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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南枝
嗜辣嗜肉,一日無辣無肉便死星人。
喜歡強攻弱受配對,一定要攻寵受,溫馨HE結局,過程小虐怡情。
基本上,我的文便是這種風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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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馬文化網路書店≡ >> 個人誌書系 >> 代售書系 >> 逸寧〈上下集〉

點閱次數: 4605
   逸寧〈上下集〉
編號 :092
作者 南枝
繪者
出版日 :2011/7/1
 
冊數:2冊 
簡介:
上集:
蘇逸寧長相精緻美麗,聲音溫柔清亮,性格細膩嫻雅,
若是這些優點在一個女人身上,一定極受歡迎,無奈,他卻是個男人。
因此從小被冠上「娘娘腔」的名號,活在男同學的欺負之下。
長大工作之後,逸寧以為自己總算走出人們的歧視,可以好好地生活,
沒想到卻遇到覬覦他美色的老闆家公子,身心再次遭受重創,
從此將自己鎖在自己的世界裏,不願意面對外界。

周延是大家公子,卻性格叛逆,生活放縱,性生活混亂,
在炎熱煩躁的夏日,遇到如清泉一般的逸寧,從此就上了心,
開始了他的追求之路。
性格迥異的兩人,且看周延如何攻下為自己豎了堅固外牆的蘇逸寧。


下集簡介
確定了和周延戀人關係的蘇逸寧,又因為周延好友曹逸然的打擊,
讓心傷極重的他選擇了逃避,跑回了老家。
周延毫不猶豫地追了過去,終將他勸說了回來。
從此,兩人開始過甜蜜的同居生活,但是,周延作為周家長子,
必須結婚繼承家業,周延將如何選擇?放棄繼承權,或者放棄逸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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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華燈初上,城市裏霓虹閃爍。
還是盛夏時候,從車裏出來,熱浪如同洶湧的潮水撲來,讓人瞬間有被悶熱窒息的感覺,走幾步就能出一層汗。
「媽的!怎麼這麼熱!」周延粗魯地大罵了一句。
此時人行道上忙忙碌碌的行人,匆忙的腳步,麻木的臉孔;車道上飛快行駛的車輛,飛快的生活節奏,這是個利益金錢欲望的世界,浮躁勢利。
霓虹不斷變換的色彩閃得眼花,聽到小店子裏傳出的歇斯底里的情歌,周延只想罵一句「他媽的!饑渴得欠操了才唱這麼騷!」
雖想罵,但看了周圍一眼,並沒有罵出來,只是覺得更熱更燥了。
他 本來應該將車停到地下停車場去的,然後直接上娛樂城的樓,但今天他卻將車停在娛樂城對面的嘈雜大街邊上,他大姐讓他幫帶一本書,說娛樂城對面有一家兩層的 小書店,不知道他大姐是怎麼知道這家書店的,反正他三五不時來娛樂城就沒有注意過這邊的這些店子,另外一邊不遠處的各家酒吧他倒是摸得很熟。
又咒駡了一聲,周延才走進書店。
書店裏和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一般,乾淨安靜,主要是涼爽。
周延站在空調邊上吹了兩分鐘才想起來,他進來是來買書的。大姐也真是的,隨便找個人來買就行了嘛,非要讓他來。
看到高高的書架,一本本印著鉛字的書冊,給人莊重的感覺,周延自認為自己是痞子心態,看到這些莊重的玩意,現在雖沒有以前那般厭惡了,但還是舒服不起來。
走到台前去問了服務生他要的那本書在哪裡,服務小姐查了一下,說在二樓E櫃3層,因為這裏沒有剩餘的服務生在,只好麻煩他自己到二樓去拿。
周延無可無不可地答應,上了樓。
書架最上面一格總是放些非常專業或是很偏的書,逸寧將手裏已經看完的《存在與虛無》又快速翻了翻,踮起腳尖要將書放回書架最上層去。
這 個書店是距離他住的地方最近的較大較全的書店,而且環境也不錯,二樓安靜乾淨人少,他幾乎每天吃完晚飯都會走二十多分鐘來這個書店,然後在這裏看兩個小時 左右書,看到書店十點鐘關門前一會兒離開,他一般就在二樓看書,看得多買得少,主要是這裏書最便宜打到八折,而在網上買要更便宜一些,不少他想收藏的書, 都是先在這裏看了,然後又去網上買,有時候,他覺得白看得非常不好意思的時候,才會掏錢買一本。
畢竟在這座城市裏生活,生活費並不便宜,他一切都得節儉,即使面對自己最喜歡的書,他也要再三考慮才會決定是否買下來。
不習慣和人交流,也不習慣被人盯著看,他總是喜歡戴著壓得低低的鴨舌帽,所以,即使這裏的服務生會因為他白看書對他露出不友好的表情,他也看不到,看書看得比較心安。
他也長了一百七十五公分,無奈書店的櫃子實在修得高了,最上面一格,書店裏的服務小姐需要用梯子才能拿書,而他惦著腳費力一點可以夠到書,每次看最上面一格書的時候,都拿得辛苦又放得辛苦。
今天有新書上架,將最上面一格擠得滿了,逸寧腳尖都墊得痛了,手也舉得酸了,書硬是沒有插進去。
然後,他又實在不想去找服務生借梯子,他雖在這裏看了有近兩個月的書,但他一次都還沒和這裏的服務生說過話。
別人放不上去估計便會將書隨便扔哪裡算了,但逸寧有個毛病,就是東西一定要歸回原位,不然就會有強迫症,整個人心裏總惦記著這事,坐立不安。
逸寧正為難,一隻大手就將他手中托著的書拿了過去,然後,很輕鬆地就插進了最上層裏。
逸寧有些驚訝,抬眼看這個幫他忙的人,因為帽檐遮擋,和這人實在很高,他只見到了這人的堅硬的下巴,還有輕動了一下的喉結,見到這人身穿白色襯衫,料子是很好的,衣扣帶著貝殼的瑩潤銀色光澤,領口的兩顆扣子解開了,露出性感的脖頸和一小點鎖骨……
