子……看什麼看?還看!趕緊改!老師一會兒就到了。」
默默撿起本子,阿綠扁扁嘴,想說什麼又不敢。比他高了一個頭的耗子叉著腰站在他跟前,一雙黑得發亮的眼睛裏頭明明白白地寫著「你敢哭,你哭我就整死你」。
眨巴眨巴眼睛,阿綠委屈地對著他手裏的新鉛筆瞅啊瞅。
初中畢業,耗子考上省城的高中,阿綠念了一所縣裏的職校。每個週末阿綠放學回家,耗子挎著書包準時準點守在校門口:「慢死了!你磨蹭什麼?怎麼又這麼慢?」
阿綠期期艾艾地解釋:「留下來打掃衛生。」
「怎麼又是你?」
「同學有事。」
「我操!每個星期你都有同學有事,就你沒事吶!」走過校門前擠擠嚷嚷的小馬路,穿過路口,來到車站,一路都是他花樣百出的呵斥聲。
別的沒學,你光學怎麼教訓人了吧?腹誹著,阿綠縮著頭走在他身後,老老實實挨他的訓。他一個回身,一把抓過阿綠的胳膊,老實不客氣地往前拉:「快點!腿瘸了?車來了,趕緊上啊!我等你等了大半天!」
你哪有功夫等我大半天?又蹺課。回家告訴你爸,看他不打死你?知道如果說出來,一定又被罵得狗血淋頭。擠得透不過氣的車廂裏,阿綠扁扁嘴,濕淋淋的一雙眼對著耗子新買的運動鞋瞅啊瞅。
高中畢業那年,耗子連高考都沒參加:「考大學有什麼用?考上了就吃飽穿暖天上掉錢啦?幼稚!博士都找不著工作,一個三流本科誰肯要你?連學費都掙不回來。還不如趁早打工多掙兩年錢。」
睜大眼睛,阿綠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慷慨激昂的臉。他忽然低頭,手指頭重重戳上阿綠的酒窩:「你呢?想好出路沒有?」
阿綠如實回答:「我二姐讓我跟她一起去廣州打工。」
「沒主見!」眼神一如既往的犀利。
阿綠反射性地縮脖子。然後,耗子說啊說,邊說手指頭邊往阿綠的酒窩裏戳,阿綠聽啊聽,聽得雲裏霧裏雲山霧罩的。回到家,阿綠還沒醒,被灌了迷魂湯似地,跟家人說:「我想跟耗子一起出去打工。」
爹媽一合計,竟然也答應了。
直到提著大包小包,跟耗子一起登上火車,阿綠才恍恍惚惚地回過神:「我跟我二姐打工是沒主見,跟你一起怎麼就是有主見呢?」
飛馳的列車上,鐵路兩邊的大片農田化作抽象的鮮綠色塊從眼前一一掠過。耗子嚼著阿綠他娘塞給他的零食,抱著肚子笑得前俯後仰。

小時候的差距沒有隨著年齡的增長逐步縮減,反而因為現實的磨礪越發變得明顯。能言善辯的周天昊賣過保險做過促銷,戴著擴音器站在賣場裏煮過湯圓,穿著宣傳服蹲在街邊發過傳單,輾轉奔波,現在混在一家房產仲介公司裏做經紀人,也就是人們常說的仲介。
「這個工作有前途。」他說。
「短 期內,國內的房價絕對還會上漲。剛性需求不滿足,房價絕對降不下來。政策調控?新一輪的房產政策雖然嚴格,但是力度還是不大。即便出臺了房產稅政策,影響 也是有限的。」戴一副黑框眼鏡,穿西裝打領帶,手裏夾個公事包,人模狗樣地抬著一塊寫滿房價的小白板站在十字路口,劈裏啪啦一通說,不知道的人裏三層外三 層圍得水泄不通,四下張望找攝像機,以為電視臺的股評節目換了地方。
於是他微笑,標標準準露出八顆牙齒的職業笑容,名片雪片似地往外飄:「你好,想買房可以找我,賣房租房都可以,我叫Jerry。」
阿綠沒看出來幹這個有什麼前途,不過心裏還是泛出些說不出來的心酸。杜青律不會說話,只會老老實實埋頭幹活。學過拉麵,當過跑堂。拉麵店的老闆愛賭,賭著賭著,把店賭沒了。小飯莊的老闆娘跟著另一個跑堂跑了,老闆傷心欲絕,過兩天帶著收銀姑娘私奔了。
命不好,能怪誰呢?
原先,阿綠在街邊另一家美髮沙龍當學徒,講一口方言普通話的經理號稱自家的品牌是國際化的,說話時不時往外蹦外文:「Darling啊,你的頭髮好幹哦,要不要try一下我們的精油護理?會很nice哦。」小媚眼拋得跟波浪線似的。
店裏人人都有英文名,創意總監叫Andy,店裏的頭牌,所有服務生的髮型都是他設計的,紅的藍的黃的紫的,搭配漆皮的緊身褲和亮閃閃的小背心,站在玻璃櫥窗外往裏看,華麗好似異次元。穿金戴銀的女客剛進店門,就有阿綠這樣的小弟端茶倒水揉肩捶腿:「美女,想找哪位老師?」
「當然是Andy,不要跟我說他不在。」
千呼萬喚裏,頂著一頭彩虹般燦爛髮色的總監扭著小細腰挪著小碎步從小包房裏飄出來。
「那個妖精……」每次耗子形容這一段的時候,總是笑得停不下來。
阿綠為難地想,也還好吧。只不過店裏不教怎麼剪頭髮,專盯著夥計要客人辦會員卡比較煩人。對於不會哄客人的阿綠,經理的臉色總不好看。
總監說:「你叫阿綠,就給你染個綠的吧,很別致喲。」
阿綠想說,其實是阿律,不是阿綠。總監沒給他機會,直接把他按進了理髮椅裏。
給阿綠染了個綠瀏海的第二天,經理和Andy捲著錢跑了。
真是命不好……阿綠收拾收拾心情,到了寬叔的店裏。因為這頭綠毛,「阿綠」的稱呼再也甩不掉。雖然比原先那個門面小,不過不用大清早跑到街上喊口號了,也挺好。
挑剔的同鄉斜著眼說:「瞧你那點出息。」話裏話外都是鄙視。
阿綠抓抓頭,依舊沉默地接受。

就像今天吃面。周天昊明明在理髮店裏說請他吃飯。到了他家,阿綠看著廚房裏擺著的兩袋生麵條,頓時就傻眼了。
耗子神態輕鬆地脫西裝鬆領帶,一舉一動都整得跟精英似的:「請你吃飯嘛,麵條,我出錢買的。」
「……」阿綠愣在那兒說不出話來。
那位大爺極其自然地坐進沙發裏,翹起二郎腿看電視:「阿綠,你煮。忙了一天,我累了。順便炒個醬,東西在冰箱裏,沒有就去菜場買,在樓下,你知道。快去快回,餓死了。」
阿綠僵在那兒好一會兒,歎口氣,挽起袖子,從冰箱裏拿出幾天前他帶來的茭白,跑去樓下稱了一袋花生兩斤肉,又從櫥櫃裏翻出一瓶快要過期的八寶醬。
耗子歪在客廳裏看電視:「阿綠,好了沒有?別把我的鍋子燒壞了。」
「好了,生的,你愛吃不吃!」阿綠把砧板跺得「硄硄」響。肉排切成肉丁,洗淨的茭白四四方方切成小塊,剝花生,拌醬料,下麵條,忙得滿頭大汗,在一遍遍「餓死了,怎麼還沒好」的催促聲裏端出兩碗麵條一盆八寶辣醬。
周少爺他豎起筷子挑了一口:「鹹了,湊合吃吧。對你也不指望什麼。」
阿綠暗暗後悔,剛剛怎麼沒在菜裏下半碗耗子藥?