還從他身上傳來淡淡的香水味,前調橘香,後調變幻成木香略帶深沉的氣息……
周延根本沒介意這個舉手之勞,只希望這個擋了他的人讓一下,他能拿到被他擋到的第三層的書。
「你讓一下,我找本書!」因為環境的原因,周延用了很文明禮貌還很溫和客氣的口氣說話。
逸寧發覺自己方才居然看他看入迷了,聽他一說,心一緊張,慌忙退後,道歉道,「對不起!」
書店裏節約空間,只有一米寬的路,中間放著書的展示台,逸寧沒有注意,退後中拌在50公分左右的展示臺上,眼看著向後倒下去就要摔在展示臺上,周延反應還算迅速,將他拉住了。
逸寧驚得心都要跳出來,站穩之後,還沒來得及調整呼吸,慌忙中馬上向救他這人道謝,「謝謝你了!」
方才逸寧一句「對不起」,周延只覺得這人的聲音非常溫柔,優雅動聽,像是男聲又像是女聲,音量很小,帶著磁性,但是又頗為清亮,帶著女聲的那種溫柔和細膩,說一句話像是在讀詩一般。以為是個美女,以至於好奇地回頭去看他,這才在他要摔倒的時候拉了一把。
逸寧人沒有摔倒,帽子卻掉了,二樓上只寥寥幾人,但在他方才驚慌中驚呼的那一聲裏,所有人都向他看過來,看到他帽子掉到展示臺上,露出一張白皙的面孔,所有人都盯著他看起來。
周 延也沒有想到這個人居然長著這麼漂亮的臉,不像是真人,倒像是畫裏面的美少年,頭髮有些長但很黑很柔順,瓜子臉,一雙挺大的眼睛,裏面的眼瞳很黑很大,看 著人的時候仿佛帶著水潤的哀求的神色,皮膚很白很好,只有這一眼,他沒有注意到更多細節,只是這一眼就能確定這的確是一張讓人心醉驚豔的臉。
周延本還想斯文禮貌地說一句「不用謝」,沒想到這人在給他道謝後慌張地拿上帽子戴上後,慌張地跑下樓去了,好像後面看著他的人都要吃了他一樣。
周延混跡花叢這麼多年,見多了美女美男還有人妖,一眼看出這人雖然長得精緻美麗,但不是女人而是男人,然後,他腦子裏浮出一個詞——娘娘腔!
其他的人都還在為剛才驚豔一瞥美人就走了感到失望,周延已經很淡定地找到自己要找的書,然後往樓下去了。
他對說話娘娘腔的男人一點興趣都沒有,再漂亮的他也不喜歡。
周延在某些方面特別的現實而且功利,能帶給他利益,他才會上心,一開始便把這雖漂亮但說話娘娘腔的人給排除了,之後便連想也沒想。
逸寧慌慌忙忙跑下樓,將帽檐壓得更低,出了書店。
書店外空氣悶熱,行人不少,等混到人群裏,他才鬆了口氣。
然後,今天還沒有到九點,他就開始往家裏走了。
本來計畫今天還要看一本書的,但也只能這樣了。
走在路上,周圍的繁華與嘈雜好像都與他沒有關係。將帽檐再壓低一些,將自己看向別人的的視線擋住,然後,將別人看向他的的視線也擋住,好像,世界上便只有他一個人了一樣,不用擔心別人的目光,也不用自卑,不用自我厭惡。
雖然極力催眠讓自己忘記,但他還是忘不掉上次受過的傷害,他再不願意在白天出門,不願意任何人看到他,也不願意接觸別人。
好像每一個看到他的人,都能夠通過他的身體看到他那日受到的侮辱,看到他的骯髒,然後唾棄嘲笑他。
他願意將自己封閉起來,封閉在只有自己的一個世界裏,不需要別人的,只有自己。
那麼,便永遠沒有人知道他以前的事情,也沒有人會知道他以後的事情。

那一天對逸寧來說是噩夢,他永遠不想回想,卻時刻會想到;他想將它永遠忘記,它卻在腦海裏愈發清晰;他想將它判定為虛假,但是即使是虛假,他也畏懼著驚惶著。
他知道自己是個膽小鬼,是個很無用無能的人,卻沒有辦法改變。
逸寧父親是國家機關小職員,母親是工廠女工,家裏條件不好不壞,從小父母工作繁忙,就留他一人在家裏看家,於是和家人關係並不親近。
很 小的時候,他長得像女孩子一樣漂亮,所有人都誇獎他,小朋友們也爭著搶著和他玩,他也有過好些朋友,後來,家裏搬家,轉學到了新的學校,周圍鄰居也變了, 加上他也長大了,可依然還是一張女孩子一般的臉,不愛說話,說話的時候聲音又細又小,小時候的優點,在長大一些後就成了缺點,開始遭別人排斥和詬病,他並 不是能主動和人交往的類型,因為別人的遠離和排斥,就愈發的少言寡語,性情孤僻起來。
到再長大一些,男孩子就進入了青春期,班裏別的男生變聲聲音 都是變粗變得渾厚,而他也變聲了,不知道是不是小聲輕聲說話成了習慣,聲音愈發比童稚時期還雌雄莫辯,因為這個,班裏的男生喜歡嘲笑他,還喜歡逗他。逗他 說話,聽到他聲音之後又來笑話他,大家都把他當成消遣的對象。
初三的一次晚自習下課,他還有過被別的班的男生堵在廁所裏的經歷,幸好他身體靈活逃跑了,他又驚又怕,回到家裏想找父母傾訴,可是父親去找別人喝酒去了,母親上夜班沒有回來,他只能一個人待在黑漆漆空蕩蕩的房子裏,想哭又哭不出來。
從小沒有得到過父母太多的關注,這次遇到這麼大的事情,他甚至也只能埋在心裏,後來,他便愈發沉默,在家裏也不太愛說話。
之 後,又有一次白天被男生拉拽堵在教學樓底樓樓梯下的陰影裏的經歷,幸好有老師過來把那堆男生給教訓走了,之後,他回家給父母說要求轉學,父母問他原因,雖 然他那時候還小,但依然知道他心裏真正的理由即使對著父母也是難以啟齒的,於是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父母當然駁斥了他的要求,而且把他教訓了一頓, 開始說現在國企改革之類,兩人工作艱難之類,說讓他不要莫名其妙添亂之類……
經過這次事情之後,逸寧再不願意將自己的心朝任何人敞開了,在家裏也幾乎不怎麼說話,幸好,父母的工作都沒事,只是,父母的吵架向他說明了另外的問題,父親有外遇,父母可能要離婚了。
在逸寧初三畢業的暑假,父母正式離婚,詢問了一下他的意見,問他願意跟著誰,逸寧說哪個都可以,後來便跟了父親,但是,父親和母親一離婚就再婚了,逸寧便被安排著去和奶奶住。
奶奶是個很保守且刻薄的老人,一般女孩子穿得暴露一點,她都會念叨半天,更何況逸寧是父母離婚硬塞給她帶的孩子,她自然不喜歡。幸好逸寧是個很安靜且儘量做到沒有存在感的人,平時在家裏也非常勤快,所以,奶奶對他才沒有太挑剔刻薄。