「明天就去染回來。」吃完飯,阿綠洗碗。耗子站在廚房裏無所事事,晃過來晃過去,晃到阿綠身邊,犯賤的手又捲起那簇醒目的瀏海不依不饒。
「哎,疼……」阿綠把頭往後靠,不讓抓自己的瀏海,「嚴哥說,剛染的顏色,得過段時間才能再上別的,否則傷頭髮。」
「……」墨色的眼睛就沉了下來,耗子探出身子,狠狠地在他頭上抓一把,「切,這麼煩。」
不解氣似地,抬手又在他臉上戳一下:「就你煩。煩死了。」
兩手護著頭,阿綠被他抓得頭皮發疼:「不是挺好看的?」
「誰說的?」
「端端。」
端端是理髮店裏的老顧客,和阿綠很熟,每次洗頭都找阿綠:「她說,像聖誕樹一樣,很有意思。Andy很有實力的,他跟法國的著名美髮師學的。」
「呸!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伸過手重重地在他白嫩的臉上捏一把,耗子氣呼呼地坐回沙發裏。
真是,說不過就動手,賴皮,從小就賴皮。阿綠揉揉臉,扁著嘴暗暗抱怨一通,擰開水龍頭繼續埋頭洗碗。
「嘩嘩」的水聲裏,隱隱約約地,那誰裝模作樣地按著遙控器,裝模作樣地翻著報紙,而後,裝模作樣地嘀咕:「笨蛋。」


第二章


耗子涉足房地產這一行是扎扎實實地從底層幹起的。冬天舉著海報站過大街,夏天騎著自行車掃過樓盤,夾著滾燙的話筒一天打過三百個推廣電話,也因為一點紕漏被客戶在人聲鼎沸的交易中心大廳裏罵得狗血淋頭。
混 到現在,不過一年時光, 從站街的業務員升格到獨自帶領客戶的交易員,周天昊有的是資本跟學徒工杜青律吹噓:「成功者都是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勤勤懇懇,才能收穫財富和名望。 比如我,公司剛給我配了兩個助理。照這麼下去,做個店長、區域負責人之類的,不過是時間問題。」
清早的習習涼風裏,兩個人坐在早點攤又舊又髒的遮陽傘下。阿綠流露出羡慕又糾結的目光,耗子邊啃包子邊打量他的表情,心滿意足地吸溜最後一口豆漿。抖擻精神,夾起公事包,耗子吹著口哨,得意洋洋地跨上借來的助動車絕塵而去。
「業務員和交易員,好像都離當店長很遠吧?」看著他的背影,阿綠小聲嘀咕。

房產交易中心總是一副人頭攢動的繁忙景象。自從人們開始關心房價什麼時候能降下來這個問題起,這個城市的房價就再沒有往下掉過。翻翻手邊的房屋資料,有時候連耗子都會懷疑,提出如此高價,賣方的腦袋是不是被門板擠過?事實證明,買下這套房屋的買方才是真正的瘋子。
耗 子最忙的時候,一天要幫助十多家客戶完成交易流程。扛著厚厚的申報材料,在摩肩接踵的交易大廳裏,跟下水道裏的老鼠似地,不停地在人縫間穿梭往來。兩部手 機輪流響,沒有經驗的小助理帶著哭腔在裏頭喊救命:「昊哥,你快來,這邊的工作人員說,張先生的身份證影本少了一份。」
「昊哥,你在哪兒?快來填申報表吧,我不會……」
「昊哥,李小姐的稅費審核結果比我們計算的高了一千塊錢,她現在很生氣。」
「昊哥……」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耗子覺得自己活像磨盤邊的騾子,不停地在寬闊的大廳裏轉啊轉。
被巨大的人流量折磨得精疲力竭的工作人員全都沒有了平日的好臉色,坐在受理台那頭連連呼喚:「你們的經紀人呢?快把他叫過來!」
手足無措的小助理臉都白了。
耗子抱著檔夾站在人群那端答應:「來了,來了!」
推開人群,撲到桌子上「唰唰」地填表。客戶的表情跟外頭的天氣一樣陰。又一家要扣仲介費的,耗子暗想,瑜姐會心疼死。那個女人整個都鑽進錢眼裏了。
遠遠的,另一邊又催命似地招呼著:「昊哥,你快來啊……昊哥……」
耗子都要崩潰了:「又怎麼了?」
抽抽搭搭地,剛上班沒兩天的小助理真的哭了:「我也不知道啊……」
筆尖重重地在不堪蹂躪的申報表,耗子無語望天,比阿綠還沒用!

趁著客戶等稅單的時候,耗子終於可以躲進樓梯間的角落裏喘口氣。房產經紀人每天在交易大廳奔波,偷空的時候就聚在樓梯間裏抽煙聊天。耗子進去時,裏頭煙霧繚繞的,已經站了不少人。跟幾個面熟的打過招呼,耗子站到最靠裏的角落裏低頭弄手機。
同 一個店裏的小白遞過來一根煙,耗子接了,卻不抽。阿綠討厭他抽煙,雖然嘴裏不說,每次聞到耗子身上的煙味,眼睛裏都有那麼幾分怨氣。杜青律話不多,在周天 昊面前,說話的機會更是少得可憐,往往一張嘴,就被截斷了話頭訓得啞口無言。但是耗子很喜歡看阿綠的眼睛,阿綠在想什麼,全都能從他眼睛裏看出來。
理髮店客人多的時候,阿綠恨不得整個人都泡進肥皂泡裏。耗子找了個笑話短信給他,過了一會兒,始終不見回音。
「今天瑜姐也來了,當心點。」小白長得並不白,身上的襯衣卻總是一塵不染地白,在一眾整天在人群裏擠來撞去的經紀人裏,就顯得有那麼一點獨特。
「她來幹什麼?」輕輕哼了一聲,耗子繼續低頭看手機。死阿綠,死在肥皂泡裏了。
「客戶太多,她當然也得帶幾個。」
瑜 姐是耗子店裏的店長,本公司十大金牌經紀。成天踩一雙十公分細高跟的女店長,妝容精緻,身材窈窕。二十歲生日的時候希望嫁個好男人,人好就行,有沒有房子 無所謂。二十五歲的時候說,要嫁個有房子的男人,哪怕是租的。三十歲的時候幡然醒悟,買大房子的男人才是好男人。現在,瑜姐已然淡定了,有大房子就夠了, 老娘要男人幹嘛?
「她今天心情不好,你小心,別惹她。」站到耗子身邊,小白低聲提醒。
「怎麼了?」手機鈴聲「叮叮噹當」地響,趕忙點開看,阿綠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耗子心滿意足地抬頭。
「天保的韓店長也來了。」
耗 子了然。耗子所在的上元房產是本市屈指可數的大型房產代理公司,和天保房產一直是競爭激烈的對頭。據說,天保的韓店長從前也在上元幹過。後來,不知怎麼 地,跳槽走了。當年,他和瑜姐同在一家店的時候業績就不相上下,如今各為其主,更是爭得你死我活。城市的地盤就這麼大,全區所有房產集中在一個交易中心, 大小經紀們抬頭不見低頭見,總免不了碰面的時候。小心眼的女人死死記著,他曾經挖走過自己的一個大客戶,每次相見,必然要積一肚子氣。
「至於嗎?」耗子不屑一顧。
拍拍他的肩,小白不置可否。耗子突然想起什麼,反手拉住了他:「等等我還有兩個客戶,你幫我看著點。」對那兩個只會哭的小助理,耗子已經絕望了。
「幹什麼?」
把厚厚的檔夾一股腦塞進小白手裏,耗子微微現出一個笑容:「有點事,我走開會兒。」
「什麼事弄這麼神秘?」
耗子把玩著手機,語氣飄忽:「一個客戶。」
阿綠租的房子快到期了,房東提出要漲價。光憑他那份洗頭工的工錢,不吃不喝也交不出來。阿綠急了,前幾天哭喪著臉來找耗子。
耗子坐在自家那套冬暖夏涼房型齊整又採光良好房租低廉的屋子裏,頤指氣使:「找我有什麼用?自己養不活自己,活該!」
「有沒有……」阿綠小心翼翼地看著耗子。
耗子毫不留情地回絕:「沒有!」
「耗子……」阿綠放軟了語調懇求。
慢條斯理地放下報紙,耗子明知故問:「什麼?」
「有沒有……便宜點的房子?」垂頭站在耗子面前,阿綠滿臉都是馬上就要無家可歸的哀傷。
忍不住伸手敲他的腦門:「看你的慫樣!」
阿綠往後一縮,望過來的眼睛裏寫滿亮晶晶的希望:「耗子……」
「幹嘛?」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那個……」濕漉漉的眼睛閃啊閃。
從小就這樣,沒事就這麼看啊看,看死人啊看!
一如往昔,耗子別開臉不敢看他了:「知道了,知道了。我幫你找找,找不到也沒辦法。去去去,回去待著,別來煩我!我很忙的。」
「嗯嗯。」阿綠連連點頭,「就這一次,下次絕不再麻煩你。」
阿綠走的時候,耗子撐著報紙,把臉都遮得看不見。門一關上,耗子立刻抓起電話。