逸寧三年的高中生活同樣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
成績中等偏上,在這個算出名的重點高中裏以這個成績以後倒是可以考一個不錯的大學。
學校按成績分班,逸寧同班同學都很優秀,大家學習都很刻苦,時間都放在學習上,同學關係自然淺淡,即使關係好,也就是會有自己的小圈子,圈子內的人關係不錯,不用說,逸寧是排除在任何小圈子之外的,他一直是一個孤獨的存在。
也許是習慣了安靜,還習慣了慢動作,所以,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是溫吞,不過,卻能從動作裏透出一股說不出的優雅和恬淡,動作裏帶著女孩子也很少有的纖細和細緻,本是賞心悅目的,但他作為男生這樣,便只會遭人詬病了。
他在自己班上並沒有受過如同初中一樣的欺負,只是,學校雖然是要高分考取的,但也有不少成績很差家裏給很多錢的擇校生,裏面就有性格非常惡劣的人。
逸寧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欺負自己,僅僅是因為自己是他們所說的娘娘腔嗎。他想不明白這個問題,明明都是人,說話聲音有些問題了,就要遭到歧視?後來,他覺得只是那些人太閑太無趣了,所以拿他逗趣而已。
以前他遭人欺負的時候,會叫喚,會抵抗,有的時候還會被他們弄哭了,後來,無論他們怎麼欺負他,他都不會發出聲音來,只會冷冷地看著他們,之後,他們也許是覺得無趣了,就再也沒有找過他麻煩。
雖然有經常被欺負,但逸寧一直單純地厲害,那時候被人叫著罵兩句,或是被堵著讓摸一下是不是女人,他便覺得是最侮辱人的事情,後來,在他知道更多的時候,才知道,那時候所遭受的事情真是什麼也算不上。
逸寧時常對著鏡子審視自己,他是承認自己長得不夠男人,但是,他並不覺得除此之外就和班裏別的男生有什麼區別了。
他們說他的聲音很娘,他也有想要改改,可是,聲音已經形成了,怎麼也改不掉,他沒有辦法,只有更少的說話而已。
別人說他的動作有問題,他自己好好檢查,並沒有看出什麼問題,想改也不知道該怎麼改。
逸寧只能陷在別人的辱駡和嘲諷裏,只希望時間快些過,自己可以逃離。
讀大學的時候,他倒輕鬆了很多。
同一個學校的學生都是從高考選過來的,畢竟大家素質都高些了,而且,也再沒有那麼無聊的人,因為一個人說話有些娘就看不慣,即使看不慣,估計也會埋在心裏,大家能夠尊重別人,而且能夠理解別人,容忍別人和自己的相異之處。
除此之外,逸寧覺得自己沒有被特別排斥,估計還有另一個原因。和他一個班裏,還有一個比他更加娘娘腔的男生,而且,那個男生有公開的男朋友,性格很好,和班裏的女生關係都不錯,他轉移了別人對他的視線。
逸寧安靜地讀了四年大學。
奶奶在他大二那年去世了,他請假回家奔喪,但也只看到了奶奶的骨灰盒下葬,從此,他在奶奶這裏的一塊地方也沒有了。
每年放假回家,他最多的是去母親那裏,因為父親又生了一個女兒,那裏並不歡迎他。母親雖然也再婚了,但是,只是繼父帶來了一個女兒來,母親並沒有再生育,所以,他在這裏是比較受歡迎的,母親也許是覺得從小對他關心太少,年紀大了有些後悔,此時對他比以往還更上心一些了。
逸寧知道自己是個同性戀,但他卻沒有喜歡過任何男性,也覺得不會喜歡上任何男性。有他以前受到過的歧視和欺辱的原因,還有他身邊沒有出現過一個能夠讓他傾慕的人的原因。
他想過,他要一個人過完這一輩子,並且將這個作為一個前提來實施他的人生計畫。
在他的人生規劃裏,一直都是他一個人,他沒有想過會有另外一個人來打亂它。
他人生的噩夢出現在他工作大半年後。
他大學時候學習努力刻苦,英語很好,在一家效益很好的大企業裏找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他工作很刻苦,雖沉默,但是肯幹,成績不特別突出,但也絕不會是吊車尾。他以為他會在過了實習期後,被留下來,然後繼續在這家公司幹下去,會在這家公司裏做很久。
事情是出在一次上司視察中。
說是上司,其實是集團某某的公子,不知道到公司來做什麼,但部長們都準備起來,態度變得恭敬。
逸寧從洗手間裏出來,被他撞上了,逸寧當時並不知道他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公子,被他的視線掃到的時候只是背脊寒了一下,之後就忐忑不安。
逸寧心緒不寧,感覺到會出些什麼不好的事情,但是,沒想到事情來得太快了。
晚間應該是部長以及以上職務陪飯桌,假如還會有另外的人,估計就是公司裏幾位出了名的酒量好的美女,沒想到這次部長居然叫他也去,而且看著他的眼神,逸寧總覺得那眼神裏帶著些說不出的怪異感覺。
逸寧以有要事拒絕了,但部長說讓他把別的事情都推辭掉,這種飯局必須去,然後講了一大堆這次去了的好處,還讓他要珍惜機會,一向嚴肅的部長最後居然還笑嘻嘻拍他肩膀說讓他以後有了好前途不要忘了他之類。
逸寧酒量並不好,並不喜歡飯局。
但沒有辦法,只能去了。

在飯桌上,逸寧又見到在洗手間撞見的那個人,那個人臉上掛著笑容,部長經理們都對他陪笑恭維,稱呼他為「江二少」,他看向逸寧的時候,也是帶著笑容的,但是裏面有一種奇特的深意。
逸寧被安排在他身邊坐下。
現在是什麼情況,逸寧怎麼會不明白。
雖然他儘量少喝酒,儘量保持清醒,但是酒桌上的事情即使你想控制,也是控制不住的。更何況逸寧還是個職場新手,酒局上也不明白應該怎麼推辭,而且,對方是上司,他敬酒不能不喝;部長又讓自己代部門代公司敬酒之類,一圈圈下來,逸寧早醉了,後來什麼事情根本不清楚。
當他回過些神智的時候,是他吐了酒,然後被人扶著在水下面沖洗,這時候他還很迷糊,有人給他灌腸的時候,他才被那刺痛和極度難受噁心的感覺給刺激醒過來。
後來,無論他怎麼掙扎也是沒有用的。
因為他掙扎得太厲害,還被綁了手腳,他只記得痛,屈辱,無能,無力,世界要崩潰的感覺……
開始想就這樣死了吧!