「至於嗎?」模仿耗子方才的語調,小白看著他風馳電掣的背影連連搖頭。
耗 子聽不見,一腳踩了油門往寬叔的理髮店跑。夏末烏雲密佈的午後,一場大雨看似要下卻遲遲不見動靜,潮濕悶熱的天氣讓走在街邊的路人連呼受不了。理髮店裏空 空蕩蕩,寬叔奔回家去照顧懷孕的老闆娘,夥計們紛紛溜進隔壁魏老闆的遊戲店偷懶,只留下髮型師嚴儼一個人守著冷清的店面。
阿綠照例被丟在門口的臺階上望風,瘦瘦小小的少年仰著臉,對著靜止不動的梧桐樹發呆。耗子撇撇嘴,「叭叭」地按了兩下喇叭。像受了驚的小狗似的,穿一身碎花襯衣的瘦弱同鄉,扭身往裏頭喊:「不好了,寬叔回來了!」
「喂喂!」耗子哭笑不得,趕緊把他叫住,「看清楚!寬叔有老子這麼帥嗎?」
神色迷茫的阿綠這才回過神來,撓著頭,一步步走下臺階來到耗子跟前:「你怎麼來了?」
「來看你被賣了沒有。」
娃娃臉的竹馬抓著褲腿不知該怎麼接話,一徑傻傻地笑著。
耗子伸手點了一下他的額頭,把一個檔袋扔進他懷裏:「看清楚就簽字。看我幹什麼?我臉上又沒字。」
阿綠慌手慌腳地打開袋子看,裏邊是一份租房合同。
領帶被風吹得甩到脖子後的男人強硬地把筆塞進他手裏,話裏話外都是威脅:「幫你找過了,這是最便宜的價。敢說不滿意我弄死你!」
緊緊抿住嘴,阿綠的嘴角還是翹了起來:「你怎麼能找到這麼好的房子?」
又是這雙眼睛,墨黑墨黑的,一眨又一眨。
「因為我有本事。」夾起手指在他臉上捏了一把,耗子厭惡地皺起眉頭,「笑,這麼難看還笑。不跟你說了,還有一堆事等著我呢。哪像你,不幹活光坐著發呆。」
能不忙嗎?昨晚剛談好的房子,今天就把合同給你送來。公司的VIP都沒這個待遇。
轉過頭,擰動車把要離開。背後,阿綠輕輕地說:「謝謝你,耗子。」
「切——」頭也不回地,耗子疾馳而去。撲面而來的風裏,一點一點地,笑意緩緩爬上臉龐。

******************************************************

好 像就在轉眼之間,大大小小的房產仲介門店韭菜花似地從各個角落裏冒了出來。坐車時往車窗外望一眼,飛馳而過的風景裏,總會掠過一塊醒目的房產仲介招牌,黃 藍相間的、白底紅字的,形形色色,各種各樣。每條小巷裏都至少會有一個穿黑西裝白襯衣的房產經紀人匆匆而過,手裏抱著文件夾,掛在脖子上的吊牌晃來蕩去。 仲介店門前,新舊不一的助動車齊刷刷排成行。兩家不同公司的經紀人站一塊兒,從著裝到配飾再到車,活脫脫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這樣方便,跳槽了也不用買新店服,換條領帶就行了。這是行業規則。」入行的時候,小白這麼跟耗子講。
後來耗子又賣弄給阿綠聽。阿綠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然後劈手往街對面一指:「那家的經紀人怎麼穿紫西服?」
耗子語塞了,面孔漲得通紅,揮手往他後腦拍了一巴掌:「你管那麼多幹什麼?趕緊給我洗頭。」
阿綠張張嘴,掙扎了小半會兒,乖乖地站到理髮椅後頭:「自己在家洗洗不是也挺好?幹什麼每次來這兒,白白浪費五塊錢。」
透過鏡子狠狠剜了他一眼,耗子高高挑起眼角:「我樂意。」
「五塊錢也是錢。」阿綠挺心疼的,「夠買頓早飯了……」
耗子的眼睛又要鼓起來,阿綠趕緊閉上嘴,低頭看著白白的泡沫從無到有,在耗子的髮間和自己的手指縫裏徐徐生長蔓延,直到把黑色的頭髮和不停曲張的手指全部淹沒。
現在有錢有什麼用?就跟這泡沫似的,打開水龍頭「嘩嘩」一沖,就什麼都沒了。越想越可惜,越覺得可惜手指越用力。手底下的腦袋猛地一動,阿綠迷茫地看向鏡子,鏡子的耗子齜牙咧嘴,連眼圈都紅了:「這麼用力幹什麼?你殺豬啊!」
「可不是嗎?」邊上的嚴儼順嘴接道。
哄堂大笑。
高傲的理髮師滿不在乎地甩給耗子一張毫無表情的側臉。
「我……這個……」耗子殺人般的目光裏,阿綠手足無措地舉著一雙沾滿泡沫的手,急出一頭熱汗,「天昊……」語氣綿軟,直喊進耗子的心底裏。
火氣頃刻間消了:「算了。」還是不甘願的口氣,耗子挪開眼睛不去看他的臉。
阿綠如釋重負。
而後,阿綠給耗子洗了整整一個月的衣服。在那一個月裏,耗子身上的襯衣比小白的還白。

其 實,經紀人之間也各有門道。常蹲在交易中心門口那個大叔總穿得樸素,對誰都是一副憨厚笑容,卻壟斷著整整一大片居民區,二十年房齡的破舊老公房顛來倒去, 大叔的坐騎從自行車換到寶馬。愛穿短裙的漂亮姑娘很少出現,一出現必定帶著是天價的豪宅。耗子跑斷腿忙乎半年,剛抵得了她一筆交易的傭金。還有讓瑜姐咬牙 切齒的韓店長,氣定神閒的男人永遠都是一臉淡然鎮定的表情,排隊等待時就從包裏掏出一本英文原版小說翻看。據說,入行以來,他從沒出過紕漏。是不是真的, 耗子不知道,都是和人閒聊時,有一句沒一句聽來的。
下午的交易中心依舊一派嘈雜忙碌,人似乎比上午更多了一些。懷著恐慌心理的買房客們總是追漲不買跌,交易量日漸攀高,上午取的號碼需要等到下午才能辦理是常有的事。
耗子掃了一眼不見消減的人群,掏出手機看時間。還有兩家客戶在苦苦排隊,等得不耐煩的客戶對著小助理連聲抱怨。耗子估算著,接著還得去煤氣公司辦理交接,看來今天又不能準點下班。
有一條未讀的短信跳在螢幕中間,發件人頭像是一隻伸長脖子的小烏龜。耗子喜滋滋地點開看。阿綠問他,晚上想吃什麼。
「外面吃也行。」
都可以想像他寫這句話時,表情有多鄭重。你才掙幾個錢?外面吃,吃得起嗎?吃完這頓喝西北風還是皺著臉跑來他家敲門?
最後不還是吃我的?耗子邊撥電話邊想。
「喂?」「嘟嘟」兩聲響,阿綠怯怯的聲音混在巨大的音樂聲裏傳過來。
「我願意為你我願意為你,我願意為你被放逐天際……」寬叔迷王菲迷得魔障。
周天昊仰起下巴,不可一世:「老子聽不見。」
一陣窸窸窣窣的雜音,音樂聲輕了些,阿綠的聲音透著拘謹:「耗子?」
「在幹活?」
「嗯。客人正等著。」
「我要吃面。」耗子快速說道。
「啊?」阿綠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說,我要吃炸醬麵。」稍稍放緩了語速,耗子握著手機,微涼的螢幕貼著臉,「再敢多放鹽,就有你好看。」
不等阿綠回話就把電話掛了,耗子撣撣衣擺,開始期望眼前的人群能趕緊消失。