想自殺,想報復……
腦子裏一直是那個惡魔的樣子,他想將這個惡魔殺掉,他想讓他生不如死。
想讓將他害成這樣的部長沒有好下場……
他什麼都想過了,可是,這些都只能想,也只是想想而已。
只有在無力辦到的時候,人才會去一次次假想。
他發現自己不僅身體沒有力量,他也沒有任何勢力,沒有金錢,沒有可以依靠的父母,沒有可以供他傾訴幫他一把的朋友……
他發現,他除了自己,一無所有,世界是一望無際的黑,沒有一點別的色彩。
他是這個世界裏被拋棄了的人,無論別人對他做什麼,他發現他都沒有辦法反抗。
他只能忍,忍受一切。
他後來有覺得奇怪過,他有過很多想法,但沒有一個想法是去找員警解決問題。
他知道自己的潛意識,他永遠都是想成為一個淡如空氣一般沒有存在感的人,不希望被任何人注意到。
他當然也不希望任何人知道這件事情。
從小的經歷,讓他形成了所有事情都自己扛著的習慣,他只能將事情壓在心底。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樣殘忍的事情過後多久才醒過來,他醒過來的時候是在醫院裏,他發生了肛裂,身體其他地方也有一些傷,在醫院裏躺了好些天,他沒有說話,醫生以為他已經傻了或是癡了,但他自己知道他是好好的,就是很茫然。
有一個人來看過他,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帶著眼鏡,來給了他一筆錢,還說了很多話,但他傻傻愣愣的沒有任何反應,對方歎口氣,把話說完就走了。
醫生看他精神有問題,建議把他送到精神科去檢查,逸寧不想去,後來反應就正常了一些,然後,醫生就讓他出院了,畢竟,他們也不想沾上這樣的病人。
逸寧之後一段時間就過得很迷糊,生活顛三倒四的。
他沒有再去過公司,沒有去請假也沒有去辭職,甚至沒有去公司裏將他的東西拿回來,當然,公司也沒有來電話催過,也沒有來電話詢問他。好像他本就不存在於那家公司一樣。
他在公寓裏依靠泡面餅乾還有冰箱裏的麵包之類居然度過了一個來月,也許,一天吃幾塊餅乾的時候也有。
他後來也覺得奇怪,那樣過了一個月居然沒有死,也沒有發瘋,甚至沒有產生別的錯誤的或是反動的世界觀,比如反世界反人類反有錢人之類,也沒有變得悲觀厭世……
他在一個多月之後恢復過來了。
這一個月裏他完全生活在自己的思維裏,好像可以將事情看開了,於是,他當事情沒有發生過,繼續過自己的生活,反正自己永遠是自己的,因為別人而放棄自己,那是多麼不划算的事。
但是,他從此比以前更加厭惡接觸別人了,甚至和家裏父母的電話都打得非常少。
他仿佛恢復了所有理性和理智,他用他以前的積蓄去距離現居地較遠的地方重新租了一套一室一廳有二十多平米的房子,搬了家,開始過他新的生活。
醫院裏來看他的那個人留下的錢,他本是用信封裝起來的,後來在生活特別窘迫的時候也拿來用了,看來,比起被強暴之類的事情,生活上的問題是更加讓人沒有辦法的。
有一句話,生活是最厲害的強姦犯,這句話一點不假。
他從大三就有寫些傳奇靈異小說,還出過兩本書,從此,他又重操舊業,開始了寫作生活,寫書的錢根本沒有辦法支持他的生活費,後來又找到了網上翻譯的工作,雖然錢也不多,但是總算能維持他的生活了。
過了最開始的艱難時期,寫書的筆名也有些名氣了,翻譯因為做得好,也多了些單子,日子漸漸好了起來。
最艱難的時候,水電氣都要節約,沒有空調,不怎麼點電燈,洗澡水洗衣水甚至淘米水都要用來沖廁所,每天喝米粥吃自己做的泡菜,營養極度不良瘦到洗澡的時候自己看到都覺得恐怖的地步;兩年多過去,現在終於好些了,至少可以做自己喜歡吃的東西,可以使用空調。
逸寧回到自己的小公寓裏,進門就打掃,打掃完了就洗澡,一切收拾妥當了開始上網做翻譯,之後就是睡覺。
第二天早上八點起床,洗漱,早餐是昨晚剩下的米粥,從冰箱裏拿出來熱熱,就著糖醋泡黃瓜吃。
一般八點半過開始寫作,寫到中午近一點鐘,熱前一天的剩飯剩菜吃。
會睡半小時午覺,起來後洗澡,然後上網逛逛,開郵箱,開QQ,接翻譯單子,進論壇看看帖子,看看新聞,看看書……
晚餐是最豐盛的,他會好好做飯,會做一天的飯菜量,吃完飯了,他應該去書店裏看書。
逸寧對於前一天晚上在書店裏發生的事情還有些耿耿於懷,但是,已經形成生活習慣了,他躊躇了一會兒,換上衣服,戴好帽子,拿上鑰匙,帶一點錢,就出門了。
慢慢散步消食走到書店裏,並沒有人注意他,甚至裏面的服務生也沒有給予他過多注意。
他鬆了口氣,上二樓去看書。
拿了自己喜歡的,到二樓窗玻璃邊上的椅子上坐下,開始翻看起來。
這一天其實和以前的任何一天都沒有多少區別。
逸寧可以安心了。
今天,他九點半就離開了書店,要去超市里買一些菜。
超市每晚八點後熟食肉類和蔬菜某些水果都會打折,一般是八折,有時會有半價。
買了菜還有水果,逸寧回到小公寓裏,將生肉放在冷凍室,將熟食放在冷藏室,將蔬菜處理一下了放進冷藏室,然後放水果。
這些是他要吃一個星期或是更久的口糧。
一切做好了之後,便開始打掃清潔,然後洗澡,然後做翻譯,然後睡覺……
一天又過去了。
有規律能控制的生活對於逸寧來說是最安心的,他沒有想過要變,一直這樣過下去對他來說就是一種幸福。
他追求的也僅僅是這種幸福,從沒有想過要傷害別人,沒有想過要求更多,對比他更弱小的人懷有憐憫給予力所能及的幫助,對那些傷害他的人,他希望能將事情淡忘,原諒他們。
也許,這是一種回避,是一種懦弱,但這無疑是一種人必須的生活,必須的保持自我的支柱。

這家娛樂城是周家的產業,下面的樓層是一般遊樂場所,從KTV到遊戲廳到影城到生活園藝,運動練習之類,還有配套餐廳,這些是基礎遊樂場所,所有人都可以去。
上面便是貴賓才能進入的VIP場所。
周延剛畢業,不想就被限制住去公司裏做事,那樣枯燥單調的日子估計會把他煩悶死,於是求三叔周杉左求右求讓他讓自己到娛樂城裏來跟著學做事。
周延他爸周家老二周驥不怎麼管他,他的教育工作主要是周杉在做,其實也沒做多少教育工作,大多在為他收拾爛攤子,他這幾年總算比以前安分很多,周杉老懷慰藉感動非常,這次他的請求,周杉雖然開始不答應,後來答應地還算爽快。
主要是在這種地方的確是一個很好地培養交際,結識人的地方,雖然,在這裏對於要改正周延的生活作風問題沒有一點好處。
周延一身黑色西裝,高大英俊,從小就在這個圈子裏混,現在處理起事情來雖然有些地方做不到周杉的圓滑和周道,但也已經有模有樣了,周杉甚至認定他以後便是自己的接班人,更賣力地培養起他來。
周家黑白兩道都有關係,這些年來盡力漂白,和黑道儘量脫離,但是,威懾力還在,並且,還有些不可告人的事估計會一直在,於是仍然存在一些灰色部分。
周家在周延這一代有四個孫輩,只周延一個男丁,當然,這樣算是除開在外面的那些沒有繼承權的私生子的,要算上私生子,周杉也算不過來到底他大哥和二哥在外面留了多少種。
算起來,周杉是家裏三兄弟中最混的一個,但私生活卻是最檢點的一個,對妻子還算忠誠,對兩個雙胞胎女兒來說,又是最好最親的好爸爸。這是多麼不容易。
周延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擺放著一架望遠鏡,其實是他無聊的時候放那裏的,有時候可以用來看看遠處。
那天,他去書店買書後就用這架望遠鏡來觀察那家書店,其實並沒有什麼好看的,只是有時候時間太難打發而已。
晚間,從這座樓上望下去,沒有白天視覺範圍的寬闊,對面那家燈光明亮的書店在一律光線較暗的建築裏便異常清楚,二樓朝向街道的是玻璃牆,裏面光線明亮,在玻璃牆後的欄杆邊上有三把深藍色的塑膠椅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些並不是讓周延感興趣的地方,讓他每晚都來看兩眼的是那裏每晚固定地最靠近玻璃的第一個位置會坐固定的人。
那人總是一身白色或米色衣服,戴著白色的上面有淺灰色花紋的鴨舌帽,有時是一頂白色上面有紅色字母的,但一定是白色的底色,然後,那人有一個柔美的側面,尖下巴,鼻樑不是特別高,但鼻子很漂亮,頭髮有些長了,只留下一點耳朵的形狀……
因為帽子的遮擋,他的臉並不能看全。
看到他靜靜地翻著書,一頁一頁地翻看下去,有時候會起身換上另一本書,並不能看到他看書時的神情,因為他那頂帽子從沒有取下來過。
有時候,他會無聲讀書上面的文字,嘴唇輕輕地動,周延看著,有些想聽到他的聲音,或者想嘗試和那張嘴接吻是什麼樣子,甚至有更齷齪的想法。
周 延還喜歡把視點定在他的手指上,白皙乾淨,指甲修剪整齊,指節修長,隨意地彎曲著放在白色的書頁上,就像一個白玉的玉雕,當用中指輕輕叩擊書頁的時候,小 指會翹得高一些,那時,周延覺得這只手是一位貴婦人的經過精心保養的看戲時輕動的手,或是用來撫摸情人身體時候的帶著迷戀情動的樣子,要是做得起勁時候指 節會因為用力而更加突出一些……
看著玻璃後的人,給人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文雅和寧靜的感覺,但周延有時候就會想到另外的非常淫糜的肉欲上面去,很多時候看著甚至會產生性衝動。
周延不得不承認,他在靠著那一個側面還有那一雙手,每晚在意淫,然後,他自得其樂。
他覺得這是一種刺激,比起和一個身材火爆的女人或是一位技巧非常棒的男人做更加有意思的事情。
因為最近他對這些方面的事情有些提不起興趣了,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畢竟他還這麼年輕,而且,這方面的事情佔據了他生活的非常大的一個方面,突然沒有興趣了,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要放棄夜生活,對他來說是多麼殘忍。
告訴了最好的哥們,他居然嘲笑他是進入了更年期,還說他這是報應,當然,那人被他狂揍了一頓。
去給能信任的心理醫生諮詢了這件事,對方說他是暫時性疲憊而已,過段時間就好了,當然,更多的是說性愛是一種有愛能得到更多滿足的事情,讓他最好要約束自己,不要濫交之類,要保持良好的習慣,周延當時氣得罵娘,後來也不得不遵守醫囑。