「嘟……嘟……」的長音一遍又一遍響著。
「這個……不是剛吃過麵條嗎?」阿綠吶吶地追問,耗子已經把電話掛了。
怎麼老吃麵條?沒有功夫讓阿綠細想。寬叔吼人的聲音快掀翻了屋頂:「阿綠!人呢!小兔崽子,怎麼又沒影了?」
趕緊從裡間蹦出去,腳踝讓什麼絆了一下,阿綠慌張地扶住一邊的理髮椅,阿三那頭叫了起來:「哎,誰把我的吹風機插頭拔了?」
阿綠再抬頭,寬叔的臉色黑得能吃人:「還發愣!趕緊幹活!你看客人那一頭肥皂泡……」
手指彎曲,再張開,再彎曲,掌心貼著頭皮揉啊揉……機械地重複已經麻木的動作,儘管覺得枯燥,阿綠卻依舊認真。嚴儼說過,到下個月,阿綠就可以跟著助理們學吹風。
理髮師的工作平凡,但是,如果能像嚴儼那樣有一手好手藝,每天都有客人慕名而來,也是一種成就。有時候,阿綠會忍不住暢想,有朝一日,自己成了獨當一面的理髮師,站在店中央,看著顧客紛至遝來,又滿意而歸,這樣的感覺一定不錯。
捧著臉把自己的想法告訴耗子。耗子用手指頭點著他的額頭,滿臉都是不屑:「你就這點追求?」
阿 綠嘟著嘴沒吭聲,心裏想著,這點追求也挺好。人幹嘛非要逼著自己要這要那?房子買得再大也只能睡一張床,錢掙得再多也是一堆花紙頭。有一個屋頂擋雨,有一 扇窗戶避風,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麵條填飽肚子,沒事的時候逗逗路邊的狗,難過的時候抱抱覓食的貓。平平安安無病無災地過下去,也可以很幸福。
耗子不這麼想。
「我得掙大錢,在這兒買套房子,然後買輛車。瑜姐那輛太小了,玩具似的。韓店長的就漂亮,德國原裝的,穩重,大氣,開在路上叫一個拉風。房子得買兩套,一套自己住,另一套出租,每個月光房租就能掙不少。還得找個鐘點工,每星期過來打掃衛生。」
阿綠插話說:「那我來幫你弄吧,保證乾淨。」
「你?」耗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鼻子好似能翹到天上去,「算了吧,擦個桌子你都能擦半天。等你掃完客廳,廚房能積一層灰。」
「我不是……」阿綠直起身要辯解。
耗子拍拍他的肩膀,口氣甚寬宏:「你還是繼續給我洗頭吧。別去寬叔店裏了,來這兒專門給我洗頭,我雇你。」
阿綠很好心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你沒發燒吧?」
耗子後來說了什麼,阿綠記不起來了。肩膀被誰戳了一下,阿綠懵懵懂懂地回頭,身側的嚴儼正一絲不苟地為客人修著髮梢。再轉身看鏡子,裏頭的客人正用狐疑的目光看著傻笑的自己。阿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於是綠色的頭髮上又多出一灘白色的肥皂泡,顫顫巍巍的,像一顆跳躍的心。
 

 
讀者服務專線:05-6626659 傳真電話:05-6628940 或 05-6620867 客服信箱:hrj0228.lin0306@msa.hinet.net
系統設計 : e速人氣生活網 Copyright 2011  本網頁各鍊結標題及鍊結內容歸原權利人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