觀察了近一個月之後,周延才去那書店裏找那位只能看到臉,和因為他穿著長袖襯衫只能看到手的每日讀書人。
周 延從每日的觀察裏確定那人是個男人,他心裏明白,他這麼關注,是因為這人給他一種衛溪以往也給他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迷戀,但是,他卻打心裏不承認自己還 對衛溪有感覺,畢竟都過那麼久了,他對性伴的要求又回復了以往的口味,要身材好技術好的人,才不是那種乾癟的,面上清純的對象。
他全然忘了以前見過逸寧一次,拿了一本他看得懂的書坐到逸寧身邊的位置上去。
因為這個椅子不大,他一坐下去就像一頭熊霸佔一個小窩的感覺,他坐著不舒服,而且,感覺怪異。
逸寧被他巨大的身影擋住了一些光線,將視線從書上抬起來,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人。
因為他見過的人比較少,幾乎每一個都能在他腦子裏留有印象,一眼就確定是以前幫他放過書,而且拉過他讓他免遭摔倒的那個人。
雖然還想再道謝兩句,但不善說話和交際的他又放棄了,於是將視線又放回了書上。
只是,身邊的人給人的壓抑感太強了,而且,總有種他在觀察自己的感覺。
逸寧不喜歡被人打量,一下子就緊張起來,書是看不進去了,決定今天早些回去。
站起身就要將書放回去,他一時緊張沒有注意腳下,不知怎麼就踢到了人的腳,差點就要摔倒,還是旁邊坐著的人拉住了他,他才沒有摔下去,雖然沒有摔在地上,但是比摔在地上還糟糕。
他幾乎是被人半摟在了懷裏,對方手掌的溫度燙得他渾身不自在。
周延看到了逸寧的臉,而且,還如願將人抱到了。
眼睛又大又亮,帶著些驚惶,是很漂亮的臉,完全符合他的猜想和期待,讓他覺得滿意極了。
只是,這人有些熟悉,不自覺就問出口,「以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若說是搭訕,這種話可不是現在的周延會說出口的,說出來後,周延就覺得自己有些遜。
逸寧從他身上爬起來,站好後臉上表情非常不自在,回答道,「我經常在這裏看書,你上次來買書幫我放過一回書,我那次也差點摔倒,你也拉了我一把!」
逸寧的聲音輕且柔,每一個動作裏都透著一種男人不會有的細緻感覺,但是也不完全是女人的感覺。
周延經他提醒,想起來上次來幫姐姐買書的時候的確是見過一個漂亮的少年,他臉上雖不動聲色,心裏卻有些失望和懊惱,懊惱以前就見過,居然沒有給予注意就忘了。
以前的時候覺得一個男人娘,他最受不了,觀察了逸寧近一個月,他的動作很多都瞭解了,倒不覺得有多娘了,至少不覺得娘得他受不了。
「是嘛!我就覺得看著眼熟。還以為是錯覺!」周延笑得一臉單純。
「剛才也謝謝你了!我今天要回去了!再見!」逸寧總覺得這人有所企圖,雖然他幫了自己,但也想快些避開。
「現在就回去了?這間書店什麼時候關門?」周延顯然不想讓他走,繼續問著問題。
出於禮貌,逸寧回答,「十點鐘!」
「十點鐘就要關了嗎?我還準備將這本書看完再走呢,看來時間不夠。」周延有些失望地說道。
逸寧瞧了一眼他手中的書,是管理方面的,書不是很厚,要是他,估計兩個小時的時間就能看完,現在已經要近九點,要看完時間的確不夠了,於是好心建議道,「你可以把書買回去看啊!」
周延就是要留著他多說些話,此時已經達到目的了。
周延做出非常不好意思的表情,笑著說道,「其實我這個人有個毛病,買回去就看不進去了,必須在書店看,在圖書館看,在自己家裏完全看不進去,有一句話叫做什麼,書非借……嗯……」
周延做出費力思考的表情,逸寧幫他說道,「書非借不能讀。」
「就是這個意思。」周延拍了拍書,笑道。
因為他對著逸寧說話,逸寧不能沒有禮貌就直接走到,於是就被他定在這裏了,他之後又說道,「上次來你也在這裏看書,今天你也在,你很喜歡看書吧!」
逸寧有些窘迫,不想和他說話了,但又只好回道,「還行,看書很有意思。」
周延又去注意他手中的書——《要塞》,不知道是什麼,瞥到上面的作者——聖埃克蘇佩里,於是有那麼一點印象。
「我只看過他的《小王子》。你很喜歡他的書?」周延很感興趣地看向逸寧問道。
「挺喜歡的,《要塞》很不錯,我看了好幾遍了。」逸寧其實想買這本書,只是這個月買書的預算已經超出了,只能等到下個月再買。
「他是不是美國人,貧民出生,做過水手,是不是還寫過一篇很出名的狗的故事?只是我沒有看,一直想看看的。」周延坐在椅子上,逸寧站著,他很容易就看到逸寧帽子下面的白皙平和的漂亮的臉。
他 將逸寧專注地看著,其實是在意淫美人,逸寧看他這樣專注的樣子,以為他是求知欲旺盛,但他剛才說的東西完全錯了,聖埃克蘇佩里是飛行員,而這人說的估計是 傑克倫敦,他又不好意思直接說他錯了,只好婉轉地提醒道,「傑克倫敦的確是美國人,那篇寫狗的《野性的呼喚》是他的代表作,非常好看。」
周延對這些哪裡感興趣,既然對方說他錯了,便故意做出一臉窘迫地樣子,非常不好意思地一笑,「居然記錯了,看來以後再說之前要好好想想。」
逸寧看他笑得窘迫,加上自己也實在是很久沒有和別人交流說話了,人畢竟是社會性動物,很多時候其實是希望表達和希望聽聽別人的話的,於是繼續和他說道,「沒什麼,我也經常記錯東西。」
「你別站著了,坐下說吧!」周延指指逸寧方才坐的椅子,對他說道。
這一樓現在還有兩個讀者,看到這邊說話就看過來,用眼神表達不滿。
逸寧小聲回答道,「不了,我要回去了。在這裏說話會打擾別人。」
周延掃視了一圈房間,心裏其實非常不屑,卻做出很歉意的表情,說道,「是啊!剛才一直在說,居然沒有注意。」
他本想邀請逸寧去咖啡店喝一杯,但想著對方戒備挺強的,而且每天都會來書店,於是就沒有再糾纏了,「那再見!你先走吧,我再看會兒書!」
逸寧向他點點頭,說了聲「再見!」將書放回原架後就下樓走了。
逸寧走了,周延當然也就下樓買了書離開了。

周延遇到別的事情忙了幾天,等忙過了再去書店裏找那個總是坐在窗戶邊上的人時,發現他並沒有在。
帶著期待地特意去找一個人,發現人不在的時候,周延心裏有失落,但更多地是憤怒。
人 生不免很多不如意,而周延雖生為一個富家子弟,從小也橫行霸道,但並不能說他就事事順心了,相反,他不順心的事情比平常人家孩子恐怕還多,從出生就沒有父 母的特別關愛,之後也一直放任,雖然無論做錯了多大的事,闖了多大的禍都有人幫著收拾爛攤子,但他每次也都被教訓地很慘,只是他屢教不改就是了。
期望沒有達成,周延當然首先是氣憤那個應該在這裏坐著的人沒在,但是,他除了氣憤也無他法可想,只能氣悶著脾氣不好罷了。
第二天他沒有再去書店裏等著,而是在辦公室裏用望遠鏡不時觀察,仍然沒有見到那個應該出現的白色身影出現。
之後一連幾天都是這樣。
周延也不知道他是怎麼了,不就是沒有見到一個人嘛,自己就大受影響。亂髮了一通脾氣,最後就不去管這事了。
只是,去酒吧釣了一個漂亮的妞臨到緊要關頭覺得沒意思,偃旗息鼓,還讓美女以為他出問題不行了。
周延一邊氣憤一邊咒駡。
只好開車將美女送回酒吧去。
這幾天都在下雨,一場秋雨一場涼,溫度降下來,很多人都開始穿兩件衣服,有些甚至穿上了毛衣。
怕冷的逸寧就是其一,穿了毛衣在外面還穿了一件不薄的外套。
前段時間有一晚貪涼,開窗睡覺又沒有蓋被子,然後就冷感冒了,他是最怕去醫院的,去藥店買了點感冒藥吃,病就一直拖著沒有好,他咳嗽鼻涕的,也就沒有去書店看書了,每天多些時間睡覺。
逸 寧喜歡下雨,下雨天天色很陰,待在家裏的人開上暖黃的燈,便自成一個溫暖安全的世界;出門也沒有關係,濕漉漉的地上,穿著鞋跟稍高的鞋子,一步一步慢慢地 踏在地上,會沾上一些水意,但是,也給人溫軟的感覺;每人都舉著一把傘,傘能遮擋住別人審視的目光;雨滴從傘沿滴下去,一滴一滴,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寧靜的,柔軟的,即使是在現代化的大都市里,你也能將自己行走的世界想像成數百年前的青石板街道,兩邊是黛簷粉牆的建築,雨落在瓦上,會有那種柔軟的細膩 的溫情的感覺……
逸寧右手舉著一把黑傘,在靛藍的毛線背心外面還穿了一件卡其色的外套,沒有拉上衣服拉鏈,下面是些微緊身的深藍牛仔褲,鞋子是深色的有三釐米左右鞋跟的休閒鞋,鞋上面全被雨水沾濕了,褲子下擺也有些濕意。
左手提著兩個購物袋,裏面是生活用品還有肉類蔬菜水果之類,一星期去一次超市買東西,每次都會有些份量,手估計被勒了很深的痕跡,他雖覺得手痛得厲害,但是,這種下雨天實在沒有地方可供他放下東西來休息一會兒,只能想些別的東西將注意力轉開,比如,想一篇關於雨的散文。
此時已經是晚上要近十點,又因為是雨天,路上沒多少行人,逸寧思緒想得遠了,幾乎已經認定自己是走在五百年前的石板路上,甚至眼前反射著路燈光的帶水路面,都像是映著那一盞盞點亮起來的紅色燈籠,輕輕地搖曳在風中。
一輛跑車從他身邊忽地開過去,路上的一大灘水被掃上來,幾乎是撲面而來的水淋了他一身,又急又冷,加上太過意外和水的力度挺大,逸寧被水掃得摔倒在地。
手中的東西當然全都掉到地上去了,傘也被摔出了好幾米遠,加上有風吹來,傘還有沿著馬路向遠處跑的趨勢。
被澆地全身濕透,又冷又髒,東西也散了,左手手掌和肘部傳來的疼痛提醒他手掌和肘部在地上擦傷了,腳上的疼痛也提醒他穿鞋跟稍微高點的鞋腳也被崴了。
真是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現在連老天爺也來欺負他,讓他沒有一天好過。
在心裏罵了幾句老天,慢慢站起身來又開始檢討自己走路的時候走神,所以這樣子也是自作自受。
路上打著傘走過的行人都會往這邊看兩眼,然後以更快的速度離開了。
人世冷暖,就是這樣子的。
逸寧歎息一聲,準備將要被吹走的傘追回來,然後再來收拾掉的東西。
腳踝上傳來的刺痛和抽痛讓他皺緊了眉頭,一瘸一拐往前走了兩步,就有一人跑著追過他將他的傘拿起來,逸寧正想著這人是來幫忙還是來趁亂打劫,對方已經回來了,還對他說道,「開車沒注意,擦到你沒有,你沒事吧!」
天上還在下著小雨,淅淅瀝瀝,地上不是逸寧想像的青石板路,是水泥路,但在雨中路燈下也顯出黛青的顏色來。
周延舉著傘遮在逸寧頭上。
逸寧滿身的水,臉上也有泥漿,又冷又覺得渾身髒得難受,心裏卻生出一種奇異的感動和溫暖。畢竟世上還是有好人的。
雖然這人就是開車濺了他滿身水,還讓他摔倒的人,但是,他能回來就是非常不錯的了,畢竟沒有人看到他的車牌號,即使自己出事了,也找不到他頭上。
「沒事!」逸寧將傘從周延手中接過來,回答道。
「我 看你走路有些問題,哪裡受傷了要說,我帶你去醫院,這年頭像你這樣被人撞了還說沒事的人可沒有了。」周延是良知還在,車開過,人摔到地上,他才從後視鏡裏 觀察到,今天很無聊,剛送了那女人回去,又沒有事情做,還不如就留下來做好事,這才下車冒雨前來關懷被他的車掃到的人。
「我沒有被撞,腳有些扭到了而已。」逸寧說完才注意到對方居然是在書店裏見過兩次的人,露出些驚訝的神色。
逸寧今天沒有戴帽子,臉上還有泥漿,周延也是此時才注意到他就是書店那個人,也很驚訝。
兩人同時出聲,「是你?」
說完兩人都露出笑意來。
逸寧看自己買的東西掉在地上了,估計大多數都髒了不能吃了,有些為難。
周延也看過去,馬上說道,「這些都不用了,多少錢我都陪,先不管這些,你腳崴傷了要去醫院看看。」
逸寧沒想到這人是這麼好的人,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畢竟是他自己想事情沒有注意路況,這裏又是右轉彎處,這人也不算違反交通規則,讓他陪東西送醫院實在說不過去。
「不用了,我站在路中間是我的錯,我自己去看醫生就行了,你不用管我的。」逸寧自從上次被送到醫院醫治,想到那時候的情景,就討厭醫院,還有討厭醫生,所以,並不願意去醫院,想著腳上也沒有太痛,估計回去敷藥揉揉就會好了,便婉言拒絕周延的好意。
周延還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別人哪個不是即使沒有被車傷到也要哭著喊著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更不要說是這樣還受傷了的,要是別人,還不要了醫藥費還要工作耽誤費用,除此還有一大堆補品費用,甚至有些還要精神補償的。這人真是奇了,一個勁地推遲。
「還是我送你去醫院看看吧!你看,我車就在這裏,你要自己去,還得打車不是!」周延說著已經上去攙扶他。
逸寧反射性地避開了,他不希望和任何人有肢體接觸。
周延看他這樣,有些生氣了,「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說了送你去醫院,負擔醫藥費,你一個勁地躲做什麼!」
不由分說上去拉逸寧。
逸寧被他拉得一踉蹌,馬上說道,「你別拉我,我自己知道走!」
「那上車吧!離這裏不遠就有醫院。」周延說道。
逸寧沉著臉想說不想去,但又怕這人來拉自己,於是說道,「地上的東西還要收拾了,不然別的行人會踢到,可能還會摔跤。」
周延出口就想說,「管他們的,摔了關我屁事。」但想到這人是個愛看書的文雅人,又想自己在他面前好好表現一番,便改口說道,「我來撿。」
周延撿東西的時候看了一下,一個袋子裏有洗髮水沐浴露還有臉霜肥皂洗衣粉之類,另一個裏面居然有面,還有肉,然後還有菜,什麼菜他不大能認得,然後還有蘋果,蘋果買得有些多,小袋子撐開了,摔倒的時候就滾了出來,逸寧將滾得有些遠的蘋果撿起來拿著要放進袋子裏去。
逸寧看了一下東西,發現除了濕和髒之外並沒有他想像的那樣被摔外,只要洗洗都是可以用的,便鬆了口氣,畢竟這裏面的東西是幾百塊錢,要是摔壞了,他就只能用別的錢來墊這裏,那麼生活又會拮据一段日子了。
周延提著東西就準備往垃圾桶的地方走,逸寧叫住他,「你幹什麼?」
周延覺得莫名其妙,回過頭來說道,「這些都扔了吧,我陪你新的。」
逸寧有些急,「都能用呢,你還回來。」
周延不理他,直接將東西都丟進垃圾箱裏,將一個原本還空的垃圾箱都裝滿了。
逸寧氣得臉都紅起來,瞪著眼睛說不出話來。
「你要先去醫院,那些東西那麼髒怎麼放進車裏?」周延看逸寧舉著傘氣得動也不動一下,覺得有必要給他解釋一下。
逸寧一向脾氣好,但也有些生氣了,「我身上也是髒的,不想坐你的車去醫院,我要回去了。」說著走過去就要將垃圾桶裏的東西拿出來。
「喂!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識好歹!」周延看他這樣也生氣了,幾大步走過去就要拉他。
逸寧當然不讓他拉,兩個人就在大街上吵起來了,一拉一扯的,一個人要一個人拒絕,聚集了不少人駐足觀看,還以為是情人之間吵架呢!
「兩個男人在大街上公開打情罵俏,也不嫌礙眼!」一個比較多事的老大媽說道。
兩個人都聽到了,周延朝那人冷眼看了一眼,他的流氓眼色直讓那老大媽縮了一下脖子,趕緊走遠了。逸寧倒是紅了臉,也不去垃圾桶裏拿東西了,直接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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